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門前，守衛森嚴，閑雜人等不許靠近，一般人沒事也不想靠近，畢竟是個汙穢之地，沒人會想無端沾染那股黴氣</p>

可今日的刑部大牢門前卻聚集一些人，巖城當鋪掌櫃的，福德錢莊秦掌櫃，黔州刺史範仲，巖城縣令和縣丞範離，還有一群本來留守在朱府的榮小公爺的親衛們</p>

朱晴雨自然也來了，沒丫頭跟在身邊的她，好像突然忘記怎麽當小姐，因為等得不耐煩，完全沒淑女風範的在一角走來走去</p>

榮國公也來了，榮國公府的管家隨侍在側，手裏還抱著一個大提籃，也是對著那扇大門望眼欲穿</p>

這刑部尚書大人是故意的吧？讓這麽多人在外頭等那麽久，是想讓眾人把他的耳朵念到長繭嗎？</p>

又過了一刻鐘，刑部大牢的大門才緩緩地在眾人面前開啟——</p>

鳳晏已換上了事先請人送進去的幹凈衣衫，一身華麗非常的從門內走出來，手裏的那把摺扇輕輕晃啊晃地，盡是悠閑模樣</p>

“榮小公爺！終於等到您了！”</p>

“爺，您終於出來了！”</p>

鳳晏笑了笑，“你們全杵在門外做什麽？難不成怕本大爺出不來？”</p>

“呸呸呸，童言無忌！”巖城當鋪掌櫃的忙揮了揮手，仿佛這樣就可以替他家爺掃去臟東西似的</p>

榮國公府的管家也趕忙提著提籃走上前，掀開蓋子，籃裏頭裝了一盤女敕豆腐，還有一碗豬腳面線，他拿了一雙筷子遞給鳳晏，“小公爺，您快把這些都吃了吧！去去黴運！多吃點！”</p>

國公府的管家從小看著鳳晏長大，對這個沒親娘的孩子是打心眼裏疼著，這兩年多來鳳晏出門周游諸城，有什麽不錯的好東西也都會差人寄給他，讓他這老人家每逢收禮就思念起他家的小公爺來</p>

此刻，他的雙眸飽含淚光，倒比一旁的國公爺更像是人家親爹似的</p>

鳳晏再怎麽放浪不羈，那也是對旁人，面對自己的“家人”，他可是溫文儒雅又乖巧得完全像是另一個人</p>

他接過管家遞來的筷子，乖乖地吃了好幾大口那碗面線和豆腐，邊吃還邊誇獎道：“管家，你這面線真香，豆腐也超女敕，是不是你親自做的啊？”</p>

“那是一定要的，小公爺您最近辛苦了，也瘦了許多，大夫開的藥有定時吃吧？裏頭沒人虧待您吧？”管家邊說邊問，想起這幾日他家小公爺待在大牢裏的艱熬及心情，一雙老眼都被淚給浸濕了</p>

鳳晏看著，上前給了管家一個擁抱，“我在裏頭好得很，管吃管住啥事都不用做，半點也不委屈”</p>

被這臭小子一抱，管家的淚更是一發不可收拾</p>

榮國公站得遠遠地，目光則定定的落在自家兒子身上，能見他如此華麗光鮮的走出來，他心中大慰，倒沒想到要去跟他的管家爭兒子的寵，說到底，他就個失職的爹，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雖不喜鳳宣那性子，卻又憐他自小病著，就這樣放任他們母子倆，否則又豈會有現在這個局面？</p>

想著，鳳晏已朝他走來，沒等他開口問話，人已經上前一把抱住他——</p>

“爹爹，您來了”這聲爹爹的叫法，就像他兒時三四歲那樣，充滿著撒嬌和依賴的味道，軟軟甜甜的，似香糯</p>

明明抱著的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大男人，卻有一瞬間讓他覺得像是回到兒子還很小很小的從前……</p>

“難為你了，兒子”榮國公擡手拍了拍他，“都是爹爹做得不夠好，讓你委屈了……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好兒子”</p>

鳳晏一聽，笑了，卻覺得鼻頭酸，眼睛也酸</p>

難得聽父親說這麽充滿溫情的話，他一時之間還真是不知該如何應對</p>

“爹爹，兒子要成親了”</p>

榮國公聞言一愕，把抱著他的兒子給拉開了些，驚嚇不小，“成親？誰家姑娘？你才回京一個多月，去哪認識的姑娘？該不會……是在那艘船上認識的吧？”</p>

他聽刑部尚書說了，兒子可是奉皇帝之命親入賊窩的大船上去了，這一待也待了兩年有餘難不成海盜船上竟有姑娘不成？這也太匪夷所思了些！</p>

說來真是汗顏，他這個爹只知兒子不喜待在家中，雲游四海去了，而他也知鳳宣母子一向不喜他，便由著他去了，畢竟能去外面見識一番也好，卻不知他身負皇命，還深受皇帝信任至此</p>

“就是那個差點被害的朱大小姐，我在那艘大海盜船上看見在大海中載浮載沈的她，便跳下海中把她給救上船了，正確點來說，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可是她卻是差一點被我的親人給害死……”說著，鳳晏的黑眸一黯，住了嘴</p>

這樣的姻緣還真是……多災多難？命中註定？</p>

榮國公沈吟了，伸手模了模小胡子，“這樣啊……若那位朱大小姐知道真相，可會願意嫁你？”</p>

委屈了兒子這麽多年，兒子如今有了唯一想要的女人，再難也要想辦法成全兒子才好……</p>

正思量著，眼角卻看見一個美美的小姑娘站在不遠處盯著他們，那雙眼睛閃亮亮地，一見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垂下眸，禮貌的朝他福了福</p>

他對她是有印象的，她是這群守在大門口的人裏頭唯一一位姑娘家，從一個時辰前就等在這裏了，可剛剛一堆人湧上來迎鳳晏時，卻沒瞧見她……</p>

“她不會就是朱大小姐吧？”榮國公突然問道</p>

“她？誰？”鳳晏順著榮國公望著的方向看過去，竟然看見了他日夜思念的面容與身影</p>

朱晴雨，她怎麽會在這裏？</p>

她不是應該好好的待在巖城的家裏等他嗎？是誰讓她跑到京城來的？還是大牢的門口！</p>

鳳晏驀地轉過身來，看見她，心中當真是五味雜陳，又驚又喜又擔憂</p>

雖說她已經答應嫁他了，但經過這些事，他其實並不那麽確定她是否還願意嫁進榮國公府，方才爹憂慮的，也是他曾憂慮的，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否還願意相信他這個人、他以前所說過的話，遑論其他</p>

可一切的擔憂卻在這女人直接沖上前來緊緊抱住他的那一刻，轉眼消散了……</p>

鳳晏詫異她竟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主動投懷送抱，但這份詫異隨即被一種快樂的幸福感給替代了，他不該詫異的，這女人總是帶給他驚嚇，不管是第一次在海盜船上遇見她，還是在黔州再相遇之後的她，她的表現總是令他驚奇又莫名的喜歡</p>

柔軟又充滿香氣的身子不管不顧地這麽撲在他身上，其他閑雜人等對她而言似乎是完全不存在的……</p>

他喜歡她這樣，敢愛敢恨，她就是這樣一個女人</p>

“大家都看著呢不害臊？”鳳晏忍不住漠她</p>

“我看不見他們，一個也看不見”朱晴雨柔柔的嗓音悶在他懷中，“我的眼裏心裏只有你一個人”</p>

從他走出大門的那一刻開始，不，從他上次離開她之後的每一刻，她的心裏和眼裏都只有他</p>

他進大牢才不到半個月的光景，她卻像度過了大半生，夜裏想他想到睡不著，白天想他想到恍神，吃飯時仿佛看見他坐在一旁對著她笑，睡覺時仿佛感覺到他的大手正拉著她的小手……</p>

她是如此如此的思念他呵</p>

這輩子，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讓她如此思念的人</p>

此刻方懂，什麽叫茶不思、飯不想，因為思的是他，想的也是他，這個他，是她愛的男人，很愛很愛的男人</p>

旁人的目光算什麽？關於成不成體統這件事她一向不在意，何況，她跟這男人已經“不成體統”很久了，這些古代人的口水是噴不死她的！</p>

聞言，鳳晏真的好想笑，可心裏又覺得好甜，甜到他都不知該說什麽好了</p>

“你不怪我？不曾懷疑過我？”這才是他最擔心最在乎的</p>

“我當然怪你，也不止一次懷疑過你”</p>

鳳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你真誠實，就不會哄哄我？”</p>

“臭鳳二，臭大胡子，明明好好的幹麽不認我？我當然怪你，因為你瞞著我，看我在找大胡子時是不是在偷笑我傻？”</p>

鳳晏驀地一楞，身子一僵，原來，她都知道了？他還以為她要等到跟他進洞房後的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才會知曉呢……</p>

“你都知道啦？什麽時候知道的？你那麽關心我，我感動都來不及，豈會笑你傻？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不知道我是那個大胡子，光靠我的美色是不是可以讓你答應嫁給我，沒想到你還是拒絕了”</p>

嘖“傻子！”</p>

鳳晏笑了，“遇上你之後，我的確變笨了”</p>

“我好想你”抱著他不夠，朱晴雨還直訴衷情，“好想好想好想你，我等到牙齒都疼了，頭發都變得不黑了，也沒有氣力走路了，還變得越來越不好看了……你究竟知不知道？明不明白？”</p>

鳳晏聽著她的告白，唯一想做的事就是低頭親吻她，偏偏旁邊一群人圍著……修長好看的指尖溫柔地撫著她的發，“我也想你，小雨”</p>

“才不，你的心裏眼裏根本沒有我”</p>

“這也太冤枉我了……”</p>

“一點都不冤，你都快把這裏全部的人都抱完了，都沒想來抱我一下，你從裏頭出來也沒有找一下我在哪裏我是你眼中最後一個看見的人，也是最後一個被你抱的人，還是我自己沖過來抱你的，哪裏冤了？”</p>

“我以為你在巖城，根本沒想到你會來京城……”看來不管阿五阿六都被她收拾得服服貼貼的，竟然罔顧他的命令？</p>

“你都被關進牢裏了，難不成我還在那裏傻傻地等？還有，你笨笨傻傻地替人頂罪，我能見死不救嗎？”說到這裏，朱晴雨就心痛不已，在他懷中哽咽了起來，“我在你心裏當真什麽都不是，對吧？你這麽做時就沒想過我嗎？你要我把你當成害我的人？要我眼睜睜看你冤枉坐牢？你把我當什麽？”</p>

“對不起”鳳晏緊抱著她，下巴在她的頭頂上磨了磨，聞她的發香，也探去親吻她的額頭，“對不起，都是我的錯”</p>

“本來就是你的錯！”</p>

“對，本來就是我的錯，為了彌補你，以後都聽你的，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千寵萬寵全寵她一人</p>

“騙人！”</p>

“我認真的，不是在哄你”</p>

“那你現在就得先答應我一件事”</p>

“你說”</p>

“除非我死了，這輩子，你鳳晏只能娶我一個女人，也只能抱我一個女人，若你想娶別的女人，抱其他女人，那我們的婚姻關系就此結束，你還得把你名下的財產分我一半，不得異議”她像背詩似的把合約條文念出來給他聽</p>

聞言，鳳晏微微挑了挑眉，面露難色，“這條件會不會太嚴苛了？”</p>

朱晴雨的身子一僵，小臉從他的懷中擡起來看著他，“你還想抱其他女人？納其他女人？”</p>

鳳晏用長指輕刮她的小臉，板著的俊顏陡地如花一般綻開，“不想，你一個就夠我折騰了”</p>

朱晴雨好心的提醒道：“你確定？這可是要白紙黑字立下契約的，抵賴不得，我還會拿文書去衙門蓋章，你最好想清楚”</p>

“不用想，我榮小公爺壓根兒就沒想再娶別的女人鳳晏這輩子唯一的女人就是你朱晴雨，這裏所有人都可以為我的話作證”</p>

說著，鳳晏目光掃向方才那群人站立的位置，想為自己立馬尋找證人，沒想到這些“眾人”不知何時早已不知去向，連他的親爹和管家也都閃到不見人影了</p>

真是……識相得很啊！</p>

鳳晏滿意的笑著，見此刻四下無人，突然低下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她被他這突來的舉動一嚇，才要往後退一步，人又再次被他拉進懷中——</p>

“現在沒人了，我想親你”他在她的耳邊低喃</p>

“不行”她伸手抵住他緊實的胸膛，“他們又沒走，馬車都還在呢，鐵定躲著偷看，你不要傻”</p>

“親一下就好”</p>

“不要……”</p>

“就一下？”</p>

朱晴雨瞪了他一眼，很快地在他唇上啾了一下，“可以了吧？”</p>

“你在敷衍本大爺”</p>

“嗯，是啊，誰叫你像小孩子一樣不分場合要糖吃……”</p>

鳳晏瞇了瞇眼，“你坐馬車來的？哪一輛？”</p>

“諾，那輛”她指了最遠的那一輛馬車“幹麽？你應該搭國公爺的馬車回國公府才是”</p>

“你來京城住哪？”</p>

“當然是客棧……”</p>

“本大爺跟你回客棧吧”說著，鳳晏將她攔腰一抱便朝她的那輛馬車行去</p>

“你幹麽跟我回客棧？你快放我下來！”朱晴雨紅著一張臉，不斷的在他懷裏抗議</p>

“不回去抱一抱你，我是離不開你半步的就算我現在回國公府去，也得馬上騎馬出去找你”</p>

“你別鬧，放我下來，你的身子還不行……”</p>

“爺沒有什麽不行的”</p>

噗，她聽了又好氣又好笑</p>

她的意思其實是指他的身子還沒好全，這樣抱著她很不好，可是不知為何說出口的這句話變得如此暧昧，她差點想咬掉自己的舌頭</p>

鳳晏見懷中的她臉上紅通通的，更是心猿意馬了，抱她上馬車後自己也上了馬車，不一會便聽見車夫的吆喝與達達的馬蹄聲，漸行漸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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