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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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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一封信

中午,禮堂的陽光忽然變得刺眼起來,德拉科的指尖在信封上停滯了幾秒。

火漆印上的馬爾福家徽在他掌心顯得異常沈重,仿佛那不是蠟封,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德拉科機械地拆開信封,一枚雙面鏡滑落出來,在桌面上滾了半圈,鏡面反射的光斑正好照在他左臂被長袍嚴密遮蓋的位置。

多諾放下餐叉,金屬與瓷盤相碰的聲音異常清脆。

因為她看見德拉科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那種明顯的顫抖,而是指節處細微的、不受控制的痙攣。

信紙在德拉科手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是某種瀕死生物最後的喘息。

“母親的字跡……有些奇怪。”德拉科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信紙在兩人之間微微顫動。

多諾的視線掃過那句“希望每晚都能看到你們的臉”,喉嚨突然發緊。

她太熟悉這種措辭了,就像暑假裏貝拉每次“轉達”黑魔王指示時,那種甜蜜裹挾著刀鋒的語氣。

深吸一口氣,多諾的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左臂,那裏雖然沒有黑魔標記,卻仿佛能感受到灼燒般的疼痛。

而納西莎從來不會用這樣刻板的筆畫寫信,她見過很多次納西莎給德拉科的信。

納西莎總是讓字母的尾巴優雅地上揚,像她本人一樣帶著慵懶的高貴。

長桌周圍的喧鬧聲忽然變得很遠。

布雷斯正大笑著往潘西盤子裏堆香腸,克拉布和高爾為了最後一塊糖漿餡餅爭搶著。

那些刀叉碰撞的聲音像極了某些夜晚馬爾福莊園地下室裏鐵鏈的聲響。

德拉科的呼吸變得又輕又快,多諾看見他蒼白的脖頸上浮現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悄悄將手伸到桌下,指尖碰到德拉科的膝蓋。

那裏繃緊得像一塊大理石。

當多諾的手指輕輕收攏時,能感覺到他的整個腿部肌肉都在細微地戰栗。

“德拉科……”

“今晚……”德拉科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關心,又猛地閉上嘴。

德拉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盯著信紙上某處,那裏有一行看似關切的問候,卻讓他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此刻好像又聞到了馬爾福莊園地下室的黴味,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納吉尼鱗片上的腥氣。

暑假時候的一切,此刻又突破時間來到了學校,讓人無處逃避。

雙面鏡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德拉科突然將它翻過來扣在桌上,動作太大引得潘西往這邊瞥了一眼。

“別緊張,德拉科。”多諾輕聲說。

可德拉科卻像被蟄了一樣猛地擡頭,嘴角扯出一個僵硬到近乎扭曲的微笑。

“我很好,多諾。”德拉科說,聲音幹澀得像磨砂紙。

多諾看見他的左手正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臂,那個被長袍遮蓋的位置。

那裏有一個她曾觸碰過,上面有猙獰的標記。

長桌上的青蘋果不知何時滾到了多諾手邊。

多諾拿起它,指尖在果皮上輕輕劃過,留下幾道看似隨意的痕跡——那是一個簡單的鎮定符文,東方魔法的小把戲。

當德拉科將蘋果推回德拉科面前時,他的目光終於聚焦,灰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吃吧,”多諾輕聲說,聲音只有他能聽見,“你今早就沒怎麽吃。”

多諾的指尖在桌布下找到他的手,觸感冰涼潮濕。

德拉科突然反手抓住她,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疼痛,仿佛她是暴風雨中唯一的浮木。

禮堂的喧囂聲突然又回來了,像潮水般將他們淹沒。

德拉科松開手時,多諾的手腕上已經留下了幾道淺淺的月牙形痕跡。

他拿起那個被刻了符文的青蘋果,咬下的瞬間,多諾看見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也許是因為蘋果的酸澀,也許是因為符文起效時那細微的魔法波動。

“今天晚上八點,”他終於低聲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你要來我的寢室。”

雙面鏡被他迅速塞進內袋,仿佛多拿一秒都會燙傷手指。

陽光依舊明媚地灑在斯萊特林的長桌上。

但多諾知道,此刻在德拉科眼裏,這個世界一定又變成了那個陰冷潮濕的地牢,而信紙上工整的字跡就是最新的一道鎖鏈。

這頓午飯德拉科吃得很慢。

所以吃完飯後,多諾和德拉科也就不再回公共休息室,而是直接走向了魔藥課的教室。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走廊高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德拉科走得極慢,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皮鞋底與石地板摩擦出拖沓的聲響。

多諾走在他身側半步遠的位置,寶藍色發帶被穿堂風吹得輕輕晃動,時不時掃過德拉科的袖口。

他們路過黑湖的窗戶時,一條巨型烏賊的觸須拍打在玻璃上,發出沈悶的“咚”的一聲。

德拉科像是被驚醒般猛地擡頭,灰藍色的瞳孔收縮了一瞬,左手條件反射地摸向魔杖。

多諾看見他指節處泛著不正常的蒼白,於是伸手握了下他的手。

“還有二十分鐘才上課。上魔藥課的時候,我今天要不要湊到赫敏身邊?”她輕聲說,故意放慢腳步讓德拉科能跟上,“還是算了,畢竟你也在,我離開你湊過去感覺很奇怪。”

走廊拐角處,幾個低年級學生嬉笑著跑過,撞到了多諾的肩膀。

她條件反射地躲開,卻聽見德拉科沙啞的聲音:“小心點。”

他的手掌不知何時已經虛扶在她背後,動作僵硬卻堅定。

魔藥課教室的門半掩著,裏面飄出熟悉的苦澀藥香。

多諾推開門時,銅制坩堝的反光正好照在德拉科臉上,讓他本就蒼白的膚色看起來幾乎透明。

他機械地走向他們慣常的位置,最後一排靠右的桌子,那裏遠離窗戶,陰影最濃。

德拉科坐下時,長袍袖口蹭到了桌角的殘留藥漬,留下一道灰綠色的痕跡。

多諾從書包裏取出《高級魔藥制作》,書脊在桌面上磕出輕輕的聲響。

這聲音似乎讓德拉科回過神來,他眨了眨眼,目光終於聚焦在空蕩蕩的坩堝上。

“月長石粉……”德拉科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課本上的一處筆記。

那是上學期他教多諾改良歡欣劑時留下的字跡,字母邊緣還帶著一點當時濺上的金色藥液。

多諾悄悄將一瓶鎮定劑混入他的水杯,水面泛起幾乎不可見的銀色漣漪。

教室漸漸坐滿學生,嘈雜的交談聲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傳來。

德拉科始終盯著自己的雙手,指腹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某種節奏。

多諾盯著他的手指,她見過他這樣。

在馬爾福莊園時,每當貝拉靠近,德拉科就會無意識敲打這樣的節拍。

當斯拉格霍恩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走進教室時,歡快的聲音在石墻間回蕩:“今天我們來制作活地獄湯劑!”

德拉科的指尖突然停住了。

魔藥畢竟是他擅長的科目,或許上課可以緩解一下德拉科現在的緊張和緊繃。

而活地獄湯劑,正是暑假時斯內普教多諾熬制過的。

整整十天,斯內普盯著她一直練習,期間挨罵無數次。

“開始吧。”斯拉格霍恩拍了拍手。

可德拉科卻像被施了石化咒般一動不動,直到多諾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他才如夢初醒般拿起銀刀。

刀刃在切割瞌睡豆時微微發抖,將本該完美的薄片切得參差不齊。

多諾接過銀刀,他們的指尖在刀柄上短暫相觸。

德拉科的手冷得像地窖的石頭,而她的掌心還留著午時陽光的溫度。

多諾動作嫻熟地將瞌睡豆切成透光的薄片。

而德拉科正盯著教室角落的儲物櫃。

那裏存放著吐真劑原料,上學期他還研究過怎麽做吐真劑的原料,只是為了防止多諾向他用吐真劑。

那個時候,他好像沒什麽可以憂愁的事情。

“逆時針七下。”多諾小聲提醒,將攪拌棒遞給他。

德拉科接過時,指節不小心碰到坩堝邊緣,立刻泛起一片紅痕,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般繼續機械地攪拌著。

藥液漸漸變成理想的淡紫色,表面浮起的光暈映在他空洞的眼睛裏,像一團即將熄滅的鬼火。

教室另一頭,赫敏的坩堝突然噴出一股粉色煙霧。

斯拉格霍恩大笑著走過去指導,整個教室的註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多諾趁機將手覆在德拉科的手背上,感受到他皮膚下跳動的血管。

“看著我,”多諾極輕地說,“只看我。”

德拉科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目光終於聚焦在她臉上。

陽光透過她寶藍色的發帶,在他蒼白的臉頰投下細碎的光斑。

多諾的拇指輕輕劃過他的虎口,帶著溫柔的暖意。

“今晚,”她借著攪拌藥液的動作靠近,“我們會一起面對那面鏡子,只要是一起面對,就沒什麽可怕的。”

德拉科深吸口氣:“也許我會被要求向你問問題。”

多諾抿唇笑了笑:“你要相信我是一個足夠狡猾和聰明的斯萊特林。”

藥液突然變成清澈的藍色,斯拉格霍恩在教室另一端高聲稱讚著哈利的完美成品。

而在這個被陰影籠罩的角落裏,德拉科的手指終於不再顫抖,他反手握住了多諾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會在她皮膚上留下淤青。

但此刻,這疼痛反而成了某種錨點,將兩人牢牢固定在現實的河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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