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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美酒流觴佳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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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這郭鐘接過請帖,一看之下卻大吃一驚。

此事說來話長,原來這杏花村的主人名叫郭敬德,他乃是汾州西河縣郭家這一支中極有出息的一個。此人雖然父母早亡,卻素性要強、不肯屈居人下,自經商以來手腕強硬,將這杏花村酒坊經營打點得蒸蒸日上。

而郭鐘驚訝不為別的,他父親郭敬德幼年失怙,便是抱在郭樹臣身邊養大的。後來郭樹臣獨身離開汾州,去了石州定居,郭敬德成器之後屢屢要將老人接來盡孝,郭老卻是不肯。如今他辦這個清聖酒會,原料定郭老必不肯賞臉,但仍將兒子叫到跟前叮嚀了一會,生怕怠慢了貴客。

如今郭鐘見得這請帖是發與郭老的,如何不驚。他兩眼忙將面前這二人掃了一掃,恭敬拱手道:“不知是貴客降臨,怠慢怠慢。來,二位快隨我進來。”說著扯了兩人的袖子將他們讓進莊中。

展昭約莫也猜出是郭老身份對這莊中主人非同一般,因此才這樣鄭重其事,秦潼卻是沒心沒肺,跟著郭鐘一路進莊,只見得沿途曲沼回廊、雕梁畫棟,說不出的合心合意,心下便愈發的歡喜。

郭鐘將二人延至會客廳中,他並不敢怠慢,一面叫人去請莊主,一面請兩人上坐了,自己則在下首相陪著說話。展昭原不肯僭越,奈何郭鐘一意相讓,只得拉秦潼在兩張柚木雕花扶手椅上坐了。

不一時,果然郭敬德便匆匆趕來,進門便遙遙拱手道:“兩位世兄遠道而來,失迎失迎。”展昭與秦潼忙站起身來相迎,幾人客氣寒暄幾句,依舊分賓主坐了。

郭敬德便道:“原本不應唐突,但我與世父分別十數年,一向難得音訊。因此便冒昧問一問,不知兩位小友是如何與他老人家結緣?他老人家身體可好?這次可捎了什麽話來?”

“托福,老師他身體康健,竟比年輕人還硬朗幾分呢。”秦潼便笑答道,“家父正是石州知府,素與老師交情篤厚,故我這個做晚輩的時常聆聽雅訓。”

郭敬德忙道:“我世父年事已高,多虧有秦世兄費心,我這做晚輩的一面歸咎難當,一面也著實放心不少。”

“您說哪裏話,”秦潼笑答道,“能得老師教誨是晚輩三生之幸了。僅是得以孝敬老師,真真是難表我情感之萬一。”她說著望了望展昭,接著道,“只是老師待我們一向寬和仁厚,前一陣子我同雄飛兄去探望老師,他便同我提起您要辦一次清聖酒會。他老人家年事已高,不便跋山涉水,我又是個山野村夫,從沒見過這等雅會。因此我便死皮賴臉將這請帖求了來,想見見世面呢。”

郭敬德聞言笑道:“秦世兄說笑了,我這窮山惡水,不過聚一起酒徒日飲亡何罷了。世兄能來真乃是蓬蓽生輝,若不生嫌,先在我這裏住下,讓愚兄略盡地主之誼。”

幾人依禮客氣幾句,展昭便托舟馬勞頓之辭告了罪,郭敬德忙派人給他們安排住處,打發小廝仆從前去伺候,將二人一直送至院內方罷。

秦潼便拉著展昭進屋去坐,直見周遭無人了,方才長籲一口氣,對展昭道:“我最不耐煩這樣虛應故事,實在累人。”

展昭笑道:“人活一世,若是不願虛應故事,恐怕只能學阮籍劉伶,去做一個狂士,隱居山中。”他打趣秦潼道,“只怕以賢弟的性子,守不住寂寞,捱不得冷清呢。”

“就你能說,這會兒又來取笑我。”秦潼說著搶過他面前的茶盅與他玩鬧。

兩人又閑坐了片刻,郭敬德原將他們安排在了一個套間之內,秦潼這才細看屋內陳設。只見這堂屋之中古董字畫、花鳥魚蟲擺放得錯落有致,一旁的矮幾上設著一套爐瓶三事,焚著百合香,正裊裊吐著青煙。

裏間卻是兩套臥房,中間有茶色珠簾隔了。秦潼探頭進去看看,只見裏面帳縵低垂,被褥枕席一應皆是時興的新品,上面繡著鴛鴦圖或是百花圖,做工極是精細。

秦潼不由咋舌道:“這位莊主可真將咱們當做貴客了,這房間裏外都這樣精致,便是主人住進來也是不虛了。”

“還是托郭老的福,”展昭在她身後笑道,“想來他們必有什麽淵源,故而這位郭莊主才如此厚待咱們。”

秦潼笑道:“我托老師的福,你卻是托我的福。說罷,這次可要怎麽謝我?”聽得展昭笑罵她“得了便宜賣乖”,這兩人俱是年少,又童心未泯,說不上幾句就互相打趣消遣。

轉眼至了晌午,郭敬德早置辦了一桌酒席,便派人來請展昭、秦潼,要與他二人接風。秦潼歇了一前晌,正是興頭上,便拉了展昭往前面去。只見那引路的小廝領他們在這偌大的莊園之中轉了幾轉,卻到了一處花廳之中,郭敬德早已候在門口相迎,此刻拱手上前笑道:“寒舍簡陋,只怕怠慢了兩位貴客。若不嫌棄還請入座奉茶,鄙人備了些粗茶淡飯,給二位洗塵接風。”

“勞煩主人,多有不安。”展昭忙拱手還禮,幾人說著便進了花廳。這花廳建在莊中一處花園內,從窗牖往外看去,滿眼皆是奇花異草、泉石林木,耳內聽得風動樹梢、鳥鳴蟲嘶,說不出的清凈雅致。廳內亦是裝點精致,絲毫不見堆金砌銀的富貴俗態,秦潼便歡喜道:“這莊子內風景陳設布置不凡,一看莊主便是個雅士。”

郭敬德笑謙道:“不過是胡亂栽得幾株草木、種得幾片花草,哪裏能得世兄如此謬讚。”他說著忙將展昭與秦潼讓至上首,自己在主位斜著坐了,又道:“我這一時閑興,辦出這麽個酒會來,倒勞動了諸位大駕。前幾日陸陸續續亦來了幾位好友,不如我為二位引見引見?”

“正好,”秦潼笑道,“能得莊主垂青的必不是白丁俗客,我兄弟二人正想廝見一番呢。”展昭也道:“勞煩莊主引見了。”

郭敬德便遣人前去請白、花、柳、石幾位,一旁伺候的仆人連忙領命出去了。郭敬德又陪展昭、秦潼說話,談些風土人情、傳奇故事,氣氛不濃不淡。

正說到莊外那一片杏花林,只聽外面小廝通報“白公子、花公子來了”,秦潼擡眼去看,只見兩位年輕公子攜手進了花廳,其中一人身姿高挑,容貌俊美卻又冷若冰霜,滿面傲氣;另一人卻言笑晏晏、一團和氣,只聽他開口道:“我今兒一大早聽見門口鵲兒叫便知有好事發生,果然,讓我見著兩位神仙似的人物。”

展昭與秦潼忙站起身相迎,秦潼笑道:“這話當我說才是,真真是兩位神仙似的人物。”幾人說笑著入席,互通了姓名。那冷傲的姓白,名叫白湘蓮,愛笑的姓花,喚作花蕓生。

花蕓生便問郭敬德道:“不知靜寧兄去了何處,怎的不見他來?”

“他且忙著呢,”郭敬德笑道,“今日酒坊那邊來人說是有事商談,將他拉了去,夜裏才回來呢。”花蕓生聞言也笑道:“這才叫龍生龍、鳳生鳳,靜寧兄如今也可挑大梁了,莊主您今後不愁享福呢。”

“犬子不過有些小聰明,他還有的歷練呢。”郭敬德哈哈大笑道,“到底老話說得好,長江後浪推前浪,我這個老朽怎能不服老呢。”

正說著,外面一人大笑著接道:“不老,不老,所謂‘誰道人生無再少?門前流水尚能西!’,你又何苦唱黃雞呢!”說話間,一個高大魁梧的男子闊步走了進來,只見他生得威武雄壯、眉目硬朗,頷下還蓄著一部美髯。

花蕓生笑道:“靈秀兄,來得遲了可要罰酒三杯。”

“莫說是三杯,便是三百杯也使得。”這人豪爽道,“來人,倒酒。”立時便有小廝上前,滿滿斟了三大杯。這人端起來一飲而盡,擊掌道:“好酒,這卻是甘露堂的汾清。”

白湘蓮聞言說道:“好。”他卻是惜字如金,說完這一個字自己斟滿一杯,也一飲而盡。只這一會兒工夫,那被罰酒之人卻已將三杯都盡飲了,因笑道:“怎樣,我可能入席了吧。”

“快請!”郭敬德忙扯了他袖子讓他坐下,問道,“柳兄,怎不見石兄弟來?”

柳靈秀道:“這可是不巧了,前晌他發了一通瘋,說是要到竹林坡去采風,畫幾幅畫。”他咧嘴笑道,“這石瘋子瘋起來,莫說是晚間,便是明日也未必能回來。”

說罷,柳靈秀朝展昭與秦潼看過來,因笑問:“只顧著說些閑話,這兩位小友怎的也不為我引見引見?”

“在下常州展昭,”展昭聞言便一拱手,道,“這位是石州秦潼。”

柳靈秀還禮道:“灑家是關西柳毓,字靈秀。”幾人互通了姓名,便愈發覺得親切,談興上來杯觥交錯,連白湘蓮也說了幾句話,面上清冷之色稍消。

郭敬德見酒飲得差不多,便命傳飯。欲知後事,下回分解。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好啰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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