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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骨換面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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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骨換面又何妨

昏暗的石室內,兩人如同白蛇一般糾纏,月溫及看著月憑玉,笑容越是溫柔,就越是讓月憑玉膽戰心驚。

月憑玉後背冒出冷汗,心道:我已經是怪物了,怎麽還會有懼怕的東西?

看著身上的這人笑得越發溫柔,月憑玉不禁打了寒顫。成了這副樣子,他體內氣息堆積,若是不及時洩氣,體內氣息混亂,他便會逐漸墮入欲望的深淵,變成真正的不人不鬼。為了讓他保持清醒,他的阿兄將雜亂的氣息化作欲望,用自己的身體日日承接他的欲望。

可是真奇怪,他的阿兄對他的占有欲會這麽強?

明明,是他在*他才對啊。

月溫及慢慢撫摸與他幾近一致的臉,溫柔道:“阿玉,你後悔嗎?恨我嗎……”

月憑玉伸手按住月溫及的手,兩人的手形成鮮明對比,膚色一深一淺,月憑玉能夠輕而易舉地將月溫及的手握在掌心。他道:“阿兄能活著,縱我削骨換面又何妨呢?”

改命格,換天賦一事實乃逆天改命之事,為了月溫及能夠活下來,月不朗將月憑玉徹底改頭換面,作為月溫及的替死鬼。又為了讓月溫及不起疑,特地將月溫及的護衛華如練變成月憑玉的樣子,以期瞞天過海。月不朗瞞不過月溫及。可月溫及卻慢了一步。

“阿兄盡心將我拼好,我已經很滿足了。別哭,阿兄。”月憑玉努力笑了笑,“為了阿兄而死,我甘之如飴。”

月溫及聞言變得更加瘋狂,眼淚從他的眼角不斷流下,卻被月憑玉舔舐入腹,在巨大的滿足中,月溫及撐著一絲清明,他道:“不要和他聯系,好不好?”

月憑玉一楞,隨即意識到他說的是玉簡,他知曉這是阿兄的獨占欲在作祟,可是他也不想放棄柳公子這個來之不易的友人,只好親了親他的阿兄,盡心伺候,哄著他道:“阿兄……”

*

華如練被餘彥踩在腳下,身子不斷的顫抖,血跡從他身上滲出,他道:“別看我……別看……”

祝霧成重重落到地上,他喃喃道:“……什麽?”他比起華如練也好不到哪裏去,骨頭好像碎了,渾身泛著疼痛,鮮血從嘴中湧出,他想到了在家中候著的阿爹、阿娘,有惆悵有不甘,也有後悔,心道:若是能夠重來,他一定不會來亭楓城了……不過須臾,他已經沒了氣息了。

餘彥重重地碾了碾華如練,看向周蕪,戲謔道:“周小姐怎麽這副表情?方才,你可聽到了?這個孽畜騙你騙得好苦啊。我向來憐惜美人,不願美人落淚,就讓我來為美人分憂吧。桀、桀、桀。”

“不要!”周蕪臉色蒼白,形容狼狽,因著秦家密寶,她和阿欽才得以從那怪物口中逃脫,只是沒想到,剛一被傳送於此便撞到了真相,原來,與她定情的是他……看著被餘彥踩在腳下,形容狼狽,一把征鴻刀握都握不住的男人,周蕪千般萬般情緒只化作一句,“求你,不要傷他!”

“阿姐!”顧欽怒不可遏,若是月二公子他也就罷了,為什麽偏偏是這個形似怪物的男人,這個男人,配不上他的阿姐,他苦口婆心道:“阿姐,月二公子已經死了!死無對證,還不是任憑他怎麽說!他不是他。”

周蕪眼中含淚,同華如練對視著,後者剛一對視,就急急躲過,嘴巴緊閉,不見哀嚎,不見求饒,也不見解釋。周蕪捂住嘴巴,已經泣不成聲,她痛苦道:“是他……阿欽,阿姐這輩子沒有求過你什麽,你幫幫我好不好?幫幫阿姐好不好?”

“阿姐!”顧欽面色難看,可也無可奈何,他的阿姐向來如此,倔強又堅韌,是世上最最好的女子。

餘彥諷刺地扯出一抹笑,他道:“就憑你們嗎?”他剛想動作,身上的玉簡亮起微光,他整了整衣服,快速揉了揉臉頰,警告地看向顧欽二人,腳下的動作不變,他揚起巨大的甜蜜的笑容,滿懷誠意,恭恭敬敬地接起,聲音夾著,臉上飛出紅暈,甜蜜道:“師父,怎麽想起我來了?”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餘彥臉色驀地一變,鐵青著帶著陰狠,他嘴上笑容變得僵硬,聲音一如既往地甜蜜,他道:“這不是找不到嗎?好,找到的話我立馬給你老人家帶回去。放心,找到的話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好他。”

“照顧”二字被餘彥說得咬牙切齒,斷了玉簡,他不再同顧欽二人啰嗦,而是道:“這次算你們好運。”他轉身快速離開,連背影都帶著陰狠。

周蕪急忙上去扶起華如練,她道:“你沒事吧?”

“蕪小姐?這是怎麽一回事?”身後傳來一陣不確定的聲音,她轉頭,便見是一直在月府管事的關治,他身邊還跟著幾個月府的弟子和下人。

見她渾身濕透,身邊身邊還有一具屍體,懷中又抱著一個怪物,一旁的顧公子更是面色鐵青。關治警惕地看著幾人,他道:“方才府中聽到打鬥聲。這是怎麽一回事?”

周蕪來時沒有見過餘彥,加之其離開的時機巧之又巧,他們不好透露自己是從月府地下來的,一來此事覆雜,二來他們是客,主人家的事情哪來得他們這些客人置喙?於是言簡意賅道:“鬼物作祟。我和他們幾人勉力一擊,才得以擊退。”

關治認出那具屍體,心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祝公子一介書生,竟然有如此勇氣跟鬼物做鬥爭。倒是讓人震驚。

關治心中信服已然到了五六分,看著周蕪懷裏看不清臉的怪物,他疑惑道:“那這是?”

周蕪道:“這是我未來夫君。我帶回素城了。”

聞言,在場人無不震驚。關治心中掀起萬丈波濤,面上卻穩重如山,點頭道:“即是這樣,那我們便離開吧。”

顧欽倒是沈不住氣,他臉黑了又黑,喊道:“阿姐!他就是個怪物啊!”

“阿欽,我有主意,你別管……”

*

夜色深重,一照顧城主的下人突然打了個寒噤,猛地從睡夢中蘇醒,看著床上脖頸處插了一把匕首的中年男人,他心中大駭,不知自己為何沒有察覺到動靜,又驚又懼,手哆嗦著伸上去,拔下插在男人脖頸的匕首,拔下後,借著月色,他看著染血的床和手上的血汙,又懼又茫然。

天光放明,柳相歌尚且還在睡夢中,只聽得門外吵鬧聲、腳步聲源源不斷,他蹙眉,將頭埋進枕頭中,沒有入睡,便聽得門外傳來一句,“城主死了!”

柳相歌當即跳起,他將窗口打開,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下人,他道:果然……

在石室中聽得月溫及所言他便想到有這麽一遭,沒想到來得怎麽快。

章呈風從背後靠近,氣息清涼好聞,他道:“要留下看看嗎?還是今日便走?”

柳相歌想了想,道:“就看一眼吧。”

等柳相歌二人去的時候就看見這一幕,兩個棺材並列,月溫及跪著蒲團上,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什麽。身邊有哀悼聲,有啜泣聲。

柳相歌沒有上去打招呼,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便拉著章呈風離開。路上他們碰見了林簪雪和陸重水,那二人面色古怪,欲言又止,最後林簪雪看了一眼柳相歌,便道:“走了。下次要你好看。”他說完這話,面上騰地一下變紅,也不知是威脅還是期望二人關系能夠和緩。

入骨在門口等他們,柳相歌多看了一眼他的脖頸,道:“你的脖子這是怎麽了?”

入骨誇張地道:“大人,你是不知道。有歹人夜裏帶刀行兇,想要置人於死地,我見義勇為,騰騰行動。這不,雖然脖子受了傷,那歹人卻被我狠狠教訓了一頓。”他碰了碰青黑的淤痕,疼得齜牙咧嘴。

惹得柳相歌哭笑不得。倒是章呈風見狀,眼皮一掀,瞅了他一眼,最後倒沒有說些什麽。

柳相歌道:“呈風兄說,你……”

入骨知道柳相歌是想說些什麽,他撓了撓頭,道:“哎呀,大人,這就是我們幻蛇一族的宿命啊。主人應該同你說了吧。總之,沒什麽大不了的。我這還算好命,碰上了心儀之人。我的同族有的生在荒郊野嶺,方圓千裏沒有活人,一成年就死。我這還算好命。能夠多活幾個月。”入骨爽朗地笑了笑,似乎沒把這當回事。

“那你不走了?”

入骨解釋道:“今後不走了。原本想趁機多陪陪他的,可是沒辦法,人家厭我至極。只能灰溜溜回來了。不說這個了,之前是我錯了,比起他,我還是想多陪陪大人和主人。”

“好了。走了。”章呈風插話道,“入骨啊,雖然不想……你懂的,但是看在你要死的份上,還是能夠忍一忍。所以,你接下來要聽話知道嗎?”

“哈哈哈……主人,我知道了。”入骨打哈哈過去,心中又是唉聲嘆氣,又是感慨自己命運悲慘,不過也忘了方才轉瞬即逝的傷感。

柳相歌身後,白紙飛揚,白幡飄動,嗩吶聲陣陣,白事一場,塵歸塵,土歸土。也算是一場塵埃落定了。

*

你道,你二人本非親兄弟,共用一面,算什麽?

我卻道,若換上他人面,換來他一生安遂,那我削骨換面又何妨?

曾記那年明月否?

那年,月憑玉尚未被月不朗帶回月府。寒冬臘月,冷月泠泠,加之寒風呼嘯,原先的位置已經被其他乞丐占據了,月憑玉只好瑟縮在墻角。腹中空空,饑寒交迫,他迫切地希望有仙人來救他,可是哪有仙人啊?

他瑟縮著,最後不省人事,帶到他醒來時,便發覺自己躺在一間房間中,他戰戰兢兢,不敢動作。等了不知多久,有人推門進來,那人捧著一碗粥,溫柔地喚他:“小乞兒,吃東西吧。”

月憑玉想,他好溫柔啊。

後來,月憑玉不敢多待,便趁機離開了。他那時想,他一定遇上月仙人了。不然,怎會有人會救他?

等到被月不朗帶回月府時,他才知道,原來不是月仙人,是他阿兄救了他。月不朗說,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他必須是月家的二公子,毋庸置疑的二公子。

月憑玉想,真好啊,月仙人變成了他的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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