凡煙小說

第23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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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是誰

向烏有種偷偷摸摸玩手機被抓包的錯覺。

“不要摸黑玩手機。”渠影強行把他從被子裏提到光底下。

“為什麽?”向烏滿頭問號。

除了要解決看不清的問題,他在臥室從來不開燈,更不用說在床上玩手機。

“你父母就沒教……”

渠影話說了一半,自己頓住,半晌生硬改口:“會瞎。”

向烏悶悶應了一聲:“哦。”

他關掉手機,縮在被子裏,目光落在渠影身上。

烏發垂腰,青絲挽在耳後,執書的動作很規矩,像古裝片裏的角色。

向烏想,現在已經很少有男生留這麽長的頭發。

他看得出神,渠影卻放下書,偏頭問他:“不玩了?”

向烏楞楞點頭。

“那睡覺吧。”

渠影探身,手臂越過向烏,指尖扣下開關。

黑暗中,寬大袖口從向烏鼻尖蹭過,他嗅到幽微冷香。

輕飄飄的,像細雪落在初冬仍在盛開的花瓣上。

向烏無意識地往渠影的方向靠了靠。

身旁的床陷下去,向烏側身,發現渠影面朝他躺下來。

“我們……”向烏有點不適應和別人同床睡覺,忐忑地沒話找話,“我們明天直播嗎?”

“不播。過兩天去罔西村找柳思缺的生魂,順便直播。”渠影回答。

“生魂?不是附在柳念的手機上了嗎?”

“她不止缺那一塊。特異局的人說在罔西村探到痕跡,委托我們去察看。”

向烏低低應聲。

去山村裏……會不會特別恐怖?他記得很多恐怖片都在那種荒郊野嶺取景。

要是有僵屍怎麽辦?

向烏不安地縮緊被子,目光撞見渠影觀察的視線。

於是他咳了一聲,強裝道:“我覺得你們有必要帶上一個很有節目效果的主播。”

“不帶也無所謂。”渠影說。

“不是,那你們找東西,總需要一個偵探吧?”

渠影定定看他幾秒。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柳昂是兇手的?”渠影忽然問。

這像是對他偵查能力的質疑。

向烏坦然道:“見他第一眼就知道了。”

在找兇手這種專業問題上,他還從沒出過錯。

“看一眼就知道?”前後因果一無所知,純粹是撞大運。

“我見過那塊籌碼。”向烏解釋。

“我哥查過相關案件,他有資料,之前和我講那個賭場不是用來經營賭博,而是用來發展犯罪的。”

“你哥哥也是偵探?”

“呃……”向烏想了想,“算是吧,性質不太一樣。”

準確來說,段福濤的任務通常不是查案。

而是在某些案件裏找到特定的人,用各種手段審訊,最後再讓他悄無聲息地從世界上消失。

所以段福濤不樂意給他接任務,還總催他回去上學。

可向烏光是聽到“旬水大學”這四個字就生理不適,更不用說踏進校門一步。

渠影的語氣似乎有些帶刺:“讓你輟學出來打工,你哥哥也接不到什麽案子吧。”

話不能這麽講。向烏心想,段福濤是千機勞模員工,全年無休隨叫隨到,賺的錢夠李成雙在市中心盤個幾百平的工作室。

“他很厲害,”向烏輕輕說,“但是我都成年了,總不能讓他一直養我。我輟學也和他沒關系,是我自己想打工賺錢。”

渠影似乎不太喜歡向烏提起他哥哥,轉而問:“你見他柳昂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兇手,為什麽還跟著調查?”

“我不需要真相,渠攝,”向烏回答得非常認真,“我的本職工作是完成委托,需要真相的是你們。”

“為了找尋真相,就要搜集證據。你們用證據拼一幅畫出來,管它叫真相。可是畫布的每一筆都可以人為操作,你的每一步證明,從‘證明’這件事本身存在開始,就絕不可能完全覆原真相。我不知道你們從業是為了什麽,如果你說是為了正義,那就太可惜了。”

“正義是可以捏造的。”向烏閉上眼睛,眼前出現柳昂中槍倒地的那一幕。

真的很可惜,槍裏是麻醉劑。

“我只要兇手付出代價。”他低聲說。

渠影許久不作聲。

向烏有些困,閉上眼睛,在睡夢邊緣。

渠影靜靜看著他。

聽得出來,向烏沒有說謊。那些不方便說的內容他只是模糊地揭過去,話語背後的感情沒有偽造。

估摸著向烏快要睡著,渠影低聲問:“你哥哥教過你用槍嗎?”

李成雙和他說,向烏持槍的姿勢非常標準。

“沒有,”向烏迷迷糊糊的,蹙起眉心,“不是他,是別人……靶場有燈,蒙著我的眼睛……”

他說得顛三倒四,卻毫無戒心,最後甚至直接睡著了。

渠影就這樣一直盯著他看。

也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夜色深重,月亮透過紗簾落下柔和的光。銀紗似的光線蔓延到床上,映到向烏閉起的眼睛。

他像是感覺到有光,在睡夢裏嗚哼,朝前面躲閃。

肢體越過被子的界線,從溫暖的環境進入到另一個冷的像冰窖的地方。

渠影擡起手,輕輕遮在向烏眼前。

月光在那裏落下陰影,緊蹙的眉頭舒展開,睡夢中的人從自己的枕頭滑到了身邊人的肩頭。

他沒在裝睡。

渠影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感覺到溫暖的手臂抱在自己腰間。

另一床被子徹底白拿了。

向烏完全擠在他身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睡得熱了,整個人都貼上來,臉頰擠在他肩側,因為想要避光,腦袋不停往他頸窩裏拱。

在腦海裏有想法之前,手臂已經本能環抱住不請自來的唐突訪客。

感受到薄薄的溫熱眼皮貼在脖頸處,渠影閉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夜晚太過安靜,這樣的肢體相接並沒有帶來煩躁感。

他甚至不覺得這姿勢“熟悉”,沒有將當下這一時刻和回憶裏任何相似的情節作比較,仿佛現在這一秒天然就該這樣。

天然的,不是因為向烏像誰,而是因為他是誰。

月色在向烏發梢傾灑一小片光暈,黑發透出淡淡的銀色弧光。

渠影垂睫,凝視著那片月光。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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