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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刀霍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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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刀霍霍

“呈風兄,沒事,你無需這般……嗯,放心,我會和這位許公子保持距離的。”柳相歌頗有些好笑地看著緊緊靠坐在他身邊,仿佛要與他融為一體的章呈風。

他暗道:看來昨晚給呈風兄嚇得不輕。

回想昨晚,柳相歌猶自覺得好笑,那會許青洲突然情緒爆發,痛哭流涕地想要尋人安慰,其無意識就要抱向離他自己最近的柳相歌。

柳相歌就要避開,便發覺沒什麽必要,因為方才還在痛哭流涕的那人就驀地在他面前暈倒,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臉上眼淚鼻涕抹開一大片。

而他身後,站著一臉陰沈的章呈風。察覺到柳相歌的視線,章呈風一改面無表情,而是展開燦爛的笑顏,他說:“夫君,這人要偷襲你,我先一步動手了。放心,還給他留下一口氣,待他醒來我們得好好審一審這人。明明年紀這麽大了,怎地像個孩子似的隨便抱人家有夫之夫呢?夫君,你說是不是真奇怪啊。”

柳相歌聞言,多看了章呈風幾眼,他忽地覺得呈風兄好像與之前有什麽不同,可到底是怎麽變化,他又說不準,只覺得眼前這個呈風兄比之前要真實得多,也更瘋了。

他搖了搖頭,沒在細想,左右都是他認定之人。柳相歌看著那些陸陸續續爬起,忍著痛楚,警惕地看向他們的村民們,柳相歌上前介紹自己:“諸位,在下柳吟,只是閑來無事、路過此處的一名道士。這位是、是……我的娘子。”

柳相歌的脖頸、耳朵紅透,惹來章呈風癡迷的視線,柳相歌感受到身後猶如實質的視線,再看著面前驚疑不定的村民,莫名有些羞怯,不過他還是繼續說下去:“諸位放心,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我們有些疑惑,伏犰軍被鏟除多年,當年留下的伏犰餘孽也被朝廷嚴厲打擊,一旦伏犰有覆蘇的苗頭必遭朝廷誅滅,為何他們會突然出現在此處?”

那與柳相歌對視的漢子率先開口,他道:“柳道長,這事說來話長——”

最先發現那幾個從須紅村過來的是這漢子,漢子姓梁名單,從小在禍村長大,山裏來山裏去。

那天,他正要去山上劈柴,正感慨誰家的捕獸夾獵到好貨,心裏起了好奇,便拿著柴刀便朝冒著血腥味那處走去。

甫一走近,便聽到蠅蟲的聲音,正奇怪發生了什麽,撥開半人高的雜草叢,梁單便見赫淋淋的幾個血人躺倒在地。

他心中大驚,急忙回村招呼村裏人過來。青壯的擡人,婦人和小孩燒水,找村頭的赤腳大夫的找。

其中一人臉上的血跡被抹開,相識的人便驚呼:“這不是須紅村的許小子嗎!”

等許青洲醒來後,便告知了緣由,原是昨夜月明星稀之際,須紅村的各位本就開門在屋外消食。一聲長啼,便有一堆人著黑衣提刀進村,這些人也不吭聲,逢人便踹,踹倒便殺,他們這些是好不容易從包圍中逃脫的。

許青洲憤恨道:“離開前我曾與一黑衣人對抗,我扒下了他的衣服,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後背上紋著魑獸。”

伏犰一事過去不過十年,當年魑賊一禍誰人不知又誰人不曉?就算不識魑獸者,也被年長者教過,可以說,辯識魑獸乃代代相傳。老百姓對魑獸,對伏犰深惡痛絕。

如今,和禍村相鄰的須紅村上下慘遭屠戮,須紅村被滅了,禍村還遠嗎?

一聲長啼,禍村上下膽戰心驚,便有了今日今時這番境地。

梁單看著身邊或重傷或鼻青臉腫的同村,再看著腳下被眼前這位道長輕易制服的伏犰軍,兩下猶疑,最終梁單心一橫詢問道:“道長,實不相瞞。魑賊狡詐,誰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就這點人。底下便是我們的村子,可否勞煩道長在我們村子多留幾日?”

柳相歌聞言自然無不應允,他牽著章呈風的手,笑著道:“哪有什麽勞不勞煩的?我自然是答應的,只是我們遲早是要走的,正如你所言,誰也不知道在這裏的魑賊是不是就這些人。你們今後怎麽辦?還願意在這裏待下去嗎?”

梁單搖頭,“不會的,道長請放心。其實我們早就生出了離開禍村的念頭了。此去萋萋城約莫兩日腳程,我們這些人自然是不懼,可是村裏大多人不願或者學不通赤腳大夫的醫術。赤腳大夫也會有老的那天,到時候我們生病了沒有人治,本就是賤命一條,就算活得卑賤一些,也要活得好一些。道長有所不知,就在去年,村子裏唯一的教書先生死了,我們也有孩子,孩子一日日長大,不讀書可怎麽辦啊。我們活這麽久,大字不識一個也就認了,我們的孩子不能這樣啊。我們一輩子就這樣了,但孩子不能,他們還有盼頭。就算沒有魑賊來,我們遲早也會離開的,不是今年就是明年。沈城主是個好人,萋萋城也有賺錢的來路。道長,昨夜女人和小孩早已由送出去了,只是村子裏有一些老人,他們寧死也不願離開這裏。”

說到這裏,梁單嘆氣道:“這也怪不得他們,他們從小到大都在禍村,他們只是想不通,又久臥在床不能動,勞煩道長在這裏多住幾天,給我們一些時間,就算抗也要把他們帶走。”

柳相歌聞言驀地有些酸澀,他立即點頭道:“放心,我們會在這裏多待幾日的。”

……

被晨曦照到,柳相歌有些恍惚,他覺得自己還在桃源山上,伸手於空中摸了摸,將頭埋進章呈風胸膛,感受惡鬼底下砰砰跳動的與凡人一樣的心跳聲。

身下人的喘氣聲重了些,莫名有些好聽,柳相歌悄悄揉了揉耳朵,這才醒神,他饒有趣味地打量章呈風,換來對方似是羞惱又似是無奈的表情。

“夫君……”章呈風眼神迷離,他看著柳相歌,剛要觸碰到柳相歌的雙唇……

砰砰砰、砰砰砰……門口拍打聲傳來,並且有逐漸加重的趨勢,章呈風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一驚,就這麽弄到柳相歌的手上,剛想為自己辯解一番,被柳相歌這麽戲謔一盯,臉一黑再黑,他恨恨道:“我要殺了他。該死,我要殺死他。”

柳相歌含笑抱著就要奮起殺人的章呈風,好笑道:“好了好了,呈風兄,我知道你很可以的,只是事發突然,我理解的。左右你是我的娘子,你也用不到這個,莫氣,氣壞了身子可就不值當了。”

“我、夫君、我不是……”章呈風欲言又止,他很想說,他是上面那個,但觸碰到柳相歌的眼神,他洩氣暗道:罷了,到時候你就知曉究竟誰才是真正的夫誰才是真正的妻。

“來了!”隨著門口拍打聲越來越重,柳相歌一邊和章呈風整衣,一邊喊道:“這就來。”

他打開門,只見門口的赫然是鼻青臉腫、神色焦急的許青洲,他剛想說什麽,就聽見許青洲急切地說:“道長,文婆婆和梁叔在吵架,我們不敢勸,你快去瞧瞧吧!”

見許青洲神色實在焦急,柳相歌招呼章呈風過來,立馬道:“你帶路,我們過去看看。”

路上見章呈風刻意將他和許青洲隔開,不只如此,章呈風整個人就要粘在柳相歌身上,柳相歌無奈再次道:“呈風兄,沒事,你無需這般……放心,我會和這位許公子保持距離的。”

章呈風點頭,“我知道的夫君,但這並不妨礙我隔開你們。夫君我們走我們的,就讓他走他的。有什麽問題嗎?”

“嗯……好的。沒問題。”柳相歌應著,心道:這是什麽道理啊。

等他們趕過去的時候,就看見一個老婆婆被梁單背著,她形容狼狽,眼神瘋癲,看什麽做什麽都神思不清,她道:“我不走我不走!這是我家,我不走!”

剛說完,她便開始咳嗽,咳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聞著簡直膽戰心驚,生怕她這副身子骨受不了,被這麽一聲咳嗽弄得背過氣來。

柳相歌猜測這便是許青洲口裏所說的文婆婆。

周圍人好說歹說都在勸她。今日便是最後一天了,說服她以後他們便要上路去萋萋城和其他人會合了。勸說一道,自然是苦口婆心,紛紛使出自己渾身氣力,誓要掏空自己畢生所學才好,只是鄉下人學識不好,費了老大勁嘴上也只是幹巴巴地道:“萋萋城很好,沈城主不會虧待我們的。去了有好日子過。”

從周圍人口中柳相歌便了解了事情始末,原來這位文婆婆自幼身體便不好,其他人以為她活不過二九,恨不得將她捧在手心,故而她性情執拗。

所有人都說,她活不過二九。於是他們早早便為她準備棺材,只是二九又二九,送走了爹娘,送走了兄弟姊妹,送走了兒女,她還活著,只是頗有些瘋瘋癲癲,像人又像鬼。

眼見其他人說不動這位文婆婆,柳相歌上前便要開口勸說一番。

那文婆婆的視線驀地看過來,柳相歌一楞以為她是在看自己,剛想說什麽便察覺文婆婆不是看他,而是看他旁邊的章呈風。

文婆婆說:“仙人,當年我給你一碗水,你送我數十年壽命,我現在活得不人不鬼,你救救我,收了神通,讓我死吧。”

章呈風盯著文婆婆,不知過了多久,他說:“我記得了,是你啊。只是你當年不是想要活著嗎?活著不好嗎?”

文婆婆聞言嚎啕大哭起來:“不好,一點都不好!我什麽都沒有了,活著不圓滿,死又死不成。我不要活了,我想死!”

柳相歌被文婆婆的眼淚觸動,不忍直視,他看著面無表情的章呈風,既感到熟悉又覺得陌生。

章呈風說:“好啊,就當我還了那碗水的恩情吧。你跟著他們走,今年明年你會如願的。”

他說完,拿起腰間的扇子,朝文婆婆扇過去一陣邪風。邪風剛觸及文婆婆,後者便暈過去,章呈風說:“你們帶她走吧,不要回頭,一回頭就會被困住。她便永遠不能了卻心願了。”

那幾人只道章呈風也是道長,聽到這話自然沒有不應的,馬不停蹄地帶著文婆婆離開。

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柳相歌抱臂用一種新奇的目光看向章呈風,他道:“呈風兄,你不解釋解釋嗎?”

章呈風拿著折扇隔空點了點許青洲,“你還不走嗎?”

許青洲不好意思地撓頭,“我要先去給父老鄉親收屍。”

章呈風一拍手,“正好,我們也要去須紅村,你帶路吧。夫君,到了那裏我再同你細說。”

柳相歌猶疑地看著章呈風,點了點頭,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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