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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臉人又見無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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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臉人又見無臉鬼

“母親,來,喝藥。”

“周蕪”端著一碗湯藥,湯匙在碗裏攪了攪,舀起一勺湯藥,吩咐一旁的侍女扶起躺著的女人,“母親,大夫說了,您這病雖說是心病,還是要喝點藥,補補身子。”

“周蕪”臉上帶笑,她用湯匙盛藥遞上前。可她這笑,卻讓靠坐在侍女身上的女人感到虛假,女人名叫秦葉飛,乃城主夫人,此刻面對唯一的女兒遞著湯藥過來,秦葉飛想也不想揮手打翻湯藥。

“滾!你快滾!你不是我的蕪兒,你到底是誰!阿爹在哪裏?我要見阿爹?阿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阿爹……”

深褐色的湯藥大半傾倒在“周蕪”身上,她面色未變,溫溫柔柔地笑著,“母親,你病了,病了就要好好休息。切勿多思。”

秦葉飛此刻恍若瘋子,一旁的侍女被她推到一旁,此刻戰戰兢兢跪著不敢說話,秦葉飛頭發淩亂,她猛地撲過去,扯著“周蕪”的頭發,“你是個怪物!你不是蕪兒,你把我的蕪兒還給我,我要我的蕪兒。阿爹,我要我的阿爹。我沒有阿娘了,你們也要將我的阿爹奪去嗎?”

“周蕪”被秦葉飛扯著頭發,恍若未覺,她笑著道:“母親,切勿多思,外祖父會擔心你的。”

“啊啊啊!”秦葉飛不管不顧,她手上力道越來越大。

周或言一進門就看到眼前的場景,他急忙上前攬住秦葉飛安撫:“葉飛,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

秦葉飛猛地在他懷裏掙紮,“千春救命!阿爹救命!”

周或言面色黑了又黑,他告誡地看向“周蕪”,屏退房內眾人,攬著秦葉飛坐到床前,他抱著秦葉飛,不知是對自己說,還是對她說,或者是對某個看不見的人說,“總是這樣,為什麽,為什麽。”

秦葉飛在他懷裏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大,周或言不曾理會,他緊緊地抱住秦葉飛,“葉飛,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

餘彥看著前頭禦劍飛行的崔嵬,面色越來越難看,他施訣飛上前,問道:“師父,怎的如此著急。”話一停,他意識到什麽,低下頭面露陰沈,“是他嗎?師父,你找到他的位置了?”

崔嵬沒有理會餘彥所言,他此刻滿心都是要見到想想的欣喜。

餘彥知道,即使崔嵬一如既往地板著臉,也只有他能夠看出來崔嵬這張冷冰冰的面皮下那些迫不及待。他咬牙切齒道:“好啊,好啊,我和師父一起去會會這位柳公子。”

崔嵬冷冷地看了一眼餘彥,也不知在想什麽,隨意應了聲:“可以,不過你不可與他過多接觸。”

“好、好。”餘彥恨恨道,“師父莫不是怕我對他不利?師父誤會了,我一定會好好對這位公子的。”

崔嵬沒有說話,而是看了餘彥一眼,這一眼,便已經讓餘彥了然。

餘彥咬碎了後槽牙,咬斷了舌頭,他害怕接下來他會在他的師父面前破口大罵,囫圇將血沫咽下,他嘴唇艷紅,恨恨地揚起巨大的笑容,新的舌頭長出來,他說:“我會如師父所願的。”

這是一句反話,餘彥清楚地知道。

*

章呈風著一身喜服跪坐著,他面前是一具赤身躺在冰床上的屍體,這具屍體與柳相歌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屍體並沒有呈現出屬於屍體的僵冷和屍斑,仿佛只是某人在沈睡著,肌膚柔軟,卻少了呼吸。

屍體的臉上、身上都被章呈風用自己的血塗滿了特殊的紋路,血色紋路覆雜瑰麗,讓人不自覺地陷進去。

章呈風癡迷地看著屍體,四周熔漿沸騰滾燙,此處被他用法力維持,變得寒冷,不一會兒,他便被寒意懂得眼睫生冰,他眨了眨眼,想到什麽,他膝行上前,趴到巨大的銀鏡上,看著裏頭酣戰的柳相歌,見他幾次險險逃脫,心一揪一揪。

章呈風伸出指尖,描摹著裏頭那人,心道:夫君,等等我,我馬上回來。

突然,章呈風儂麗的眉目一凝,無數熔漿沸騰,上空的鏡子、鐵鏈顫了又顫,他反反覆覆用力地擦拭著鏡子,直擦得他露出白骨,鏡子被血痕覆蓋,直到最後,那頭依舊不見柳相歌的身影。

章呈風簡直要瘋了。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夫君,我為什麽找不到你了?

是誰?

是誰,帶走了我的夫君?

*

柳相歌試圖轉了轉又被綁起來的手腕,可是失敗了,繩子綁得很緊,不只是他一人,那怪物和顧欽也被五花大綁在一邊,兼有西猶是、林簪雪和霍同塵三人。他們幾人也不知中了什麽法術,此刻昏睡不醒,柳相歌叫了他們幾次,也不能將他們叫醒。

聽到後面的動靜,柳相歌揚唇道:“我說徐公子?你們家大人要帶我去哪裏啊?”

徐行周一楞,沒想到柳相歌聽力這麽敏銳,他抿唇走到柳相歌面前,抱著劍默不作聲地看著眼前人。

若不是他們趁柳相歌和那人酣戰之際,趁亂劫走他,指不定又被他逃脫了。看了一會,直把眼前人看得有些許不自在後,徐行周才問:“那天,柳公子你是怎麽逃脫的?明明繩子綁得很緊,理應不會給你逃脫機會的。”

柳相歌微微一笑,“徐公子是出生於除祟世家吧?再不濟也是個高門大戶,沒見過此等三教九流的手段也是正常。你看,只需輕輕一掰,骨頭錯位,就能夠從束縛中逃脫。再使用一張遁地符,逃脫自然是輕而易舉。”

柳相歌如法炮制地再次行動,他從束縛中逃脫了,卻不能使用符箓。柳相歌的笑容一僵,他看向徐行周,希望其能夠給他一個解釋。

徐行周見柳相歌從繩子中逃脫,沒有驚訝,解釋道:“我們早知繩子困不住你,故而早已在此地設置好陣法,同樣的錯誤我們不會犯第二次。”

“是嘛。”柳相歌看著徐行周,湊近他,“既然如此,我倒是好奇你們除祟司的目的了。若是我沒記錯,徐莫聞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徐大人。你們這般喬裝打扮到這裏意欲何為?你們只是將我們幾人綁起,卻不害我們性命,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麽?”

“什麽都不做罷。我們只是想要從柳公子嘴裏知曉一些事情。”徐行周道。

柳相歌心肝發癢,他暗道:事情,我有什麽事情值得讓他們這般大費周章的?莫不是關於呈風兄的事情?

柳相歌道:“願聞其詳。”

“柳公子三年前也曾見過一蒙面人嗎?其性格囂張,佩著一把祖傳的征鴻刀。我們奉上頭的命令追查此人蹤跡。”

征鴻刀?蒙面人?月家護衛?……華如練!柳相歌想起那個交予周蕪處理,據周蕪所說是月溫及身邊的護衛的縫合怪物。

他本想詳細告知,卻又憶起那年,那個叫他“夫君”的新嫁娘,那人是呈風兄嗎?若是,蒙面人不是早已死了嗎?怎麽會牽扯出這麽多事情。

柳相歌搖頭:“自然不知。”

徐行周眉一挑,“柳公子莫要騙我們,我們早已屏蔽了紅鏡生骨的感知,你若是敢撒謊,刑訊逼供也不是不可。還望柳公子仔細想想。究竟什麽事情該說,什麽事情不該說。”

“哈哈哈,這讓我好生害怕啊。”柳相歌故作矯揉造作地開口,“可是你奈何得了我嗎?徐公子不妨同我說一說,那蒙面人究竟犯了什麽罪?”

徐行周見其表情矯揉造作,他眉頭緊鎖道:“你可知當年伏犰一事?昔年伏犰霍亂大良上下,險些攻上京城,聖上率軍擊敗伏犰,可伏犰餘孽卻僥幸逃脫。那個蒙面人便是當年逃脫伏犰餘孽之一,沒有人知曉其為何會現身,不過猜也知曉,大良的安穩不久了,魑賊要來了。”

事關伏犰一事,柳相歌也不想隱瞞,他聞言道:“非是我不想告知徐公子你關於那蒙面人的下落,實在是毫無頭緒,徐公子,我也不清楚那蒙面人究竟是死還是活。”

徐行周見柳相歌神情不似作偽,頷首道:“既然如此,那便多謝柳公子了。還請柳公子黃泉下有知,切勿生怨。”

柳相歌見徐行周將要動手,眉一挑,“是徐莫聞要你這般做的?你不怕紅鏡生骨報覆?”

徐行周點頭,“柳公子還真是聰慧。不過,可惜了。呵呵,大人的吩咐,行周不敢不從。柳公子,你忘記一件事了。我方才說了,我們屏蔽了紅鏡生骨。所以,我們現在在做什麽紅鏡生骨是不會看見的,只要我動作夠快,在這期間殺了你們,那麽無人知曉是我動手。報仇?呵,紅鏡生骨會為了一個區區凡人報仇嗎?你以為你是他的人,呵,你只不過是他的消遣罷了。柳公子,還請你不要自以為是。”

“徐公子,自以為是的是你!”柳相歌高喝一聲,“西大哥,救救我們!”

在徐行周再一次錯愕的眼神中,一陣白光閃過,那被束縛的幾人已然失去蹤跡。

徐行周有著一瞬怔楞,隨即反應過來,“是地縛鬼啊……怪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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