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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大夫贈帖意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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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展昭一路護了秦潼,往這石州城迤邐而來。入了城,秦潼便將一應隨從小廝都打發了,命帶句話回府去稟明秦旭,說她與展雄飛要去濟慈藥房拜會郭大夫,不拘什麽時候回去,不用等飯了。

苦茶幾個小廝隨從苦勸不住,又見好賴有展昭在一旁跟著,總也算是穩妥些,便只得依依不舍地去了。秦潼這才長舒一口氣,道:“天天被這一群人圍著,都透不過氣了,可算走了。”她說著扭臉沖展昭笑道,“雄飛哥哥,你說我說得可對?”

“你年紀還小,”展昭聞言卻勸道,“出門總得有人跟著方才妥當,不然出了事,去哪裏買後悔藥呢。”

秦潼不愛聽這話,仰起臉駁道:“那年你也同我差不多歲數,怎麽就獨個兒帶著侄女闖蕩呢?不也沒出什麽事?”她見展昭還要開口,不耐煩地扯住他袖子道:“咱們快些走吧,遲了便趕不上中飯了。”

展昭無奈苦笑,只得催了馬兒,往濟慈藥房而去。他當年在石州城蹉跎數月,與秦潼去過不少地方,因此也認得路,倒不用秦潼指引了。果不一時,便看到那一塊方正匾額,上頭拿隸書端端正正寫了“濟慈藥房”四個大字。大門兩邊是一副楹聯,書曰:

“只求世上人無病,何愁架上藥生塵”。

藥房進門便是一間敞亮寬闊的大堂,裏面用屏風擋出一塊地方來,墻邊立著許多高大的藥櫃,上面數不清的抽屜,貼了寫著藥名的黃紙。因著眼下時近正午,客人倒是不多,從門內望過去,只零星幾個熟客正坐在櫃臺邊與抓藥的小夥計閑談。

展昭翻身下了馬,又將秦潼抱下來,便將馬兒往那街口馬槽旁的木柱子上頭栓了,返身與秦潼進了藥房。甫一進門,便是一陣濃烈的藥香撲鼻,展昭凝目看過去,那抓藥的小夥計手邊一個小小的桿秤,面前鋪了七八張大紙,正熟練地往上面碼放藥材。

秦潼是往來慣了的,熟門熟路,知道郭老眼下不得空,便自去角落裏那一對扶手木椅上坐了,並招呼展昭一道過去。兩人落座,她便從手邊的紅木小幾上取了茶壺,斟了兩盅茶,邊對展昭道:“老師在藥房內向來都是義診,只收藥錢、不問診金,若是旁的大夫有這樣高明的醫術,瞧一次只怕就要讓普通人家傾家蕩產呢。”

“郭老懸壺濟世,”展昭聞言敬佩道,“不唯金玉其質,亦且冰雪為心,實在令人仰慕。”兩人正說著話,忽然一個梳著總角的小童捧著茶盤過來,笑嘻嘻地對秦潼道:“秦公子,您又來啦。”

秦潼笑罵道:“怎麽說是又來?我知道了,你不待見我,是也不是?”她說著伸手將那小童拉到身邊,從頭到腳好一頓揉搓。

小童連連告饒,笑道:“你莫急,這病人已坐了大半個時辰了,纏著老爺問個不休,一會兒估計就走了。”他說著將茶盤擺好,努了努嘴道:“喏,這茶果都是與你準備的,新鮮著呢。”

“好像我是為著你這些果子才來的,”秦潼說笑著,拈起一個果子送進嘴裏,咂摸了一會兒滋味,忽又想起來什麽,便問他道:“上回與你的書可好好看了?有沒有不明白的地方?”

那小童笑答道:“你道我是你?天天閑得發慌。我這從早到晚一堆的活計,哪有功夫看書呢,前兒掌燈時才得空翻了兩頁。那上面的字它們認得我,我可不認得它們。”

“沒有功夫看書,”秦潼指著他笑罵,“倒有功夫與我閑打牙兒,快去做你的活計吧。”那小童聞言沖秦潼扮個鬼臉,自轉頭打起簾子進了裏間。

展昭看了這半晌,因問道:“這孩子是誰?我看你倒是與他要好。”

“是這藥房的學徒,小小年紀便要做活計幫襯家裏。”秦潼答道,說著言語間便有些唏噓,“我看他機靈得很,又與他投緣,就給了他幾本書,盼能識得幾個字罷了。”

展昭早便知道秦潼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聽了這話也只笑笑,道:“你這份心意,他長大自然明白。”說著語風一轉,又打趣她道,“不過你何時這樣喜歡讀書了?我記得早些年你是聽著念書二字便要頭疼,怎麽如今轉了性?”

“哪裏轉了性?”秦潼頓時長籲短嘆,“我現在真是怕了念書,虧我父親平日裏去拜會那些大儒名宿時,總想要帶著我。可憐我和那些平輩的子弟們在一處,竟是一句話也插不進去,真是如坐針氈。”

展昭因笑道:“伯父這是對你寄予厚望,盼你哪一日能高中狀元、搏個功名回來。”秦潼聞言正想反駁自己只怕這輩子都無緣考取功名,話到嘴邊反倒猶豫起來,心想,若是當真這麽一說,沒得讓他小瞧我了。因此她竟也不解釋,笑一笑,便以別的話岔了開去。

兩人又說了一會子話,那邊病人終於拿了藥方子出來了。秦潼便趕忙站起來,拉著展昭轉進屏風裏面,便見著郭樹臣正收起迎枕,囑咐夥計好生看店。郭老雖已年過半百,但卻全然不見老態,只是鬢邊有幾縷灰發罷了。

秦潼忙笑嘻嘻行了個禮,道:“老師,學生來看您了。”展昭也跟著行禮,恭敬道:“郭老,晚輩見禮了。”

郭樹臣掃了二人一眼,看到秦潼便笑起來,點著她道:“好啊,看你這灰頭土臉,可是又磕著碰著了?回頭你父親知道,罰你禁足三月。”

“老師真乃火眼金睛,”秦潼故作誇張道,“您快看看,我身上有沒有毛病?不然雄飛哥哥就要告我父親的狀呢。”

郭樹臣嘆著氣,拉過秦潼先上下打量一眼,問道:“是從樹上摔下來了,還是跑得太快絆了跟頭?不說清楚我老朽怎麽與你相看?”

“並沒摔著,”秦潼得意道,“只是早先騎馬驚著了,雄飛哥哥不放心我,因此催我來看看,我只說沒事的,他偏不信。”

郭樹臣聞言便伸手按在她右手脈上,調息了至數,寧神細診片刻,換了左手亦覆如此,診畢脈息,道:“內傷是沒有的,至於身上若是淤青了,或是扭傷了,你且去拿兩瓶藥油,回家抹一抹也就好了。”

“老師您費心了,”秦潼拉下衣袖,笑道,“學生哪有那麽嬌貴,真就是淤青了、扭傷了,自己也就好了,抹什麽藥呢。”

郭樹臣點了點她的鼻子,笑罵:“你個小機靈鬼,上回你父親聞到你身上的藥味,知道你又出去胡鬧,罰你閉門思過三天。你如今學乖了,幹脆連藥也不上了?”

“老師凈提這些舊賬作甚,”秦潼漲紅了臉,扯住郭老衣袖道,“學生不管,今日中午賴定老師了——我都告訴家裏不回去吃了。”

郭老哈哈大笑:“好、好、好,你願意跟我回去粗茶淡飯,那很好啊。”說罷把了她的手,招呼展昭一道裏面去。這藥房裏面是個堆放、處置藥材的大通房,後頭有道小門,出去便是郭老的私宅了。

如今郭老膝下一兒一女,女兒早已嫁做人婦,便是兒子也不常回家,隔三差五便要出一趟遠門辦事,來得倒還沒有秦潼勤快。索性郭老平日裏便在藥房坐堂,倒也不怕寂寞,只是到了晚間沒人看顧,才顯出些晚景蕭疏來。

然而秦潼是個愛熱鬧的性子,一路上說說笑笑,早把那冷淡氛圍大了個煙消雲散。待到在這裏幫傭的仆婦將飯菜在院子裏擺上時,街外都能聽到秦潼的笑聲了。

郭老自然高興,還命人燙了些酒吃。秦潼與展昭在旁相陪,一時間賓主盡歡。雖然只是柴門小院、家常菜肴,卻也不必侯門深宅裏的山珍海味差哪裏去。

酒至酣處,郭老忽然又想起一事來,一面命人去房中取帖子來,一面對秦潼道:“瞧我這記性也不中用了,早便要將這東西給你的,卻總也想不起來。”

秦潼不由睜大了眼睛,笑問:“是什麽寶貝?”

“是汾州杏花村酒都的請帖,他們下月要辦個什麽品酒會。我這一把老骨頭還去湊什麽熱鬧,不如給你們年輕人,去高興高興。”郭老道,“這酒坊主人乃是我同族的一個子侄輩,你們拿著帖子去,他必然好好招待你們。”

秦潼頓時興起,猴兒似的直坐不住:“什麽酒會?我怎的從沒聽過?是去喝酒嗎?”

“杏花村酒坊自南北朝始便聞名四海,”郭老笑罵,“你從沒聽過,那是你見識少。”

秦潼興致上來,纏著郭老央道:“就是見識少,才要老師指點吶。您說這杏花村酒坊自南北朝便有了?難不成這多少年他們就一直釀酒為生不成?居然做了這麽多年。”

“都說‘杏花村裏酒如泉’、‘處處街頭揭翠簾’,講的便是汾州杏花村。”郭老拍了拍秦潼的頭,笑道,“杏花村釀酒始於北魏,這地方北依文水、南靠汾陽,人傑地靈、鐘靈毓秀,是個極好的去處呢。”

秦潼便問道:“那為何要叫做‘杏花村’呢?難道他們買酒還關杏花什麽事嗎?”

“你這孩子,”郭老一聽便笑了,“廣栽杏樹是為釀酒所需,你喝的竹葉青、羊羔酒、杏仁露,釀造之時便須杏仁曲。據說盛唐之時杏花村有萬樹杏花,號稱杏花塢。”

秦潼聞言便道:“那想來景色一定是極美的了,漫山遍野的杏花,既有美酒、又有美景,豈非人生一大樂事?”她拽了拽展昭的衣袖,笑問:“雄飛哥哥,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展昭卻笑了笑,望了郭老一眼,垂眸看著秦潼笑道:“杏花花期極短,又是栽種在酒坊內用以釀酒,想來美景是沒有的,只有酒工熱火朝天罷了。”

“雄飛此言深得我意,”郭老笑道,“附會風流固然有幾分雅致,但怎有民生質樸來得實在。”

幾人說著,又將話頭引至別處。一頓飯下來,秦潼與展昭拜別了郭老,便往府衙後宅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沒去過杏花村,本章所有內容以及接下來將描寫的東西都是查資料所得或是渣作者瞎編的,小天使們不要較真哈,真有行家千萬輕拍,麽麽噠(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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