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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國/暢想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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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國/暢想新世界

“咦。怎麽今日人這麽少?是又刮大風了嗎?哎呦哎呦,我得快點回去了。”

柳相歌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一頭發花白,衣裳樸素的老婦杵著盲杖在滿地的黃沙中慢慢前行。

盲杖陷進黃沙,落了一個個坑洞,此地無日無月,黃雲遮蓋四方。這老婦於漫天昏黃中走得穩穩當當。

柳相歌走過去,靠近老婦,他出聲詢問:“奶奶,此地是什麽地方?”

“嗯?”老婦停下腳步,佝僂的背微微挺直,她眼睛緊閉,此刻迷茫地朝聲音的方向往上仰著頭,她說:“外來人?”

“是。”柳相歌跟著老婦的腳步慢慢走,“奶奶,我是誤入此地的,你能不能告訴我出去的路嗎?我想要找個人。”

“找人?那人是你的誰啊?你為何要找他?”老婦慢慢地朝家的方向走去,聽到柳相歌的聲音環繞其周身,卻也不惱,任由這個外來人跟著她。

“他是我的心上人。我和他走散了,我想去找他。”

“哦?”老婦稀奇道,“那是個女子?”

“不是女子,是一位頂頂好的男子。他是我的心上人。我和他約定了要去金陵。我要找到他。”柳相歌解釋道。

“金陵啊。很久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了。既然如此,道長且隨我到家裏喝碗水,我們慢慢想辦法。”

老婦引著柳相歌到了她家,這是在一層的一個房間,木窗緊閉,推門進去一床一桌一凳一碗。一紅衣少年兩手交疊托腮而坐,桌下兩腳交疊,隨著主人的心意情不自禁地晃蕩。

聽到動靜,少年看過來,一雙眼驀地放出巨大的亮光,柳相歌心有所動,見少年迎來,正要張開兩臂迎接,嘴上無聲自動:“呈風兄……”

卻見少年與其側身而過,柳相歌有些怔楞,看著少年攙扶著老婦,嘴上念叨著:“奶奶,我等你好久了。你去哪了?阿玉姐讓我給你送東西來。”

“誒?你是阿玉家那個孩子。阿玉這孩子,盡瞎操心。她已經成婚,過好她的日子就是了,老是給我送東西。”老婦嘴上念叨著,眉眼稍展,她由著少年的指引,坐到桌前,少年給她端來一碗暖湯,她小口小口慢慢喝,喝完才道,“阿玉的手藝真不錯。誒誒,我忘記道長了。道長隨便坐。”

老婦急忙起身就要動作,那紅衣少年卻攔住了他,他說:“奶奶,你坐著。我來招呼這位道長哥哥。”

柳相歌也跟著幫腔,“是啊。這位小公子招待就好。奶奶,你無需憂心。”

正說著,那紅衣少年使了個眼色。柳相歌依言跟著他到了外面。又走了不遠,旁邊的房子空空,沒有人煙,風也停滯著,紅衣少年跳到一處由裝有黃沙的袋子搭成的土堆上,他跳上去後,面對著柳相歌,一邊後退一邊說:“道長哥哥,我叫阿風。你叫什麽名字啊?”

柳相歌聞言急忙道:“我叫柳吟,字相歌。你可以叫我的小字,想想。”

“哦?想想。想想,我想你了。”

柳相歌被少年的低聲呢喃鬧了個大紅臉,少年的聲音清脆,喚的這聲想想似在他耳邊低聲說,弄得柳相歌燥紅了臉,明明柳相歌看起來比這個少年大不了多少。

柳相歌說:“阿風。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我想要出去。你有什麽辦法嗎?”

“啊?你要出去?你為什麽要出去?”阿風停下,疑惑地歪頭詢問柳相歌,他閉著眼睛仰起頭,張開手感受著空氣中混濁的質感,他笑著說,“道長哥哥,這裏是沈星國,這是連星星都會沈沒的地下國度。”

阿風說到著,睜開眼笑著跳到一處較為幹凈厚實的地方,隨手拍了拍他身邊的位置,招呼柳相歌過來:“道長哥哥,來,坐下。我同你慢慢說。”

柳相歌想,底下或許是鐵皮,我坐上去應該不會塌。他依言在阿風身邊坐下,白衣被染汙,柳相歌渾不在意,與阿風對視的時候笑著看向對方:“願聞其詳。”

“所謂沈星國,只是西行路上的一個小國。它建在地下。這裏沒有太陽沒有月亮,也沒有黑夜,道長哥哥你看天上。”阿風為了印證自己的話是真,笑著指了指天空。

柳相歌循著他所指的方向朝天空看去,只見黃雲遮天,漫天昏黃,所謂“千裏黃雲白日曛”*所指的大概是這樣一個景象吧,只是前者在地上,後者在地下。柳相歌雖不知現在具體時辰,但猜測也不早了,只是此刻天空卻絲毫沒有變化,一如既往昏黃一片。

柳相歌說:“目之所及皆是昏黃。你們怎麽生活的?住在長時間看不見太陽,人會想不開的吧?”

阿風淡淡地笑了笑:“是啊。不過對我們來說沒關系嘛。一來,早就習慣了。二來,這是個秘密,為了道長哥哥能夠安心,還是不要告訴道長哥哥的好,也奉勸道長哥哥不要深究哦。”阿風俏皮地朝柳相歌眨了一邊眼睛。

柳相歌一楞,連忙道:“我知道了。”想到什麽,柳相歌面色凝重,他猶疑地說:“不過,沈星,追星。黃金之海,不,追星是你們的什麽人?”

阿風奇怪道:“道長哥哥,你既然是被追星‘扔’到這裏的,怎麽會不清楚這裏和追星的關聯呢?這裏是沈星國,而追星是沈星的國王啊。”

意料之中,故而柳相歌沒有太過驚慌失措,他凝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說:“我要出去,阿風,能不能告訴我出去的辦法?”

“出去?道長哥哥,你知道我為何跟你說這麽多嗎?”

“什麽?”柳相歌看著身邊的紅衣少年站起來,“他仰著頭看向阿風,詢問道:“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阿風俯視著柳相歌,從這個角度能夠將柳相歌的全部掃進眼裏,他笑得輕快,“哈哈哈,道長哥哥,你問為何?自然是這裏只能進不能出去啊。凡是被追星扔到這裏的外來人,道長哥哥你不妨猜猜都有什麽?”

柳相歌並未被少年的態度擾亂,他順著少年的話語沈思:“我猜,不止有人,也有妖。”不然方才那些百姓不會看見他就這麽驚慌失措了。

“對了。道長哥哥真厲害。”阿風從此處跳下來,走到柳相歌面前。柳相歌所坐的位置略高些,此刻無需少年彎腰,二者一坐一站正好對視上。阿風眼眸漆黑,如深淵被不斷吸引柳相歌,讓他腦子如漿糊般不能思考。

少年唇紅齒白,他朝柳相歌揚起大大的笑容:“只是這麽做一方面是為了給這些外來人一個教訓,另一方面是為了給我們這些人一個警告。”

頂著柳相歌不明所以的視線,阿風繼續道:“追星恨我們。他恨不得將我們殺了,卻又不能將我們全部殺了。哈哈哈,畢竟我們死了,就再沒有人記得沈星國了。一個國王若是沒有子民,那麽他還能夠被叫做國王嗎?哼哼哼,無論是外來人死還是我們這些人死,總歸這裏不能出去,百年千年以後,這裏所有人都叫沈星的子民。哼哼哼,真有意思不是嗎?”

“他真是魔怔了。”柳相歌說,“他為何會這般呢?”

阿風嗔怪地看著柳相歌,“道長哥哥你好多為什麽呀,你總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不過沒關系,只要你說,我總會為你解答的。”

柳相歌眨眨眼,聽不懂阿風的意思,他聽見他說:“追星他是個異類,是個傻子,他總和他身邊的那只白色的鳥說話。道長哥哥,小鳥不會說話的。追星他瘋了!鬼怪入體,他被奪舍了!”

阿風頓了頓繼續開口,“於是老國王便和他的子民將追星給殺了,他們為追星打造了一個極其奢華的陵墓。可惜天不遂人願,追星死後,老國王也跟著死了,偌大的沈星國也跟著散了。追星的母親,即老王後,她還在世時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追星能夠繼承王位。為了完成老王後的心願,追星便造了這個地下國度。”

柳相歌隱隱猜到了什麽,他抿了抿唇,沒有揭穿,而是說:“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出去了嗎?”

“除非有一個比追星更厲害的人撕開沈星國外界的封印,否則無論如何你都不能離開沈星國的範圍。”

二人一時無言,良久阿風笑著詢問:“道長哥哥,外面是什麽樣子的?我還不曾去過外面呢,道長哥哥能不能告訴我,道長哥哥。”他語氣粘糊,好似夜裏集市那些老伯賣的軟糖,甜滋滋,很多人都不喜歡他過於粘膩、齁人的口感,不過這卻是是柳相歌最鐘愛的。

柳相歌心中暗道:撒謊。卻還是心尖冒泡,美滋滋地答道:“外面現在的朝代是大良朝,大良朝有個皇帝。當然,我不曾見過。在他治理下,底下的百姓不說安居樂業,卻也能夠勉強糊口。百姓呢,勤勞、善良,歷朝歷代的百姓皆是如此。大良的風景是不曾見過的好,日出時便有百姓舉著鋤頭到田間勞作,午時便有婦人為地頭勞作的漢子送吃,暮時漢子牽著黃牛,炊煙裊裊,是頂頂好的風景。”

“哇。道長哥哥,你尤鐘愛百姓呢。”阿風說了這句意味不明的話,“可是我聽到之前的外來人說過,伏犰作亂,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食不果腹者多之又多。”

“那是十年前。現在比之前要好上不少了。”柳相歌皺眉反駁。

“哎呀,道長哥哥不要生氣嘛。”阿風走上前,拍了拍柳相歌的肩膀,隨即跳到他方才坐的地方,“我也沒有說錯啊。就算沒有伏犰作亂,現在的百姓又好過到哪裏?人間妖鬼橫行,鬼氣橫生,上位者耽於仙術,沈迷修仙,權貴以權勢壓人,收斂錢財。家家戶戶貌美者死,青壯者死,年老者死,幼小者死。他們或死於鬼禍,或死於人禍。道長哥哥,這就是你說的外面的世界。”

柳相歌反駁:“我不否認你說的這些是事實,可是也請你相信我,遲早有一天這個世界會變成一個人人做到平起平坐、百姓安居樂業,家家能夠吃飽穿暖的世界,此時,人間再無鬼怪作祟,人間再無鬼氣橫生。阿風,就算憑借我一己之力不能做到。我的後來人,他們會沿著我所選的這條路勇往直前走下去。”

“道長哥哥。我真的越來越喜歡你了。”阿風笑著說,“我很期待道長哥哥的心願能夠達成,這是道長哥哥想做的,我會不留餘地地為道長哥哥鋪路。只是道長哥哥,能不能答應我,永遠永遠不要。”離開我,永遠永遠愛我。

“什麽?”柳相歌還沒有聽完整阿風所言,便被前方的混亂吸引了。

只見一漢子胸膛上插著一根箭,箭插在距離他心臟約莫一寸處,此時看著他們二人,他眼睛一亮,踉踉蹌蹌朝他們走來,只是走到一半,他驀地直直跪下,眼睛看著他們這個方向,艱難伸手:“救救……我們。”

奇怪的是,漢子身上並無血跡流出,柳相歌同阿風對視一眼,二人朝著混亂中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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