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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背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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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背棺

次日醒來,柳相歌困倦感尤在,他看著早已入座的幾人,原想打個招呼,剛一張口,卻不由自主打了個哈欠,他歉意地看著幾人,道:“桂兄早,入骨早。”他邊說邊坐到木桌另一邊的長凳上。

清晨霧氣蒙蒙,幾人坐在木桌旁,頭頂樹葉遮住了晨曦。入骨給柳相歌倒了一杯水,推到柳相歌面前,他道:“大人喝水。”

柳相歌頷首,道謝,想起什麽,他便道:“入骨,我早就想同你說了。你我之間相處有一段時間了,你不必叫我大人,叫我相歌就好了。”柳相歌無端不想讓除章呈風以外的任何人喚他“想想”,故而沒有向入骨提起他這個。

聽到柳相歌這話,入骨立馬搖頭,如撥浪鼓一般,反應激烈,竟透著滿滿的求生欲,他道:“大人,入骨不能這樣叫。這是對大人的不敬。”

“哪有這種說法?”柳相歌聽到入骨此言有些好笑,“敬或不敬是相對的。既然我允了,便沒有不敬這回事了。”

“不行,大人……”入骨為難道。

見了入骨這般模樣,柳相歌不想逼迫他,只能商量道:“那不叫大人,叫我公子可好?叫大人太生分了。當然,叫公子也生分。”柳相歌瞅了一眼入骨,自言自語道:“還是叫公子吧。叫大人我實在不習慣。”

“……好……大……公子。”入骨道,看了看柳相歌身後,他問道:“主人呢?他還沒有起來嗎?”

“我起時呈風兄還在睡。我就先過來了。”

柳相歌說起這個,莫名有些心虛,往常他都是和章呈風一起的,今日他早早就起來,為的就是避免面對章呈風,昨夜迷糊所見仍讓他膽戰心驚,他也不知該怎樣面對,是若無其事,還是直接發問?無論哪一種方式都讓他坐立不安。

思及此,柳相歌不免有些憂心,他東瞅瞅西瞅瞅,刻意不去看身後章呈風所在的房間,隨意一瞥,正好對上桂雲飛的視線,柳相歌見桂雲飛一直在看自己,他疑惑道:“桂兄?有何貴幹?”

“你是修道之人吧?”桂雲飛上下打量了柳相歌,昨夜幾人相遇匆忙,天色又晚,他也沒有仔細看這幾人的衣著打扮。一旁的入骨看不出什麽,打扮樸素,身上沒有那些繁覆的衣飾以及修道之人必備的物件。眼前的柳公子倒是符合他對修道之人的印象,八卦盤日常時候作為掛飾掛在腰間,背上背著一把木劍,頭發高高束起,白衣翩翩,其面如白玉,一雙眼炯炯有神,眼中含著星芒,向陽的火光,一舉一動,宛如陌上公子。故而桂雲飛突然道。

柳相歌挑眉,沒有立即回答這句話,他反問道:“桂兄何故這樣問?”

“沒什麽,直覺罷了。柳公子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吧。”桂雲飛眼神黯淡,似乎想起了什麽,脊背在晨曦中一下子彎下來。

柳相歌看著依舊在臉上蒙著黑布的桂雲飛,他摸了摸下巴,思忖道:“莫非你是想問,村裏的詛咒怎麽解決?”

桂雲飛眼睛驀地一亮,他道:“是!你可有辦法?”

柳相歌擡頭,看了看那些或破舊或有著裂痕的房子,不知在想什麽,片刻後他道:“我是修道之人沒錯。可是桂兄,村裏的詛咒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我雖有心解決,可也不清楚能不能解決。桂兄,你不必抱太大期望。”

桂雲飛沒有在意柳相歌口中讓他不抱期望的話,他激動道:“太好了!無論成功與否,只要柳公子你願意解決這件事就好!村中詛咒由來已久,此地少有修道之人踏足,我們也不敢奢求什麽,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便會尋求。若是柳公子不能解決,那我們便等下一個修道之人,若是下一個不行,那便下下一個,我們不會放棄的。總之,多謝柳公子,多謝柳公子!”

桂雲飛神情激動,面色發漲,他熱切地看著柳相歌,他無所謂柳相歌是不是真的修道之人,他也無所謂柳相歌能不能解決詛咒,只要有人願意解決銹紅村的詛咒就好。

希望啊,這是老天給他們的一線希望。太久了,他們銹紅村等得太久了。少有修道之人願意接手,他們看到他們身上的詛咒無一不倉惶逃竄,談何其他?

就算願意接手,看到他們全都是這般模樣,立即反悔的比比皆是。

看到桂雲飛這副模樣,柳相歌嚇了一跳,微微吃驚,他急忙道:“桂兄不必如此,這是我們修道之人份內之事。何況我也不知能不能解決。”

“無論如何,我都要感謝你,柳公子。”桂雲飛緩了緩,他道:“你們先吃,我立馬去告訴村裏其他人。”說完,桂雲飛一溜煙跑走了。

“哎!”柳相歌剛站起,眼前便沒了桂雲飛的身影,他喃喃道:“有這麽激動的嗎?”剛坐下,便聽到身後有人喚他——“想想”。

柳相歌莫名不敢應他,他慢慢回頭,就見章呈風立在那,眉眼彎彎,看不出昨晚喚他“夫君”時的不甘。

“嗯?想想?”章呈風見柳相歌沒有應,疑惑上前,道:“這是怎麽了?”

見章呈風走到近前,柳相歌迎著他不解的目光,一時不敢對視,他垂著眼,道:“呈風兄,你來了。”他就著這個姿態,將方才之事一一告知章呈風,最後道:“詛咒一事覆雜至極,我沒有多大把握。不知呈風兄是何想法?”

“我嗎?”章呈風沒有率先回答,而是看著面前不知為何不肯與他對視的柳相歌,道:“自然是沒有的。只是想想,你為何不肯看我?是我長得面目可憎還是你不敢看我?”

“沒有!”柳相歌想都沒想就開口,他擡頭時便直直與章呈風對視,他清楚地看見,章呈風眼中情緒莫名,其眼中如同漩渦,仿佛要將他拖進他的制造的情緒深淵,柳相歌喃喃:“怎麽會呢,呈風兄。你並非面目可憎。而是……”

“而是——你不敢和我對視。”章呈風伸出雙手,將手輕輕地搭在柳相歌的脖頸處,微涼的手觸上溫熱的皮膚,皮膚之下,是血肉,是滾燙的鮮血,他喟嘆道:“想想,為什麽呢?告訴我好嗎?為什麽你不敢和我對視。”

“呈風兄,你放開我。”柳相歌略覺不適,他微微掙紮,見章呈風將手給收回,他這才解釋道:“我只是覺得無顏面對你。呈風兄,你想,我多年學藝,本想救人救世。現在卻連區區一個詛咒都摸不著頭腦,聽都沒聽過。我只是有些愧對師父。愧對身為我的摯友的你。”

柳相歌這番話不過是胡言亂語,前後因果不搭。就算學藝不精,比起愧對師父愧對摯友,他更應該愧對自己。如今這般說,也不過是沒有想到其他話來將章呈風敷衍過去。

“愧對嗎?”章呈風哼笑道,面無表情地看著柳相歌,“那便是愧對吧,呵呵。”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桂雲飛一回來便見柳相歌二人之間氣氛不對,有些摸不著頭腦,話一出口,見他們看過來,便拉著一人到身邊,他道:“這是柳相歌柳公子,這是章呈風章公子,這是入骨。幾位,這是何欲然。”

柳相歌只見一男子被桂雲飛拉著,那男子僅露出一雙眼睛,上下都包得密不透風,黑色的布料下若是細看的話能夠看到有什麽東西在動作。

是什麽呢?柳相歌想。

他忽地想起了昨天看到的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睛桂雲飛的下半張臉覆蓋,它們在他的身上眨啊眨,被扯下黑布的時候,那些眼睛一直在盯著他看,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一想到這裏,柳相歌頓覺寒毛豎起,他雙手環住,無意識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他道:“你的詛咒,有多久了?”

何欲然被柳相歌這麽盯著,略顯不適地躲到桂雲飛身後,他沒有看著柳相歌,而是盯著桂雲飛後背上的某一個點,他表情在陰影中看不清,“從小到大。”他的聲音好似被火燎過,粗啞難聽,何欲然也知曉自己聲音難聽,故而匆匆說了這二字便閉口不言。

柳相歌又問:“村裏的人都是這樣嗎?他們身上的詛咒的程度是怎樣的?他們不出門是不願還是不能見光?”

桂雲飛一一解釋道:“是的,村中人家家戶戶從小到大都是這般,生下來便帶有詛咒。詛咒的程度深淺不一,有的深如欲然那般,全身上下都是眼睛,有的淺如我這般,僅僅在臉上長有。詛咒的程度沒有規律而談。村裏人……當然能夠出門,只要他們如欲然一般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避免眼睛受到刺激便能夠出門。他們不願出門,無非接受不了自己,也不願讓對方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桂雲飛說完,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柳相歌聞言,心中凝重,此刻毫無頭緒,看著面前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二人,頓覺束手無策,他想,我真的能夠解除詛咒,救下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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