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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滿池春水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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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季霜原本便是聽龐書華方才抱怨在席外投壺“不合禮數、不成體統”,才故意與秦潼說些墨守成規的東西。她自己從不在乎這些,書華一催促,李季霜當即便挽起袖子來,招呼書英、書華過來一道玩。投壺禮源於射禮,李季霜自小弓馬嫻熟,自然善於此道,她便請年紀最大的秦潼先投。秦潼笑著接過一支竹矢,她目測了投壺的遠近,一邊龐書華看著也來了興致,因為沒有樂工奏《貍首》、《鹿鳴》,她便擊掌為拍。秦潼和著書華拍掌的節奏投壺,竹矢劃出一道彎彎的曲線,準準地落入了壺中。

李季霜當即鼓掌叫好,龐書華忙從丫鬟手中接過竹矢,口中嚷著笑道:“我來,輪我了。”書英自然不會與妹妹爭搶,便含笑看著書華投壺。果然書華也投了進去,只是力氣大了些,又因為壺中沒有裝著紅豆,竹矢便穩不住,轉眼又彈了出來。龐書華瞪起眼睛氣道:“不算,我本來都投進去了!”說著又要再投一次。李季霜笑著攔她,道:“願賭服輸,可別耍賴。”說著將竹矢遞與一旁站了好久的龐書英。

書英原本是個嫻靜的姑娘,沒有書華那樣鬧騰,她也並不差擅長這些活動,胡亂跟著投了一次,連投壺都不曾挨到,被刮來的一陣風吹到湖邊去了。眼看著風還未停,將湖邊的垂柳帶得枝條輕舞,秦潼便笑道:“這一陣風可是不巧了。”

“嘿,巧不巧且看我的。”李季霜笑著將竹矢撚在手中,掂了掂道,“便是有風,我也照樣能投進去。”說著猿臂輕舒,竹矢在風中偏了些許,卻果真準之又準地落入了投壺中,秦潼與龐書華都忍不住大聲叫好。

李季霜聽了扭頭沖書華笑道:“可別高興得太早,你們兩個沒有投中,可是要罰酒的。”當下便叫丫鬟斟了兩杯酒來,書英、書華兩姐妹並不推辭,都痛快飲了杯中酒。幾個姑娘興致起來,又玩了幾輪,除了李季霜,其他三人都先後喝了些酒。

眼看著又玩了一輪,竹矢便不夠了,李季霜喊丫鬟去撿散落在地上的。那丫鬟心細,將撿回來的竹矢又數了一遍,卻少了一支,她便伸著脖子墊腳四處張望。李季霜等得不耐煩,正要催促,秦潼眼尖,在湖邊看到了那支散落的竹矢,便擡步往湖邊走去。這湖水白亮亮的,猶如嵌在這草地上的一輪圓月,秦潼踩著湖邊濕潤的青草和泥土,彎下腰去撿那支竹矢。

就在這時,草叢中忽地鉆出一個小男孩來,穿著一身蔥綠的細絹短衫,兩個沖天辮上紮著紅頭繩。只見這孩子像個炮仗似的腳步不停,竟直直地朝秦潼小腿上撞過來。秦潼方才喝了些酒,這會兒讓風一吹便有些上頭,不及平日裏機警靈活。她竟未能及時躲開,叫這孩子一撞,身子一歪就往湖裏倒過去。說時遲那時快,秦潼勉強定住下盤伸手扶了一把,雖然半個身子都栽進了湖裏,卻撐著滿手泥硬是穩住了身子。

李季霜在幾步外看見這橫生的變故,連忙拔腿就沖了過來。她先是拉起了渾身狼狽的秦潼,回身便劈頭蓋臉罵那孩子:“瘋了不成,沒看見這兒有人嗎?鬧出事來,看爹怎麽打你!”那孩子卻渾不在意似的嘻嘻一笑,道:“誰叫你們不帶我玩,我去告訴我娘去!”氣得李季霜要伸手擰他,被那孩子靈活地躲開了,一矮身又鉆進了草叢裏,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這會兒也跟了過來的書英、書華兩姐妹看得目瞪口呆,書華詫異道:“季霜姐姐,這小孩是誰啊?”

“是我二娘的孩子,素來與我不對付的,隔三差五總要鬧這麽一出。”李季霜撇了撇嘴,看看秦潼一身水、兩手泥,嘆氣道,“只是不巧連累了你,還敗了咱們的興致。”

秦潼笑了笑,勸道:“不過是個孩子罷了,你也不用和他計較。好在沒跌進湖裏,我去換身衣服、洗洗手臉就好。”

李季霜聞言嘆了口氣,道:“也只有如此了。”說著正要領秦潼去找個地方換身衣服,忽然遠處過來個婆子,遙遙地喊道:“姑娘,府上來客人了,夫人叫你過去呢!”李季霜不由一怔。

“既是如此,”秦潼只怕李季霜為難,當即便道,“叫這個丫頭帶我去換過衣裳便是了。伯母喊你,去得晚了就不好了。”李季霜咬著嘴唇,跺腳道:“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說著喊過那個丫鬟耳提面命道:“伺候雲姑娘去換身衣服,不可怠慢。”又對秦潼道,“我們先過去,你換過衣服便讓這丫頭帶你過去。也不必拘束,就當是自己家裏便好。”

秦潼應了幾句,李季霜便同著書英、書華兩姐妹跟著婆子走了。那小丫鬟唯唯諾諾,小聲請秦潼跟她走。秦潼這會兒渾身濕淋淋的不舒坦,也就顧不得許多,跟在這小丫頭身後從一條清凈的小徑穿了出去。

這一路上,秦潼連半個人影都不曾見,想來是這小丫頭特意挑著人少的路走,怕撞著旁人。她一面走,一面拿眼睛掃過路邊的樹木花叢,暗暗分辨著道路,發覺這小丫鬟竟帶著自己走了一條陌生的路,也不知是往何處去的。好在沒走多久,遠遠的便看見有座朱漆小樓從假山後露出來,看著鮮艷奪目,檐下掛著一塊匾額,上面三個黑色的隸書大字:“晚霞閣”。

秦潼精神一振,跟著小丫鬟走過一尺多寬的草地,走上石階,那裏有一個大天井,幾株玉蘭樹中間是碎石子鋪成的小路,路的盡頭便是那座晚霞閣了。秦潼仰頭打量著,心中暗暗好奇,這柱國將軍府看著盡是粗獷豪氣,不想也有這等雅致的去處。

小丫鬟一面推開掩著的朱門,一面解釋道:“這裏離得湖邊近些,回姑娘的住處只怕還會遇見些不相幹的人,沒得惹人心煩。”她說著領秦潼走了進去,裏頭有些陳設和字畫,看著有些年代了。小丫鬟默不作聲地領著秦潼上去,開了一間暖閣,便指著屋中角落道:“這箱籠裏該有合身的衣服,姑娘且先挑一身換上,我去給姑娘打些熱水來。”

“好,你去吧。”秦潼微微頷首,自己走到暖閣裏頭,果然角落裏有個很大的衣箱。她便過去俯身將箱子打開,頓時一股濃香撲鼻而來,嗆得秦潼轉頭咳了一聲。她掩住口鼻細看,這一箱子果然都是女子的衣裳,胡亂堆在裏面。秦潼皺起眉來,忽然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她猛地伸手關上了箱子,急急便要轉身出去,拉門卻發覺門竟已被鎖上了。

“吱呀”一聲輕響從身後傳來,秦潼只覺五感中唯有聽覺比之平日更加敏銳,眼前卻隱隱有些模糊。她吃力地轉頭,便見裏間鉆出來一個年輕男人來。這男人臉色白皙,薄薄的眼皮下一雙眼睛骨碌碌亂轉,輕聲道:“姑娘,你怎麽會在我的房裏?”

秦潼咬緊牙關,知道自己中了暗算,她屏住呼吸往後靠在門上裝作無力的模樣。果然這男人放松了警惕,一步一步上前來,便要伸手攬她,笑道:“莫不是狐仙顯靈,來勾我的魂的?”話音未落,秦潼已猛地擡手重擊在了他的下顎上,緊跟著提膝撞他小腹,還未等這男人慘叫出聲,便狠狠一掌劈在了他後頸上。

男人哼都沒哼一聲,咕咚一聲滾倒在地。秦潼方才蓄了半晌的力,這會兒打完人腿都軟了,她只匆匆掃了這男人一眼,便擡腳往窗邊走。這裏是二樓,想來暗算她的人覺得她並不敢跳窗,故而窗子並未鎖上。秦潼用力推開窗戶,一把撩起裙擺便踩了上去。她這會兒已有些眼前發花,用力咬著嘴唇探身出去,見窗外是個花圃,裏頭栽著許多牡丹,這會兒已過了花期,大半都雕零了。秦潼咬了咬牙,看準落腳之處便縱身跳了下去。她身上力氣不夠,怕落腳時站不穩,便著地打了個滾,順勢站了起來。

秦潼擡起眼,便正與李仲武打了個照面。

李仲武是遠遠聽得晚霞閣中有動靜,因這裏空置已久,他便循聲過來看看,卻正見到秦潼從二樓一躍而下。他見秦潼身上又是泥、又是水,滿臉通紅,立時偏過頭去,擰眉問道:“出了何事?”

“我和丫鬟走散了,”秦潼不知來者是敵是友,咬著牙關並不肯放松警惕,謹慎地答道,“你知道季霜妹妹在何處嗎?我正要去找她。”

李仲武聞言仰頭望了眼仍舊大開著的窗戶,忽然腳下一點飛身便上了二樓,鉆進了窗中。秦潼哪還管他是去做什麽,提起裙擺便要往外跑,卻猛地聽到外頭有人聲傳來,竟像是許多人朝這邊過來了。

秦潼猛地頓住腳步,心中閃過諸般念頭,最後卻只剩譏誚:這真是終日打雁,今日叫雁啄了眼。她迅速退了幾步,不能從前面走,便想看看小樓後面可有出路。然而只是眨眼間,二樓輕輕一響,李仲武便已再次躍了出來。他幾步追上秦潼,壓低聲音道:“跟我過來。”秦潼藥力發作已有些昏頭,她咬緊嘴唇,恨恨道:“你走開。”話還未說完,忽然耳旁一陣風聲,有人驀地落在秦潼身後,伸臂攔腰摟住她,足尖一點便再次高高躍起。

李仲武暗道一聲好身手,低叱一聲“站住!”便縱身追了上去。

可秦潼管不了那麽多了,她一擡眼便看到了展昭,滿心滿眼再也盛不下旁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猜你們都想死昭昭了,所以放他出來溜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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