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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黑白無常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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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心中有氣,便不願與那孩子多言,只匆匆幾句話便擺脫了他,自己胡亂揀了條路走了。他此刻心中雖仍舊掛念著青蓮,然而卻遲遲不願回客棧去,概因出門前自己對秦潼也曾再三保證,要將此事辦妥,孰料才和徐郎中說了幾句話,兩人便翻了臉,他只覺無顏回去見秦潼與青蓮。

如此一來,白玉堂不由心中大為沮喪,一時也不曾留意路徑,再擡頭時,卻猛地發覺自己竟走進了一條幽靜的小巷中。眼下還未到掌燈時分,這巷子中便家家關門閉戶,白玉堂一眼望去,只心下暗自猶疑。他面前幾步開外長有一株梧桐,高大魁梧、枝繁葉茂,也不知活了幾百年歲數。這時,他忽然猛覺心中泛起一絲寒意,不由得頓住腳步,左手穩穩搭上了腰畔懸著的刀。

有輕風拂過,這梧桐樹梢便搖曳有聲、瑟瑟作響。此刻約已黃昏時分,暮色四合,白玉堂凝神戒備,已從這詭異的靜謐中嗅到一絲殺機。

頃刻間又是一陣涼風卷過,樹冠猛地搖晃,颯颯之聲大作。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個黑影裹挾著勁風從樹上利劍般射出,掌中兵刃迸著寒光直直朝白玉堂襲來!

白玉堂眼中看得清楚,只冷笑一聲,神情絲毫不變,剎那間鋼刀出鞘,攜著雷霆之勢不守反攻,猛地朝那人劈面砍去。這一刀眨眼間便至那人面門,對方的長劍雖已指向白玉堂的咽喉,竟也再難往前半分。

電光火石之間,白玉堂擡眼與那人打了個照面。只見這人又高又瘦,一身青衣短打,那張幹瘦的臉上青白無須,兩只眼睛卻鷹隼一般銳利。

“鐺”的一聲,只見那人動作如閃電般迅捷,已猛地回轉長劍接下了白玉堂這一刀,兩人刀劍相接之時竟迸出了幾點火星!

白玉堂在一剎那便覺出那人內力排山倒海般自長劍上湧來。他吃虧在年紀尚輕,知道自己內力不比對方雄厚,猛一吸氣便抽出刀來,大喝一聲又是一刀劈了下去。

對方仿佛早已料到他的招數,不慌不忙再次擡劍格擋。白玉堂心中暗罵一聲,卻也不敢再與對方硬拼內力,刀鋒一轉便斜斜削向那人面門。那人劍鋒圓轉,然而不等他回劍接招,白玉堂這一刀便已猛地下沈砍向他的左肩。

這一招何等之快,又是何等之妙!若換了尋常江湖人士,哪裏還來得及反應,早在白玉堂這一刀之下廢去左臂。然而這人功夫兀自不弱,左肩及時一沈,順勢提膝正蹬向白玉堂腰胯。

兩人動作都快得令人眼花,白玉堂心中暗讚此人武藝高超,腳步輕移退了半步猛地提腳,兩人“啪”地對了一腿。緊跟著“叮”地一聲,兩人刀劍再次相接,又猛地分開。

白玉堂師出名門,自幼苦練刀法。他又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十三歲便出道江湖,這些年已不知挑戰了多少武林高手,經驗之老道遠非同齡人可比。一招未完下招已至,綿綿不絕、刀刀致命。那人雖是偷襲出手、內力深厚,竟也一時難以占得上風。

呼吸之間,白玉堂已與來人過了幾百招。這人劍法狠辣詭譎,然而一招一式顯然不是師出無門。白玉堂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心念鬥轉之間便猛地識破這人使得乃是太行劍宗的獨門劍法,不由冷笑一聲,大喝道:“我道是哪來的鼠輩,原來竟是太行劍宗的!不知我白玉堂如何得罪了貴派,不如咱們說個明白!”說到最後幾個字,他掌中鋼刀幾乎已化作一片寒光,將那人逼得連連倒退!

“你們五鼠便是鼠輩,”那人雖然落了下風,卻也絲毫不見慌亂,連氣息都仍舊綿長,譏誚答道,“哪裏來的臉面,去指認別人是鼠輩?”

白玉堂素來脾氣火爆,又哪裏聽得了這個,當下暴喝一聲,刀攜雷鈞之勢猛地朝對方砍去。孰料對方卻並不接招,反倒猛吸氣、大仰身,避過這一刀的同時身子猶如貍貓一般矯健迅速地往後一翻,蹬著墻便上了屋頂。

白玉堂哪裏肯放過他,足尖一點也躍上屋脊,刀鋒在如血的夕陽中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冷光,直直朝那人脖頸劈去。那人卻不閃不避,頭也不回地擡手便是一鏢直奔白玉堂面門。白玉堂身形一偏躲過暗器,那人竟已逃出去十幾步。

“好惡賊!”白玉堂大喝一聲,拎刀便追。他素來自負輕功卓越、獨步武林,除了展昭從不將第二人放在眼裏,然而那人拉開的十幾步,白玉堂竟追了幾百步也未能趕上,不由心中大為惱怒。他正欲提氣疾追,卻見那人身子猛地一沈,縱身躍入一戶人家的圍墻之中,轉瞬間便不見了蹤影。

白玉堂怎肯就此善罷甘休,身形疾掠,眨眼間也穩穩落入那戶人家。只見院落之中空蕩蕩不見人影,早已不見那人的蹤跡。白玉堂屏息斂神,一手擎刀,另一手暗扣了幾枚飛蝗石,悄無聲息地朝屋中掩過去。

這約莫只是小戶人家,院中一角胡亂堆放著柴火,上面蓋著防雨的油氈。還有一塊被圈起的地,圍著木頭柵欄,裏面卻是幾頭哼哼唧唧的肥豬。白玉堂生性喜潔,故而離得那臭氣熏天的豬圈極遠,貼墻沿兒走到窗前貓腰一看,裏面一家人正用飯。那當家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和他兩個兒子捧著飯碗唏哩呼嚕地大吃大喝,背後站著他婆姨給男人們夾菜添飯,他幾個閨女都在屋角坐著小杌子悄無聲息地喝著稀粥。

白玉堂只掃了一眼便偏開了臉,暗道之前那人怕是已經跑了,不由心中大恨,卻也只能罷手先將此事丟開。

這樣一番折騰,轉回到大路上時已華燈初上,東京正是大宋最為繁華之地,白玉堂眼見得之前空蕩寬敞的街道兩旁已擺滿了攤鋪,小商小販正賣力吆喝著,極力挽留眼前走過的行人。

因白玉堂錦袍玉帶、氣度不凡,他才剛踏上這條街便被湧上來的幾個小販攔住了腳步。白玉堂本不耐煩應付這些,然而一眼掃過不遠處賣廉價首飾的小攤時,卻被一根青蓮碧玉簪引住了眼神。他自來身家不薄,兄長又是金華富商,平日裏這樣的東西根本入不得眼。然而白玉堂念起青蓮,卻忍不住心下遲疑,腳步也緩緩頓住。

自然,他若真要給青蓮買首飾,便是一擲千金也不會皺皺眉頭,然而白玉堂深知,自己若真花大價錢買了什麽來送與青蓮,她反倒多半不喜,只怕也不肯要。

只這一猶疑,那首飾攤上的小販便已看出白玉堂活動了心思,連忙撚起那簪子笑道:“客官,您瞧瞧,這可是上等的翡翠。”

白玉堂一眼便看出這不過是一只成色不佳的碧玉簪,做工粗糙,只算是次品中的次品。然而他也不戳破小販的自吹自擂,掏出一小錠銀子擲與他,伸手將那碧玉簪接過用手帕包好放入了懷中。那小販暗自裏將銀子掂了又掂、咬了又咬,雖極力忍著,還是流露出了喜悅之色。

白玉堂哪裏還管這小販如何喜滋滋在心裏叫他冤大頭,大步流星便往下榻的客棧走去。一路回了房間,秦潼正倚在桌旁昏昏欲睡,桌上一盞紗燈發出昏黃柔和的光來。

聽到動靜,秦潼睡眼惺忪地擡頭,見是白玉堂正緩緩在桌前坐下,便啞聲問道:“可見過徐郎中了?約下什麽時候請人家過來?或許我再去拜訪一遭?”

“那老東西不肯來,”白玉堂自己倒了杯茶一仰脖喝幹了,答道,“你明兒自己再去請一次吧。”

秦潼聞言立時瞪起眼睛道:“怎麽回事?不是叫你好好和人家說話嗎?”她點著桌子壓低聲音道,“你是不是又使性子得罪人家了?我早知道不該放你獨個兒出門的,凈給我惹是生非。”

“他沒有半分醫者仁心,反倒倚老賣老、大放厥詞,難道五爺還說不得他?”白玉堂冷笑道,“你若非要請他,你就自己去請,只是別再叫我看見他。”

秦潼氣道:“你這是什麽話?難道你竟半分不想著青蓮姐姐嗎?為了她連這點氣都受不得?”

白玉堂聽秦潼一而再再而三拿青蓮說事,不由得臉色鐵青,半晌也不回話,再開口時問道:“她怎樣了?”

“後晌睡了睡,這會兒也不知道覺來了沒有。”秦潼無奈輕嘆道,“你若想去看她便進去吧,別提方才之事,大不了我再想法子圜轉圜轉。”

白玉堂聞言便起身,又垂首沈默了片刻,低聲道:“我明日去給他請罪便是。”說完也不理會秦潼,擡腳進了裏屋。

屋裏比外間暖和一些,小丫鬟正靠著床頭打絡子,擡頭見是白玉堂進來了,連忙站起來,低頭端過桌上茶盤出去添水了。

白玉堂便輕輕上前幾步,他在床邊偏頭呆立半晌,又緩緩蹲下身。他看著青蓮合眼靠在枕上,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半分血色,病痛使她形銷骨立,早已沒有當年的半分神采。

然而白玉堂卻從未如此清晰地回憶起和青蓮的初見,當年湖畔那個明眸巧笑的少女一回首間,天地都為之失色。

他擡起手,似乎想將青蓮散下的發絲撩起,卻又住了手,將包著簪子的帕子擱到了青蓮枕邊,悄悄起身出去了。

窗外月明,晚風輕拂。然而這一刻的平靜,卻仿佛是大難來臨前令人不祥的征兆。

作者有話要說: 覺來了就是睡醒了,這說法應該挺常見挺好懂的吧

更新果然慢了,我盡量快些,讀者老爺們也給點鼓勵唄,麽麽嘰^3^

捉蟲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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