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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臉人又見無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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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臉人又見無臉鬼

柳相歌看著逐漸靠近的徐莫聞,忽然道:“你討厭我。不,應該說,你恨我。為什麽?徐大人,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今日,此時此地,我們還是第一次正式見面,第一次說話吧?為何徐大人對我惡意這麽深?究竟是我哪裏得罪大人了,還是徐大人本就心胸狹隘,容不下一個素未平生的我?”

徐莫聞掀起眼皮,看著柳相歌,他想,是這個樣子啊,就是這個樣子讓思入骨惦念。他扯出一抹不明顯譏諷笑容,“伶牙俐齒。思入骨不曾跟你說過我的存在?”

“什麽?”柳相歌不明所以,不明白徐莫聞為何會扯到思入骨身上,不過他還是好脾氣道:“入骨自然提過。就算你是他妻,可又為何會扯到他身上?這與他有何幹系?”

“當然有關系了。”徐莫聞慢慢靠近,“因為……我討厭所有奪去思入骨的視線的東西。無論是人還是物,只要奪去思入骨放在我身上的視線,我就要一一毀掉他。”

“徐大人,你這說法很矛盾啊。既然你不允許入骨的視線離去,可你為何會將他推開?明明他一直纏著你。你還愛著他不是嗎?”

“哈哈哈。真是可笑,我何時說過我愛他了。天下之人萬萬數,我最恨的人便是思入骨。要不是他強迫,我怎麽會變成這般,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厭他強迫,恨他糾纏。我更恨被他看在眼裏的人,所有奪去他的視線的,所有被他看在眼裏的,我都要毀之。我要讓他支離破碎,孑然一身。”徐莫聞笑意真切,“我要讓他也嘗嘗被人背叛,眾叛親離的滋味。”

“啊。”柳相歌感慨,“沒想到你們竟是這般關系。相看相厭嗎?”

聽到柳相歌說出的這話,徐莫聞心臟狠狠一揪,泛著他說不清道不明的疼意,他輕微皺了皺眉,似乎不認可,可是他也想不出什麽措辭糾正,便默然不語。

烙鐵漸漸往下,就要觸及柳相歌胸膛,就被柳相歌閃身躲過,斷掉的粗繩仍舊在他手上,他微微一動。

所有人都不清楚柳相歌究竟是怎麽從繩索中掙脫的,但眼前事情不容置疑。

徐行周驚愕道:“這可是取千年妖物的筋做的繩子。限制行動的同時,也會限制法力。尋常人等,不得輕易掙脫。你是怎麽做到的?這不應該啊?”

一旁的黃近則哈哈大笑:“我果真沒看錯你。小小年紀,大有可為啊。我說,小子,莫要跟在紅鏡生骨身邊了,與我一同修行至高劍法可好?”

柳相歌沒有理會,哢的一聲將扭曲的手覆回原位,他看著眼前面色發黑,作勢拔劍的徐莫聞,甩了甩手,快速從芥子袋中掏出符箓。

符箓擋在嘴前,柳相歌彎著眼睛,看著幾人,趁幾人尚未反應過來,笑著使出符箓,“幾位,後會有期。下次見面,我就要報覆回去,幾位好自為之。”

柳相歌話音剛落,白光一晃,早已遁出幾公裏外。徐莫聞使出的劍落空,寒劍入地,他將鉗子甩到火盆中,火盆滋出許多火星。上前拔劍的時候,其面色不善,眼中怒意升起。

徐行周猶豫著上前:“大人,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我們還要抓他嗎?”

“抓,怎麽不抓。”徐莫聞冷冷一笑,“我們奉聖令追查竊國之賊,如今線索就斷在桃源鎮。他是當年的線索之一,抓了他,再說了,他不是紅鏡生骨的人嗎?拿他作為籌碼,一舉兩得。”

黃近托著下巴暗自思忖,片刻後他走上前:“兩位,不要生氣嘛。氣壞了身子可就不值當了。所謂當年,不過是三年前,時間跨度不大,當年線索尚在,容得我們慢慢探究。好了,徐大人,抓捕一事急不得,今日我掐指一算,是個練習劍術的好時機。我們來切磋幾招。”

徐莫聞沒有說話,倒是徐行周眉頭抽了抽,皺眉看著此人吐槽:“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惦念著你那個劍術?”

“哎哎。”黃近不讚同地看著徐行周,“徐小子,你這就說錯了。我與你家大人相互切磋,不光為了自身實力的提高,還為著幫你家大人排除憂慮。瞧瞧,你家大人這般模樣,可不就是情場上不如意嗎?來,徐大人,我們打一場。”

黃近興奮地拔劍,看著徐莫聞拔劍靠近,眼前人默然走近,面色不善。黃近渾不在意,他略過徐行周,不顧徐行周的阻攔,拔劍上前。

劍光於暗室中閃過,滿室寒光乍現。

*

柳相歌皺眉,他慢慢地踩著腳下的枯葉上前,枯葉發出細碎的響聲,他皺眉看著眼前的場景,滿院枯樹,落葉落了一地。宅子內有昏黃的燈光散出。

符箓隨機傳送,竟將他傳送到不知是哪家的院子。柳相歌剛要轉身離開,就聽到有人的腳步靠近,間或夾雜著那人的咳嗽聲。

柳相歌沒有在意,剛想離開,便被腳下,厚厚的枯葉下,慢慢蠕動的東西一驚,那東西在他腳下蠕動,縱然隔著靴子,那觸感卻叫柳相歌大驚。

他驚得後退幾步,錯過了離開的關鍵時機,恰好神情慌亂地與那人對視。那人臉上纏著厚厚一層紗布,二人對視的時候,她怔楞片刻,神情慌亂地擡手捂住自己的臉,悄悄後退幾步,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

柳相歌剛要說些什麽,就見枯葉下鉆出一只巨大的肥碩的老鼠。他心中又是一驚,踩到的那只腳隱隱有麻意,為著轉移註意力,柳相歌立即朝這個突然出現的纏著紗布的女子解釋:“姑娘抱歉,符箓傳送出現了意外。不小心誤入此地,姑娘莫怪,我這就走。”

他說完,背對著那個姑娘就要離開。柳相歌剛翻墻,站在墻頭,就要往下跳的時候,就聽見身後一熟悉的聲音喊住他:“柳公子,留步。”

柳相歌皺眉,又驚又奇地回頭,只見背對著滿室暗光,臉藏入陰影的女子,似是定定看著他這個方向。

柳相歌疑惑問道:“姑娘,你認識我?不對,這聲音很耳熟。……你是周蕪周小姐是吧?”

那纏著紗布的女子似乎沒料到柳相歌僅憑借這一聲認出她,她略顯尷尬,微微低著頭,臉放在紗布上,似乎想要將自己藏入暗處。

頓了頓,她再次開口:“柳公子,留步。……我有事想拜托柳公子,還望柳公子能夠出手相助。我實在沒辦法了。”

周蕪的語氣暗藏痛苦。

柳相歌皺眉看去,只覺處在陰影中的這人無端可憐,好似記憶中,也曾有人站在陰影中乞求他什麽,這讓他想起了呈風兄,他想,是這般了。

柳相歌從墻頭跳下來,他越過層層枯葉,跳到周蕪附近。他道:“自然是可的。亭楓城一別多日,周小姐你為何……”柳相歌語氣猶豫。

周蕪搖了搖頭,手顫抖地放在面前,手將落未落於臉上紗布。她苦笑搖頭,卻又因紗布包裹嚴實,她這一苦笑,卻弄得臉一緊繃,鮮血再次滲出。她放下的手抽動一瞬,她道:“公子跟我來。我與你慢慢說。”

二人落座,周蕪為柳相歌倒了一杯茶。從她口中,柳相歌得知了周蕪二人離開亭楓城後的境遇,也得知了為何周蕪會變成眼前這般模樣——

原來,自亭楓城從那不知名姓的人手裏救下華如練。周蕪二人便帶著華如練一齊回素城。

初回素城頭幾日,一切尚且不見端倪。

華如練從昏睡中醒來,便誠惶誠恐,幾度膽戰心驚,幾度想要尋死。因著周蕪溫聲勸慰,悉心照料,華如練也最終敞開心扉。

他說:“周小姐,此前種種皆不算數。我愧對周小姐,往後餘生,我這身軀體、靈魂盡皆奉於周小姐手上。屬下,此生只忠於周小姐,如若違背,屬下,華如練,此後永墮畜牲道,永受地獄之火灼燒。”

可有一日,城主突然交予周蕪一項任務,原來是素城其下的村鎮出了邪祟,百姓深受其害,城主便要求周蕪帶人前去。

哪知,此番前去,包括周蕪在內的十五名弟子,盡皆負傷。

前去十五人,歸來三人。

華如練連同秦府十一名弟子,皆死於惡鬼手下,不見屍首。

三人中,周蕪的臉皮被惡鬼剝下,顧欽少了一只手,一條腿,剩下一個不知名姓的弟子,魂魄盡失,狀若癡呆。

周蕪朝柳相歌跪下磕頭,“我這般模樣,做不了什麽,還望柳公子替我查明那惡鬼姓甚名誰。無需柳公子替我報仇雪恨,只是讓我知曉自己的仇人是誰。若是來日傷好再查,我怕惡鬼早已脫離素城範圍,日後恐怕再尋不得。無論事成與否,我都感激不盡,必有重謝。”

周蕪言辭懇切,心懷仇恨,隨著時間推移,這仇恨愈演愈烈。她不敢告知顧欽,若要顧欽知曉他的阿姐有著這般可憎面目,她無顏面對其孺慕的眼神。

柳相歌點頭,不管是不是受人之托,惡鬼傷人,他勢必要管一管的,只是:“周小姐,你這般模樣是不能比武招親了。但素城比武招親之日已然人盡皆知,若你不在,那明日臺上的‘周小姐’又是誰?”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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