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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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和市中心街道依舊熱鬧的夜晚不同,此時的醫院病房區則是一片寂靜。

走廊的燈沒有全開,陰沈沈的還挺滲人。

拐過黑乎乎的轉角,蘇瀲走到了傅清許的病房門前。

他熟練地伸手打開了病房門。

裏面燈光大亮著。

大晚上的,傅清許這個病人像是不需要睡眠一般坐在病床上擡眼看向他。

“你去了酒吧?”見蘇瀲走進病房,傅清許很快開門見山道,“找模特?”

果然,蘇瀲一走近,傅清許就聞到了他身上隱約沾染著的酒吧的氣息。

他頭發看著有些亂,後腦勺毛絨絨的翹起著幾根,也不知道剛剛是否在酒吧玩得盡興。

“你怎麽知道?”聽他這麽一說,蘇瀲頓時有點想翻白眼,“你也跟蹤我?”

“林凡說的。”傅清許回答。

片刻,他十分敏銳地突然擡眼又望向了蘇瀲,“也?”

“還有誰跟蹤你?”傅清許問,臉上的神情霎時嚴肅起來。

當然是齊澤那個變態。

“沒誰。”

當然,蘇瀲沒有隨便跟個人就開口傾訴的習慣,再說他和傅清許之間沒那麽熟,也沒到可以傾訴的程度。

蘇瀲隨口糊弄過去:“我家管家啊,他幫我爸看著我,什麽大事小事他都要管。”

“你找我什麽事?”蘇瀲也沒坐下,直接就這麽開口問傅清許道。

他也不知道大晚上的傅清許在這兒發什麽顛,難道是在病房裏沒能參加林凡的生日宴一個人太寂寞了?

“怎麽不叫林凡過來?”蘇瀲問。

“他明天有課。”傅清許說。

哦,明天有課要早睡是吧?

“萬一我也有呢?”蘇瀲問道。

“你沒有。”傅清許說得很肯定。

蘇瀲:“?”

蘇瀲:“你怎麽知道?”

傅清許:“猜的。”

蘇瀲:“……”

知道了,不想麻煩林凡是吧。

能這樣體貼還挺不錯,終於不是冷冰冰沒有感情的實驗室人機了,往後追上林凡指日可待。

蘇瀲暗暗這麽感慨道。

“所以到底什麽事?”蘇瀲耐著性子問道。

“我明天出院。”傅清許說道。

“我知道。”蘇瀲點頭,“林凡說了。”

出院,就等於蘇瀲沒法借著傅清許在病房裏無法出去而對他為所欲為了。

蘇瀲自然知道,傅清許等不及逃脫他的魔爪。

這段隱秘不為人知的關系,隨著傅清許的出院和不久後蘇瀲的離去也很快就會消失,不會再有別的任何人知道。

傅清許依舊是那個成績優異站在高處幹幹凈凈的清冷高嶺之花。

“你放心。”蘇瀲突然笑了,“我不會說出去的。”

“什麽意思?”傅清許一楞,擡眼看他,“不說什麽?”

“我過來給你探病這事除了林凡也沒幾個人知道。”蘇瀲難得耐心地給他解釋了一句,“學校裏大家都知道我們不熟,你放心好了。”

“哦,所以你在外面和齊澤在一起。”傅清許的神色突然冷了下來。

“齊澤?”蘇瀲的神情也同樣冷下來,“你認識他?”

傅清許:“不認識。”

蘇瀲:“那你提他幹嘛?”

“不能提?”傅清許說,“你們不是很熟嗎?”

“不熟。”蘇瀲淡淡說道。

隨後他很快轉身,說了一句:“要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傅清許開口叫住了他。

“還有事?”蘇瀲沒挪腳步,就這麽側著身子轉過頭看他。

“嗯。”傅清許低頭片刻,隨後他擡起頭,蘇瀲竟然察覺到他似乎有片刻的猶豫,“前兩天朋友家的貓生了小貓,是小橘貓,你明天想去看看嗎?”

“啊?”蘇瀲怎麽也沒想到話題竟然會一步跨越到這裏。

他楞了一下,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接,只能下意識順口問了一句,“哪個朋友?”

傅清許說了個名字,蘇瀲記起大概是傅清許的一個室友。

“哦。”蘇瀲點頭,隨後開口道,“我就不看了吧,我明天還有事,而且我跟他也不熟啊。”

“怎麽,他們家的貓會後空翻?”蘇瀲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實在想不明白,傅清許大半夜的把他叫過來,就為了這事?

剛剛,傅清許發信息給蘇瀲,問他是不是去了酒吧找畫畫的模特。

聽他這麽一說,蘇瀲還以為傅清許終於被他的誠心打動,想要給他當油畫模特了,所以才大半夜的匆匆趕了過來。

誰能想到傅清許竟然跟他講起了貓的故事?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因果關系嗎?

難道是他們藝術生和傅清許這樣實驗室人的大腦結構不太一樣?

那也應該是藝術生更天馬行空吧?搞實驗的不應該更嚴謹嗎?

蘇瀲一時也有些迷糊了。

不過,明天他都要出發了,火車票的購票軟件剛剛都給他發明天的出行提醒了,他肯定是不會去看什麽貓了。

蘇瀲也沒準備去搞懂傅清許這跨度巨大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麽來的,或許只是住院住久了魔怔了呢。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傅清許打算用看貓這件事把蘇瀲騙過去,就是為了報覆他,可能根本不是去看貓,而是趁機把他拖到小巷子裏給他一悶棍,以報之前蘇瀲輕薄了他還讓他在醫院裏住了這麽多天出不去的仇。

蘇瀲背後一涼,下意識後退一步:“我明天有事。”

“什麽事?”傅清許問。

“私事。”蘇瀲回答。

當然不能告訴傅清許他明天就要跑路了這事。

“你明天出院的時候林凡應該會過來的吧。”蘇瀲說道,“他是明天下午的課,早上應該有時間。”

說著,蘇瀲的眼神突然瞥到放在一旁桌子上的醫院開的單子,上面傅清許家屬簽字那欄,是個蘇瀲沒見過的名字。

“這是誰啊?”蘇瀲問了一句。

“我堂弟。”傅清許回答。

“你還有個堂弟?”蘇瀲之前還沒聽說過這事,一時好奇道,“他也和你一樣帥嗎?他叫什麽?”

說著湊過頭想去看清那個簽名到底簽的是什麽字。

隨即蘇瀲就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滲出了冷意。

擡頭一看,傅清許果然冷臉,一副怕自家堂弟被蘇瀲玷汙的樣子:“你想幹什麽?又要找模特?”

“對啊。”蘇瀲笑了起來,“你又不給我畫。”

“你要畫我?”傅清許盯住蘇瀲的眼睛,突然認真地開口問他道,“我們是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

還能是什麽關系。

蘇瀲楞了一下,說道:“畫手和模特?”

他不明白傅清許問這個幹什麽。

難道他之前一直沒能拿下傅清許,是因為模特的報價一直都沒能談攏?

於是蘇瀲一伸手把拎在手裏剛剛路上買的準備明天當早餐的小蛋糕往傅清許面前遞去,嘗試著問道:“給你?”

傅清許頂著張冷臉沒有接。

那蘇瀲就沒招了。

之前開過大價錢也沒見傅清許答應下來。

蘇瀲嘗試著又問了一句:“要不……你報價?”

傅清許的臉色頓時更黑。

沈默半晌,他突然冷硬地開口說道:“你去給齊澤畫吧。”

蘇瀲皺了皺眉:“你老提他幹什麽?”

隨後兩人都沒有說話。

病房突然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安靜之中。

片刻,還是蘇瀲率先打破了這片寂靜,他擡頭看向傅清許,說道:“你真不給我畫?”

說完,沒等傅清許反應,蘇瀲就先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去,動作十分大膽地一掀傅清許的衣角。

傅清許惹他不高興了,蘇瀲自然也不慣著他。

傅清許沒有防備,當即被蘇瀲得了手。

擡眼一看,腹肌依舊不錯。

蘇瀲有些懷疑,這人不會住著院也在偷偷練吧?

正想著,傅清許很快拉好衣服,隨後一把抓住了蘇瀲不太老實的手腕,語氣涼涼:“你幹什麽?”

他幹什麽?

都已經最後一天了,反正傅清許以後肯定也找不到他,其實可以幹很多事。

不過,和那晚不同,傅清許現在是清醒的,蘇瀲不太清楚傅清許的戰鬥力,也不知道要是真發生什麽了傅清許一生氣兩人打起來了自己能不能打得過他。

而且,蘇瀲也不想讓自己變成齊澤那樣惡心人的樣子。

推己及人,自己不願意的,傅清許自然也不會願意,甚至還會心生怨恨。

蘇瀲擡起眼和對面的傅清許對視。

傅清許此時正攥著蘇瀲那只不太規矩的手,攥得有些緊,蘇瀲手上的衣袖往下垂落,手腕就快要暴露出來。

之前那晚就算發生了那檔子荒唐事,蘇瀲的手腕都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地遮得嚴嚴實實,這會兒自然也不會暴露。

蘇瀲一用力抽回了手,笑了起來:“不行就算了,我就問問,你這麽嚴肅幹什麽?”

“不是之前說了讓你多笑笑的嗎?”蘇瀲說道。

“你喜歡那樣的?”傅清許突然問。

“嗯?”蘇瀲一楞,隨後小聲咕嘀一句,“誰知道呢。”

喜歡不喜歡的,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蘇瀲很快抽回了手,整理好手腕上的袖口,回頭看了傅清許一眼。

“我走了。”蘇瀲這麽對他說道。

傅清許盯著他沒有開口。

蘇瀲也沒再說什麽。

他拉開病房的門走出去,又擡手幫傅清許合上。

傅清許看著病房的門一開一關,然後是門外腳步遠去的聲音。

他擡眼盯著門上那一小塊玻璃看著,突然覺得蘇瀲剛剛那句話的語氣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是錯覺嗎?

傅清許不知道。

等到第二天,傅清許出院,是林凡過來接的。

說是蘇瀲讓他來的。

林凡走進病房的時候,傅清許早已經收拾好了東西,似乎已經等候多時了。

這倒也正常,誰住了這麽久的院不想早點回家?

只是林凡突然感覺,傅學長今天是不是稍微把自己也收拾了一番?

衣服是某最新款幹洗完送過來的,每個棱角都熨得橫平豎直,上面還帶著些高級香的尾調。

頭發似乎也打理過,每根頭發絲似乎都待在它該待的位置上。

雖然平時也早已經習慣了傅清許長相優越,但此時林凡一眼看過去,依舊被驚艷了一下。

雖然傅清許平時也一向幹凈妥帖,衣服幾乎不見褶皺,林凡也說不上有什麽具體的不同,但總感覺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了。

大概是因為要出院了高興的吧。

隨後,林凡就見傅清許的視線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問了一句:“蘇瀲呢?”

“蘇學長沒有來。”林凡解釋道,“他讓我過來接一下你。”

“他去哪了?”傅清許當即問道。

“不知道啊。”林凡搖頭說道,“我看見他的時候,他好像正往火車站那邊趕。”

“火車站?”傅清許腦中的一根弦不知為何突然緊了一下,“他幹什麽去?”

“這個我沒問哎。”

傅清許時常冷臉,不像蘇瀲那樣眼裏總是漾著笑意,林凡本來就不怎麽敢靠近他,這會兒不知怎麽的,平白還又多了幾分壓迫感,林凡攥緊手指,有些緊張地開口道,“之前蘇學長不是說他要去省外參加油畫比賽嗎?可能是過去參加比賽了?”

說著,林凡想到什麽,很快拿出手機翻開了蘇瀲的朋友圈。

他記得蘇瀲之前似乎發過一條油畫比賽征集模特的朋友圈。

點開後,傅清許也側過頭看去,看到這條朋友圈底下一大排人或認真或開玩笑地問蘇瀲:“你看我行嗎?”

傅清許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後他很快看到,這條朋友圈上蘇瀲提到的油畫比賽的時間,在下個月的中旬。

就算要提前過去準備,也不可能會提這麽前。

-

昨天晚上蘇瀲從醫院出來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一邊在心中暗罵著傅清許大晚上的發癲莫名其妙,一邊雖然沒喝酒但確實也困了,匆匆洗了個澡之後很快就上床睡了。

第二天他還得要趕著跑路呢。

不過,就這麽拉著窗簾一覺睡到第二天大中午,睡得確實還挺舒服。

蘇瀲起身拉開窗簾,陽光從窗臺上照進來,蘇瀲站在窗戶前伸了個懶腰,這會兒心情還挺不錯。

趁著現在趕緊多看看,以後可能就見不到這樣的太陽了。

隨後,洗漱完稍微收拾了一下之後,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蘇瀲很快拎起行李從家裏出發。

他的行李不多,也就只有一個小背包,裝著些衣服和藥,還有些必備的生活用品。

蘇瀲背著包晃悠著走進火車站,正想著中午吃些什麽的時候,裝在包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蘇瀲腳步一頓。

就是因為覺得不再會和什麽人聯系了,他剛剛才直接把手機塞進背包裏的。

這會兒又是誰來找他?

蘇瀲探著手從背包裏面摸出震個不停的手機,拿到面前一看,竟然是醫院給他打來的電話,說是讓他現在有空的話趕緊來醫院一趟。

“什麽事?”蘇瀲疑惑道,“傅清許不是今天早上就已經出院了嗎?”

“什麽傅清許?”電話對面的語氣聽著似乎比他更加疑惑。

蘇瀲又是一楞。

他拿過手機放在眼前又看了一眼,才知道原來是他自己剛剛搞錯了。

給他打電話的不是傅清許住的那家醫院,而是另一家蘇瀲自己查出絕癥的醫院的醫生給他打來的電話。

當時蘇瀲查出絕癥之後,醫生給他開了很多特效藥和止痛藥,讓他回去吃吃喝喝多出去走走之後,蘇瀲覺得自己和醫生應該也不會再有什麽聯系了,所以剛剛才下意識以為是傅清許的醫生給他打來的電話。

“陳醫生?”蘇瀲拿起電話說道,“您找我有事?”

“有事。”隔著電話,陳醫生的聲音聽著似乎有些嚴肅,“你現在能過來醫院一趟嗎?”

“現在?”蘇瀲又是一驚。

聽醫生的語氣,情況似乎不太妙的樣子。

但他這都已經是絕癥,也沒幾天時間了,還能不妙到哪裏去?

他還能原地炸了不成?

“現在過來?”

說著,蘇瀲擡眼一看,檢票口的大屏幕顯示,距離他坐的那列火車開始檢票的時間只有五分鐘了。

“這麽急嗎?”蘇瀲問道。

“是的。”醫生說道,“我這兩天又仔細看了看你的檢查單,現在發現有些情況需要你立刻過來確認一下。”

“嗯,好。”

蘇瀲深吸了一口氣。

他掛了電話,轉身走出了候車大廳。

作者有話說:

“貓會後空翻”梗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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