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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背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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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背棺

“銹紅?這個名字倒是有意思。呈風兄,入骨,我們走,去瞧瞧這個銹紅村是什麽樣子。”柳相歌如是說道,說罷便悄悄扯住章呈風衣角,“呈風兄,這邊。”

章呈風看著柳相歌悄悄拉住他的手,不禁莞爾,他應道:“好。”

三人一路前行,從遠處看,銹紅村和尋常村落倒沒有什麽不同,此時日落黃昏,清風送爽,炊煙裊裊。走近,卻大有不同,只見土地是龜裂的,好似一張面皮無端生起無數皺紋,枯木無聲,幾只墨鴉棲在樹枝頭,逢人來也不驚,時不時嘲哳起來,使人心頭不安。房屋用泥糊住,上面也生有不少裂紋,不少房屋緊閉,空氣中隱約能夠聞到腐爛氣味。

柳相歌將幾道符箓掏出,緊握在手裏,警惕地觀察四周,他對幾人道:“呈風兄,入骨,你們小心些。這裏情況不對勁。”

章呈風頷首。

入骨四處看了看,他眼尖地看見那頭有個黑影閃過,他高呼:“你們快看!那裏有人。”

柳相歌聞言立即飛身上去,不一會兒,便將那黑影逮住,他牢牢抓住那人的手臂,手下力道極大,他道:“這位兄臺,你為何見到我們就躲?這般行事,可不像個好人啊。”

那人用黑布蒙著臉,不斷掙紮著卻不能擺脫柳相歌的束縛,他惱怒道:“放開我!我這般,幹你們什麽事?!你這樣抓我做甚?我一沒偷,二沒搶,你奈何不了我!”

“嘿!你這家夥,要是你不跑,我們怎麽會抓你?”入骨走過來,將那人擋住,看著他惱怒的神情,想到了某人,不禁楞神。

“入骨?”柳相歌不確定地喚道,無他,畢竟他看著眼前人出了神,他不確定眼前人是不是和他認識,故而警惕問出口。

“大人恕罪。”入骨聞言立即反應過來,他意識到自己盯著眼前人太久,匆匆解釋道:“想起了一些事罷了。”說完,他猛地扯下眼前人臉上蒙著的黑布,桀桀道:“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長什麽樣子。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柳相歌聞言,看著獰笑的入骨,略想扶額。本想簡單了解一下事情經過,被入骨這樣一弄,倒顯得他們像是話本裏逼良為娼的惡人了。柳相歌喚道:“呈風兄,你不管管他嗎?”

章呈風無奈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無奈搖頭。

覺得自己掌握了驚天秘密的柳相歌隨即閉嘴,體諒地看著入骨,心道:難怪,我平日見著入骨時常能夠感受到來自他身上的“王霸”之氣,沒想到竟是源於這個。

扯下黑布那刻,那人猛地掙紮,力道竟比方才要激烈不少,柳相歌一時分心,差點讓他給掙脫,他用另一手急忙捂住自己的臉,拼命低頭,不停地道:“不要看我……不要看我……”語氣緊張、不安,高大的身軀一下子頹然下去,這一刻,他宛如幼童般無助。

入骨怔怔地看著眼前人,手上還拿著方才從那人身上扯下的黑布,他無措道:“對不起啊……我只是好奇……不是故意的。”

柳相歌自然也看到了那人的臉,手上力道放緩。那人輕而易舉地掙脫出去,他沒有逃脫,而是宛如稚童般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他哭喊道:“娘,娘!你不在了,他們都欺負我。娘,你要我活,我怎麽活啊。他們都欺負我。我倒不如一柱子撞死算了。”

柳相歌無措道:“你……別哭啊。”他隱隱透露著無措,轉身看著章呈風,眼神求助,他不知所措道:“呈風兄……這可怎麽辦啊……他、我……”

“想想,別急。許是他家中逢難,親人離世,就算你現在安慰他,他也聽不進去,就讓他慢慢哭。哭一場,把自己心頭難過哭出來,哭一場就好了。待會他緩過來我們再細問他緣由吧。”章呈風顯然有豐富的應對經驗,他給了柳相歌一個安撫性的微笑,隨即用眼神示意入骨看著這個人,他便拉著柳相歌到了另一邊。

二人與入骨他們隔了一段距離,不過擡頭望去,還是能夠看到那人依舊狼狽蹲下、不顧形象大哭的樣子,而入骨,則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權作安慰,從他面上能夠看出入骨此刻定是懊惱、悔恨極了。

柳相歌看了看四周,發現他們正立在一個枯木下,枯木上棲著一只墨鴉,柳相歌忽地被其吸引,便朝上看那只墨鴉在枝幹上跳來跳去,他興致高昂,仿佛這麽看一輩子也沒什麽問題。

一旁的章呈風含笑看著柳相歌目不轉睛看著鳥的樣子,心道,其真是一如往昔。他耐心等了片刻,才道:“想想,看見了吧?”

柳相歌聞言,點頭看著章呈風,他看了看那頭依舊痛哭的男人,壓低聲音,確保對方不會聽到自己說的話,便比劃道:“看見了,呈風兄,他的下半張臉,全是眼睛。”柳相歌回想起來,仍舊心有餘悸,方才突兀見了他的臉,沒有防備,要不是反應及時,免不了反應激烈,若是如此,難免會讓那人更傷心。

章呈風道:“我拉你過來,便是為著這事。銹紅村,若是我沒記錯的話,便是那個村子了。”

“那個村子?什麽意思啊?”柳相歌聽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他道:“煩請呈風兄細說。”

“我游歷人間時曾聽一個匠人說過,在他老家附近有一個被詛咒的村子。村子裏的人世世代代一出生便會在身上各處長出人眼。有的長在肚子上,有的長在臉上,渾身上下無一不可能,無一不會長。故而,人們便道,這個村子為百目村。初初聽到銹紅村,我自是沒有將這個村子和百目村聯系起來。如今,看到那個人不免心下懷疑。”

章呈風徐徐道來之言讓柳相歌後背生涼,百目,百眼,若是每一個人身上都生出一雙眼睛,那他豈不是日夜不能安睡,日日飽受折磨?

如此,倒是能夠解釋為何此時村中家家戶戶緊閉大門,又為何村中常有一股腐爛的氣味。

你想,若是有一人飽受詛咒折磨,日日閉門不出,當有一日他真的於家中死了,那麽作為他的近鄰,你是出去呢,還是不出去呢?身上的眼睛將你折磨,它早已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你不能用蠻力將其去除,否則你會痛苦,若是你真的用蠻力將其鏟除,它便會如疫病一般又長在你身體的某處,你狠心又狠心,便是挖肉又挖肉,淩遲之苦,如是而已。

柳相歌這般想著,後背被清風一吹,泛起陣陣涼意,原來,他早已滲出冷汗於後背。他囁嚅道:“呈風兄,你……莫不是在開玩笑?”

章呈風勾起一抹微笑,柳相歌一直定定地瞧章呈風,便也發覺每一次其揚唇的動作好似精心演練過一樣,弧度不變,眼底笑意好像被勾兌上去的,看不真切,辨不太明,他忽地想起了寒解子在他幼時說過的——要小心你身邊的那人啊,有時你不知他究竟是鬼變作了人,還是人變作了鬼。

柳相歌頭一次懷疑,與鬼同行,這是一件幸事還是一件噩事。

章呈風道:“或許吧。那人好了,我們過去吧,聽聽他是怎麽說。”

柳相歌頷首,二人走過去時,那人便已經黑布蒙上,可以看出其用勁有多大了,黑布將他的臉勒出一條壓痕,壓痕泛紅,他渾然不覺難受,看到柳相歌過來,便瞪著眼睛看他,其眼中紅腫甚至還沒有消失,他道:“你又過來做甚?你們有何貴幹,來我們銹紅村有什麽事?”他語氣不善,不過由於剛哭過一場,他這般模樣倒也沒有多麽有氣勢。

柳相歌解釋道:“方才我們不是故意的。公子對不住啊。敢問你可是這銹紅村的人?”

那人聞言,有些驚疑不定地上下看了看柳相歌,又看了看其他人,見他們臉上都沒有厭惡和嫌棄,他心下驀地一松,嘴上語氣和緩不少,他道:“是的。我叫桂雲飛,你們是何人?來我們銹紅村有何貴幹?”

柳相歌道:“在下柳吟,字相歌。他是章洄,字呈風。他是入骨。我們幾人只是路過此處,天色已晚,左右尋不到地方住宿,看到村子便想來此借宿一晚。”

聽到柳相歌的來意,桂雲飛狠狠一抹眼角未幹的淚痕,道:“這事啊?你們可知我們銹紅村又叫什麽村嗎?”

“百目村?”

聽到柳相歌此言,桂雲飛吃了一驚,隨即毫不客氣道:“既然知道,那麽你們也該知道我們村子人人都被詛咒。”他指了指黑布下長有眼睛的地方,繼續道:“好久不曾有外人來過。那些人走近一看,見到村裏人這般模樣都立馬慌不擇路地跑了。沒有人願意留下來,也沒有人敢留下來。他們說,留下來的人會被詛咒,變成我們這般模樣。”

桂雲飛說到這裏,冷嗤道:“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你們倒是膽大,還敢在這裏過夜,真不怕被詛咒?”

桂雲飛顯然在等著什麽,柳相歌知道,他在等他們害怕,只是不能讓他如願了,既然決定留下來,斷沒有臨陣脫逃的道理,何況,看多了,便不覺得怕了。再者,詛咒並非這些人本願。

於是,柳相歌搖頭道:“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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