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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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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1

“小王爺,這是聖上的安排,奴才也是奉命行事,你不要怪奴才們。”太監恭敬的話在柳相歌耳邊響起,“小王爺,這是城郊風水寶地,山美水好,小王爺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奴才,只除一件事——便是不能出去。”

聽著太監尖銳的聲音,柳相歌皺眉,他雙手抱胸,“哦?聖上這是想變相軟禁我?我這個‘外甥’被認回來才多久?聖上就這麽怕我……”

後面的話柳相歌沒有細說,不過目的也達到了,太監猛然聽見,立即跪下,身體微微顫抖,他道:“小王爺可真的誤會聖上了,聖上拳拳愛護之心天地可鑒,在你失蹤的這些年聖上派過無數人去找。奈何實在找不到。此番聖上實為小王爺好,聖上也是擔心小王爺安危才出此下策。”

柳相歌不欲在聽太監車軲轆話,他的意思左右不過是聖上是為他好,好不好他能夠分不清楚嗎?又何須他來做說客。

他揮了揮手,示意太監退下他要休息了,“你走吧,我睡一會兒,切勿來打擾我。”

“這……”太監猶豫不決,上頭給他的指令是須寸步不離的守著小王爺,他既不敢違背小王爺的指令,又不敢不聽上頭的任務,一時犯了難。

柳相歌故作臉一厲,他道:“你們既要我在此處休養,又不聽從我的命令,莫非是真不把我這個小王爺放在眼裏?我要回京,我要去見聖上!讓聖上看看你們嘴臉!”

太監躬著身子,急忙道:“是奴才之過,是咱家之過,小王爺你安心休息,奴才便在門口候著,若小王爺有什麽吩咐,盡管告訴奴才。”

眼見太監退出去掩好門,柳相歌輕舒一口氣,他努力搓著雙頰的肉,暗道:真不容易。唉,被這麽多人看守,明面上是游山玩水休養相護,實則行監視之舉,幸好他不是真的小王爺,也曾學過幾年符箓,不然他怕是會瘋掉。也不知聖上為何會下這個命令。罷了,也不幹他的事,只是貿然離開必會牽扯許多人,說不定會累及長公主。他雖與長公主無親緣,但他還是感激長公主連日來的招待。

想到這裏,柳相歌嘆了一口氣,手指微動,正要做什麽,一直放在芥子袋中的玉簡瘋狂震動,連帶著芥子袋也閃出微光,柳相歌面色一凜,他急忙拿出玉簡查看。

只見消息均來自寒解子——

[徒兒,為師來投奔你了!先前為師算了一卦,卦象顯示徒兒正在京城,故而為師一路朝京城過來了。為師安好,勿念,京城中若有包子款待,可念。]

[急急急!大批人馬朝京城來了!我不知有多少人,只曉得烏泱泱一大片!]

[遭了!我知道這些是什麽人了!是伏犰軍,是魑賊!完了,他們一路燒殺搶掠,路過的城池大都被他們攻破!為何會有黃家人?他們在做什麽?瘋了他們!]

[救救救命啊!我到素城了,此刻和城中百姓一起抵抗魑賊。徒兒,京城我不去了,若是……罷了,魑賊顯然有備而來,他們一路勢如破竹,城中艱難抵抗。只是為何京城尚不派人過來?]

[城主已多次傳信京城,為何京城中遲遲未有消息?大軍何在?素城就要撐不住了!]

[徒兒,我承認當年照顧你實是別有用心,我算到紅鏡生骨逆天改命,強留某人魂魄在身邊幾百年。你根骨清奇,正適宜我師門傳承,故而我特地進鬼界和他相商,特地為那魂魄塑造一身軀。徒兒,我承認一開始目的不純,可之後待你是真心實意的,若是你還是恨師父,那便恨下去吧。不要來找我了,就當你沒有我這個師父了。]

柳相歌看到這裏,眼淚大顆大顆流下。伏犰亂起,他的師父困在素城中生死未蔔。

他自恢覆記憶起就特地不去想他師父寒解子,自知寒解子必和呈風兄有聯系,他氣寒解子為何不肯向他解釋,惱寒解子為何和呈風兄苦苦瞞他。

可當他的寒解子生死未蔔之際,柳相歌想,他的師父待他情深義重,多年養育之恩算不得假,他不怪寒解子,只盼他好好的。

在京城中玉簡猶如死物一般沒有動靜,他和月憑玉也只用符箓傳信,哪知玉簡中竟有諸多信息。

周蕪傳信過來,信息簡短,只一句話——[我是周蕪,魑賊來犯,我將率軍奮力抵抗,柳公子在京城,還望你務必護住聖上,若聖上被擒,我大良將滅。]

柳相歌自知其中利害,他擦拭淚水,努力用還在顫抖的手從芥子袋中掏出符箓,咬破食指努力畫符箓。

他手一停,隨著符箓亮起,此符便成了。柳相歌如法炮制,顧不得什麽,反覆地畫符箓,到了最後,他已經神情麻木,分不清今夕何夕。

叩叩、叩叩……

“小王爺你睡醒了嗎?奴才可否進來?”太監的話在門口響起,他沒有聽見裏頭動靜,疑心小王爺翻窗跑了,顧不得其他,將手放在門上,就要推門而入。

察覺到太監的意圖,砰的一聲柳相歌將玉簡摔在門上,他嗓音嘶啞,怒道:“別進來!我讓你別進來!”

太監瑟瑟發抖地跪下,他朝著緊閉的門叩頭道:“奴才知錯,奴才知錯,奴才這就下去。”

柳相歌楞楞地看著天花板,出了一會兒神,便手腳並用,爬過去將玉簡抱在懷裏,他不敢哭嚎出聲,捂住嘴巴讓自己的泣音困在自己的咫尺之間。

“想想。”耳邊傳來輕嘆聲,一雙手從後面抱住柳相歌腹部,下巴搭上他的肩膀,章呈風無奈道:“想想,怎麽一會兒不見竟然哭了。真是拿你沒辦法。”

章呈風好笑地將柳相歌抱得更緊。

“呈風兄,你說我師父會不會死?那些百姓會不會死?”柳相歌楞楞地說,他也知道自己問了一句廢話,戰亂之時死的一定是百姓。

“想想,我不知道。”章呈風攬著柳相歌更緊,“但我知道,你一定會沒事的,想想,放心。”

柳相歌往後一瞥,見一面鏡子正好對準他的方向,心中了然,他閉上眼睛,放松靠在章呈風懷裏,他想:就這樣吧……

*

李絮推開作勢要扶住她的太監,吩咐其餘人等皆離開,只留下一個何修品。她眼神激動又貪婪地看著位於上方的龍椅。

她想,是了,就是這把椅子,她的父皇為了它不顧她的意願,她的那些兄弟甚至為了它喪命,而現在,她就要坐上這個位置了。

李絮一步一步、神情滿意地掃向四周,四周空曠無人,即便殿上無人她也能想象到如果那些大臣看到她這般旁若無人登上龍椅又是如何迂腐驚懼的嘴臉。

她說:“這不是謝尚書嗎?之前父皇還在時不是你向他舉薦將朕嫁給柳晗的嗎?哦?這麽害怕做什麽嗎?朕又不是吃了你?聽說你只有一個女兒,朕聽說匈奴屢次犯邊,不日有使者過來,不若將你女兒送去和親?”

她說:“這不是孫大人嗎?朕記得了,那日柳王爺去世,你同我說‘這就是報應’,聽說你兒子重病纏身,或許這也是你的報應吧。哈哈哈。”

李絮張開手,想象此刻正是上朝時,眾官員齊聚一堂,想象那些官員帶著驚懼的表情,享受著他們厭惡又不得不做的視線。

李絮想,真是痛快至極!

她坐在龍椅上,看著嘴角含笑的何修品,她問道:“修品,你說我是不是生來就應該坐上這個位置的啊?”

“是的,殿下生來便是皇帝,之前的日子真是蹉跎歲月,委屈了殿下了。”

李絮神情滿意,狀若癲狂,她大笑著看著空曠的宮殿,她說:“修品啊,你該改口了,不能叫我殿下,而該叫我聖上。”

何修品眼中含情,看著坐在龍椅上的李絮,依言道:“是,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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