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府在辦喪事，福德錢莊卻依然要天天開門做生意，雖說之前的擠兌風波算是平息，但朱光的離世難免還是會讓人產生疑慮，畢竟朱大小姐年方十八，又是個女兒身，沒見識過她能力的人自然不會對這個接班人產生信任感</p>

這兩日，朱晴雨晚上在靈堂守靈，白天則親自到錢莊坐鎮，卻沒想到第一個登門拜訪的人竟是上回無緣見到的巖城當鋪孫老板，這人一坐下茶都還沒喝上一口就提起了鳳晏</p>

“小姐不會真以為要害您的人是榮小公爺吧？他若有心要害小姐，讓福德錢莊倒閉關門就行，又何必讓小的支那十幾萬兩真金白銀到貴錢莊寄放呢？他可是一心一意都只想著要幫小姐度過危難啊！”</p>

朱晴雨還真是有聽沒有懂，“孫老板，你這話是何意？你是說當初你運送過來的那十幾萬兩是榮小公爺授意的？”</p>

“朱大小姐，何止是小公爺授意的，這間當鋪本來就是小公爺的，小公爺目光精準，總能以很低的價錢買來一些好東西再轉手賣出，每個客戶都是京城裏的達官顯貴……小的是說，小公爺萬萬不可能為了要開一間錢莊而去害小姐您的，小姐您可千萬要明察秋毫啊！”</p>

這會，朱晴雨算是聽懂了鳳二那家夥不只用性命救她，還是這間當鋪的幕後金主，開庫散銀來救她的錢莊只是……“我何時說過是榮小公爺害我來著？”</p>

孫老板一楞，“這是縣丞昨日下的判決，小姐您不知道嗎？”</p>

朱晴雨愕然的望向他，又朝阿五站立的方向掃去，“阿五……孫老板說的可是真的？範離判榮小公爺殺人未遂之罪？而且那個人還是本小姐？”</p>

阿五看著朱晴雨，模模鼻子點點頭，“是真的可是……”</p>

朱晴雨氣得一拍桌子站起來，走到阿五面前，“可是什麽？這麽大的事你竟然瞞著我？把我當傻子耍嗎？你家爺謀害我，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這像話嗎？”</p>

“我家爺當真沒有謀害您……”</p>

“我當然知道他沒有謀害我！可這罪名卻落在他身上，見鬼的究竟發生了何事？你給我一五一十說清楚！”</p>

“是常紹一口咬定是小公爺指使他這麽做的！”</p>

“常紹是誰？”</p>

“京城永大錢莊的老板，也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公子，大家都喊他常公子這回常紹因涉嫌教唆人害死小姐一事而被抓進衙門，招是招了，卻硬要說小公爺才是永大錢莊金主，也是幕後主使者，是小公爺命令他害小姐的……”</p>

“那小公爺到底是不是永大錢莊的幕後老板？”</p>

“這小的也不知道……”阿五搔搔頭，撇撇嘴道：“小的只能確定一點，那就是咱家爺絕不會為了要在巖城開錢莊而派人去謀財害命！何況這幾年小公爺根本就不在京城……”</p>

真是亂七八糟！</p>

“我撤訴總行吧？”朱晴雨氣到胸口都痛了，“備馬車，我要到衙門去！”</p>

“可是小姐，爺事先交代過，不讓我們管這事，您千萬別沖動——”</p>

“他不讓管就不管啊？我才沒那麽乖呢”朱晴雨說完才想到孫老板還在，回身給他微微一福，“讓孫老板見笑了”</p>

孫老板朝她一躬，“朱大小姐說笑了，您可是女中豪傑”</p>

這女中豪傑四個字聽起來就是說她很不淑女，是個野的，悍的，這樣的意思吧？管他是啥，現在沒空管這個</p>

“小女子順路送孫老板一程？”</p>

“朱大小姐客氣了，小的馬車在外頭候著呢……”說著，孫老板顯得欲言又止，道：“敢問朱大小姐一句……”</p>

“你說”</p>

“朱大小姐為何可以如此堅定的相信小公爺不是害您之人呢？”</p>

一開始不是應該先是驚嚇，難過，不可置信之後才慢慢求證的嗎？他也是因為擔心這位朱大小姐不分青紅皂白就當真信了這判決，才匆匆忙忙一早趕來為爺證明清白，心裏還在想著，若真逼不得已，他只好把他月前在海裏撈起奄奄一息的爺兒一事全盤托出……但好笑的是，朱大小姐卻一絲懷疑的反應也沒有，這樣的信任究竟從何而來？朱晴雨楞了一下，微微一笑，“你家爺可是救了我好幾次命呢，我還懷疑他想害我？我又不是傻的！”</p>

嗄？救她好幾次命？何時？為什麽他一點都不知情？他家爺還有他不知道的事嗎？除非事發地點不在黔州也不在京城……那就是在船上了？</p>

難不成，朱大小姐已經知道他家爺的另一個身分？</p>

孫老板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終是沒把疑問問出口，趕緊起身告辭</p>

＊</p>

馬車直接沖到縣衙，門口守衛說範大人不在衙門，今天休沐，朱晴雨便叫車夫調頭，把馬車駛到範府門口，阿五要跟，她卻不讓</p>

“我一個人進去就好”</p>

“可是爺叫小的要保護好小姐……”</p>

“你在馬車裏等我，如果過了兩刻鐘我還沒出來，你再進去尋我不遲放心，不會有事的，我只是來找人問話，又不是要找人打架”說著已下了馬車，親自上門敲範府的門</p>

這不是朱晴雨第一次來範府，但老管家看見她還是有點驚嚇到——</p>

“朱大小姐怎麽來啦？”</p>

“我來找範離”朱晴雨邊說邊進門，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p>

老管家不敢出手去擋，忙跟了上去，“朱大小姐，我們公子今天有貴客，可能不方便見您”</p>

“難不成我不是貴客嗎？”</p>

“這倒不是……”</p>

“既然大家都是貴客，一起見不就行了？”朱晴雨沒有停下腳步，熟門熟路往裏走</p>

嗄？這是耍賴嗎？還沒見過哪家名門閨秀會如此無禮！</p>

老管家跟上前去，並沒有刻意叫人攔住她，畢竟他也沒收到不準朱大小姐進府的命令，而朱大小姐在府裏一直都算是貴客，他自然沒有攔人的道理，卻是不知她怒氣沖沖是為哪樁？</p>

“朱大小姐，您先等一下，老奴去為您通報一聲吧！不然公子怠慢了小姐可不好，公子是真的在接待貴客——”</p>

聞言，朱晴雨還當真停下腳步，不再往前走了“他的貴客是個姑娘？還是個尊貴的姑娘？”</p>

見她終於停下來，老管家松了一口氣，低頭稱是，一個側身便橫在她前面，“朱大小姐請在偏廳等一下，老奴這就去通報公子”</p>

“那個姑娘……不會剛好就叫董齊芳吧？”</p>

嗄？朱大小姐會算命嗎？連貴客是誰都能掐指一算？老管家突地擡頭楞楞地望住她，“朱大小姐怎麽知道……”</p>

“因為我已經看見你家公子正摟著一位衣著華麗又尊貴的姑娘，而那個姑娘便是找人把我丟下海裏的罪魁禍首”朱晴雨冷笑一聲，胸口一片涼廳颼地，“好一個縣丞大人啊！”</p>

嗄？老管家又一呆，“朱大小姐，這話從何說起啊？那位可是皇後的親侄女董家大小姐，她怎麽可能是把你丟下海裏的人？”</p>

“若不是她，那就是你家公子了”莫不是範離當真因為董齊芳而想退親，所以才下毒手？這也太可怕了！光想，朱晴雨就覺得毛骨悚然</p>

“朱大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p>

“我也希望自己在亂說”就算她不愛範離，但也算是對他印象不錯的，若他真是那個害她的人，那她真的是眼瞎了</p>

聽到這邊有說話的聲音，範離回頭看見了朱晴雨，眉一皺，連忙把懷中的姑娘拉開，頭也不回的快步朝她走來——</p>

“你怎麽來了？”這話問得很平常，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就真的只是淡淡的詫異</p>

朱晴雨幽幽地看著他，“為了心愛的女子不惜將罪名栽贓給榮小公爺，縣丞大人當真好大的膽子！”</p>

範離一愕，“你這話是何意？”</p>

“董齊芳才是害我的罪魁禍首！”朱晴雨很努力的讓自己平靜地說話，可她全身都在顫抖，因為莫名覺得冷，“是我的丫頭阿碧死前在馬車上親口對我說的，說董齊芳是她的前主子，後來知道她在朱府當丫頭，便用她在京裏家人的生命安全來威脅她當內應，將朱府大小事和我的行蹤全都告訴她那一天，我出府遇害，鐵定與董齊芳有關……你是真不知假不知？還是，你根本就是共犯？因為你也心怡董齊芳，所以才不惜對我做出那種事？”</p>

“朱大小姐，我想你誤會了，我和董小姐並不是那種關系”</p>

“我親眼看見你剛剛抱著她，還是你當我瞎了？”</p>

“不是這樣的，那是她——”</p>

“你是不是要說那是她自己上前緊緊抱住你的？”朱晴雨瞬也不瞬地看著他</p>

範離的嘴巴動了動，閉上了，沒說是，也沒說不是</p>

朱晴雨靜了靜，不再咄咄逼人</p>

看他這模樣，還真是被那女的給強抱了似的</p>

幸好，他還算是個君子……一個不會因為要自辯自清就隨便汙了一個姑娘家名聲的男人，應該是壞不到哪裏去吧</p>

“把小公爺放了吧！他絕不是那個幕後之人”這才是她來的目的，要範離放人“放了他，我不會再追查是誰把我丟下海了，就算我知道是誰，我也不會找她報仇，這樣可以了吧？”</p>

畢竟，她朱晴雨才是受害者，她都不追究了，誰又能說什麽？</p>

範離的黑眸直勾勾地看著她，“你不會真以為是範某誣陷他吧？我剛剛已經說了，我和董小姐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p>

“那你證明給我看，現在，馬上把她給抓進牢裏”</p>

範離的眉頭緊鎖，“朱大小姐，範某不會隨便抓一個無辜的人入獄，不管此人是榮小公爺或是董大小姐，範某身為縣丞，都會秉公處理”</p>

“那我現在狀告董大小姐，她就是加害於我的幕後黑手……”</p>

“證據呢？”範離冷冷地看著她，“阿碧已經死了！死無對證！”</p>

該死的！這個她也知道好嗎？“證據應該是你去找吧？哪個報官的還要自己找證據？”</p>

“一切我都調查過了，常紹，那個散播我被退親，慫恿大戶去福德錢莊擠兌的人，正是京城永大錢莊的老板，人稱常公子，因為他的動機不單純，這幾年很努力的想要在港口這裏開錢莊分號卻始終被我爹擋下，不得其門而入，所以才會對你動殺機，只有我們聯姻不成，範家和朱家的關系破滅，他們才有機會”</p>

什麽？還有這種事？這世道真是太可怕了！“這跟小公爺又有什麽關系？”</p>

“永大錢莊真正的幕後金主正是榮小公爺，你昏迷未醒之時，我接到消息急忙趕回來為的就是查清楚這件事，我親自到京城永大錢莊查了帳本，上頭都有小公爺的核印及簽章……”</p>

“印章刻就有了，簽章？筆跡也可以模仿……”</p>

“印章好端端的放在小公爺的書房裏，我找人核過無誤至於筆跡，我也找人監定過了，這兩年多來的筆跡和在小公爺書房裏的墨寶確定出自同一人”</p>

“這兩年多來？”</p>

“是”</p>

據她所知，鳳二這兩年一直跟著龍七待在海盜船上……</p>

除非他有分身，或是常常回京，否則，斷不可能在這兩年多的帳本中出現他的親筆筆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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