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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小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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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潼楞怔了好久,方才艱難開口道:“澤琰,”她好像渾身的力氣一下子就不見了,倚著石壁滑坐在地上,喃喃道,“原來是你啊。”

白玉堂穿著一身黑衣黑褲,戴著鬥笠,他不去看秦潼,但到底應了一聲:“等雨停,我就送你回去。”

“你怎麽會來將軍府?”秦潼拼命回憶著,她分明見到的是展昭,可這個人為何會變成白玉堂?雖然她沒有見到展昭的臉,但是那雙眼睛,她無論如何都不會認錯。

白玉堂卻只是淡淡地道:“你知道,我一直在追查那件事。”他仍舊不願意提起青蓮的名字,“開封府的少尹薛琴曾經在幾日前暗中來見李仲武,我便一直在暗中觀察這人,看他可於此事有所牽連。”

“薛琴大人?”秦潼略感詫異,“你覺得徐淩被殺一案,是薛少尹設計的?”

白玉堂板著臉道:“開封府由他掌管,他手下的人前來鬧事。不是他,又是誰?”

“開封府可不是由這位少尹大人說了算的,”秦潼無奈道,“開封府尹是今上的十弟惠王,你若非要找個管事的算賬,不如去找那位閑散王爺的麻煩。”

白玉堂原本只是尋個借口搪塞,因此也並不反駁。他不能向秦潼提及龐太師涉嫌謀反之事,更不能告訴秦潼,展昭一直在暗中監視龐家的人,並且發現了龐統借舊部李仲武之手,暗中派遣了不少人出京。這次若不是為了救秦潼,展昭許就能查出這批人馬派往何處。

然而現在,展昭只能去向包公請罪,這件事也不知怎麽收場。那個黑面閻羅一向說話不留情面,還不知怎樣訓斥展昭呢。白玉堂不由有些忿忿,既是因為秦潼向自己隱瞞身份,也是因為秦潼惹了如此大的麻煩出來。

“澤琰,”秦潼看出白玉堂神色中的不悅,便有些內疚,“我的事情,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但我是當真把你當做親弟弟一樣。青蓮姐姐……”

白玉堂忽地打斷秦潼問道:“她也知道?”他並沒有去看秦潼,語氣也十分平靜,但是秦潼聽懂了,她輕輕點了點頭,低聲答道:“青蓮姐姐一眼便看出來了,我們曾結拜金蘭,是盟姊妹。”

白玉堂垂著頭,半晌才譏誚地笑了一聲:“說這些有什麽用……”他咬著牙將“人已不在了”這句話吞回肚裏,只覺一顆心如在沸水中一般,十分煎熬。

秦潼心中也不好受,她咬著嘴唇沈默半晌,方才道:“青蓮姐姐其實待你一直不同……”她看白玉堂擡起了手,一副不願再聽的模樣,卻覺得這些話非說不可,“我在一旁看得最是清楚,她不是不中意你的……”

“閉嘴,”白玉堂咬牙切齒道,“管好你自己吧。你既然與旁人有了婚約,為何又與展昭不清不楚。姓展的人品再不好,也萬萬做不出與人婦私通之事。你如今連累的他……”他驀地住了口,想起展昭叮囑他的事情,又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

秦潼聽了這話只覺耳旁落下個炸雷一般,臉上頓時火燒一樣,她講不出一個字,只能咬著牙低下頭。白玉堂也不再說話,在對面靠著石壁打坐調息,洞穴中一時安靜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白玉堂才又再開口,道:“雨停了。”他說著站起來,將手中的刀背在身後,問秦潼道:“你還能走嗎?”

“能。”秦潼咬著牙站起來,比之方才已好了許多,便踉踉蹌蹌跟在白玉堂身後。這山洞極深,白玉堂滅掉火堆之後,四周便陷入了黑暗之中。秦潼只能勉強聽著白玉堂的足音,一路走得極是艱難。她一路走,便一面想:今日當真是恍如做夢一般,怎麽就落到目下這個局面了呢?她心中實在煎熬,只覺前路便如眼前一般,黑暗得望不到出口。她原本已打定主意不再嫁給李仲武,可是兄長會答應嗎?父親並未回來,她一個姑娘家又怎麽能違抗長輩的命令?

可難道當真要嫁給李仲武嗎?不說她自己的心意,李家如今能有人設計害她,今後嫁過來保不準便會遇到什麽事情,難道後半輩子便要在痛苦與提心吊膽中度過嗎?

可若是不嫁給李仲武,難道她還能有機會嫁給展昭嗎?白玉堂方才說得再對不過了,展昭是個正人君子,他當真會心無芥蒂地娶自己嗎?

秦潼想不出,她看不到眼前的出路。她就好像身處在這條長長的甬道裏一樣,周圍只有陰冷和黑暗,卻沒有一絲光亮能指引她。她身上的枷鎖太重了,哪怕她鼓足勇氣要抗爭,這些重擔也實在壓得她喘不過氣來。況且,好像沒有人覺得她應當爭一爭。哥哥從一開始便不讚同她與展昭的感情,更是不會主張她嫁與展昭。方才白玉堂那幾句話不也是同樣的意思嗎?她若是再與展昭糾纏不休,不光是害了自己,也是害了展昭。

出路在哪裏?根本沒有出路。

被白玉堂送回太師府是,已是深夜過半了。秦潼孤零零站在院子裏,看著廊前守夜的丫頭們打著瞌睡,並沒有一個人註意到自己。白玉堂放下自己便走了,他並沒有再說什麽,也並不關心秦潼會向家人如何解釋這一切。

秦潼忍不住抱著雙臂打了個寒噤,她渾身冷得直發抖。天上的冷月淒淒涼涼地灑下些許銀輝,她借著這份微弱的光亮,不知為何不願回房,便順著院子裏的小徑慢吞吞地踱著步,心中暗暗只希望天永遠也不要亮,自己永遠也不要去面對其他人。

只是事與願違,秦潼剛走了三兩步,忽然身後一陣輕響,一個人悄無聲息落在自己身後,秦潼豁然轉身,便看到一個侍衛打扮的人執劍抱拳低聲道:“表姑娘,太師有請。”

秦潼心中不由一沈,她暗暗嘆息:該來的總該會來,只是未免來得太快。那侍衛秦潼曾見過一兩次,是舅舅身邊的高手,似乎是姓封,叫做封一寒的,沒想到舅舅會叫他來請自己。她微微頷首,低聲道:“那便有勞封侍衛帶路了。”

封一寒並不是多話的人,當即便轉身帶路,他走得很快,秦潼須得提起裙擺小步跑著才能跟上。一路過去,他們竟也並未碰到半個人影,竟像是這偌大的府中,所有人都歇下了一般。

不一時,他們到了一個偏院中。這並非太師平日裏居住的地方,秦潼一面暗中詫異,一面跟著封一寒走進了院子。這院子比起府中其他地方要荒涼的多,滿地都是雜草,院子中間擺這個石桌,太師便獨自坐在桌旁。

“舅舅,”秦潼壯起膽子叫了一聲,“這麽晚了,您還沒歇下呢?”

龐籍並未擡頭,他淡淡地開口道:“孝希一直帶著人在找你,他很擔心你。”

“讓舅舅、兄長勞心費神了。”秦潼低下頭,吶吶地說了一句。

龐籍卻擺了擺手,緩緩道:“他是你的兄長,所謂長兄如父,他為你勞心費神,是應該的。”秦潼唯唯,不知道太師深夜叫她過來說這些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我不問你發生了什麽,”太師仿佛看穿了秦潼的心思,悠悠道,“年輕人總是不懂事一些,你們吃些虧,就能明白了。”他忽然嘆了口氣,道:“只是有些虧,卻吃不得,吃了,便會要命。”

秦潼身上不由一冷。

“我一共養了七個女兒,”太師卻並未像秦潼預料的那般發難,反倒閑話一般敘起了家常,“四個女兒都嫁了出去,嫁得最好的,便是二女兒。”他又長長地嘆了口氣,道,“只是嫁得好,未必便是好事。”

秦潼稍一思索,便想起晴畫曾告訴她,府上的二小姐是嫡女,嫁給了宰相王家。她不知道舅舅提起這些是為什麽,只好低著頭胡亂應了幾聲。

太師並沒有把話說完,卻又嘆了口氣。他擡起頭,望著秦潼,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想我位列三臺,貴為朝中重臣,又手握天下兵權,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秦潼惶恐,不敢答言,太師淡淡地接著道:“可位高權重有什麽用,我連我的女兒,都保不住。”

未料到會聽到這一番話,秦潼不由茫然地擡起頭來。太師卻不再看她,只緩緩道:“今日我得了消息,書雲小產,母子都未保住。”

“舅舅……”秦潼忍不住哆嗦起來,輕聲道,“人死不能覆生,還請您節哀順便,保重身子要緊。”

太師忽地輕笑了一聲,道:“人死不能覆生,說得好,我縱有再大的權勢,可也救不活我的女兒了。”他忽地一頓,森然道:“王家只說是書雲自從有了身孕便一直氣虛血虛,身子總不見好,要拿這些話來搪塞我。可他們不知道,他們請的大夫是我的舊識,大夫告訴我說,書雲……”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書雲是中毒身亡。”

“舅舅……”秦潼從未見過太師這副模樣,只駭得牙關輕顫。她不知道為何太師要與她說這些話,論理她不過是表親罷了,太師同她講這些有什麽用?難道她還能去查出來是誰害得二姑娘不成?

這個念頭一轉,秦潼忽地僵住了。

太師重新望向秦潼,他忽地笑了,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嫁給包公身旁那個姓展的侍衛嗎?替我辦成這件事,我叫他三媒六聘、八擡大轎,娶你過門。”

——上部完

作者有話要說: 經過深思熟慮,我想,上部在這兒完結了比較好。最近事情太多,我要覆習備考,還要準備畢業設計,事兒一個接一個,分不出太多精力在寫作上。踏莎行是正劇,寫起來太耗費心力,我強行寫,寫出來效果也不會好。

所以我想,先在這兒了結一下吧,之後的故事,等我安定下來了,我一定會回來寫完的(畢竟小貓崽還沒寫到的,我不會坑了它的)。如果傷了一直支持我的小天使們的心,那我先在這兒說聲抱歉了。不過我在隔壁新開了一個七五同人,是那種無腦的小白文,寫著玩的,如果你們不嫌棄我,還愛我,可以過去捧個場。

以上,鞠躬

DrTwins

20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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