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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骨換面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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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骨換面又何妨

一個時辰一換班的時間略顯倉促,所幸章呈風早有準備,他將入骨喚出來,道:“你就在這裏看著,不要讓人發覺異樣。”

入骨此時的模樣說不上好,衣服淩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他道:“是,主人。”

柳相歌對此有些新奇,多看了他幾眼,然後道:“你……這是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入骨聞言,碰了碰嘴角,嘶的一聲,他道:“多謝大人關心,娘子太生猛了,故而……”入骨說完,聳了聳肩,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

這下,柳相歌有些尷尬了,他不敢再看入骨,他朝章呈風道:“呈風兄,我們走吧。”

章呈風頷首。四人小心躲避月府下人,很快就到了周蕪所說的地方,期間柳相歌有意無意地將章呈風與其餘兩人隔開,他湊近章呈風,低聲道:“呈風兄,你對他們做了什麽?我怎麽瞧著他們這般怕你?還有入骨是怎麽一回事啊?”

章呈風掃過走在前面的幾人,神情略顯不屑,不過也沒有特地大聲說出來,而是用跟柳相歌同樣的音量,他小聲說:“沒有做什麽,我只是讓他們做夢,夢的內容和他們自己決定。心善者會有個美夢,心惡者有個噩夢。具體的還得看他們自己本身,我也是手下留情了。至於入骨……”

章呈風眉梢下壓,語氣一沈,他道:“他快要死了……”

“怎會?!”柳相歌大驚,他急切問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不是好好的嗎?怎會到死這一步?”

“因為啊……他本就是依附於欲望而生的幻蛇,需要汲取他人愛意。你可知他的娘子對他怎麽樣?”章呈風聲音又低又冷靜,他是說話的口吻是客觀的,又是事不關己的,但他的眼睛裏翻湧的情緒卻並非如他現在所表現出來的那麽冷漠,“他的娘子不愛他,恨他,汲取愛意為食的幻蛇終會因食物匱乏而死。”

章呈風看著柳相歌,他想說“我和他都是一類人,我們都會因為缺乏愛意而死。想想,求你,憐我”,可是他的嘴巴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麽也沒有說出來,他神情閃過一絲憂傷,隨即給自己戴上如往常一般溫和的、仿佛萬事掌控的假面。

柳相歌聞言,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是說“呈風兄,別傷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既然入骨的娘子不愛他,那讓他再找一個愛他的人就好了,這樣他便不會死了”,還是說“呈風兄,這就是他的選擇,我相信他萬死不悔,你無需多憂”,只是每一個答案都不夠好,都不是他真正想說的……

前世到底發生了什麽呢?柳相歌望著章呈風,章呈風此刻笑意溫和,如往常一般,卻讓柳相歌心中無端空了一塊,他想說“呈風兄,不愛笑那便不笑。你我之間,無需如此。”可是,憑什麽呢?他們之間又是什麽關系呢?

柳相歌呼吸一緊,有些迷茫,他道:“呈風兄……”

“二位,到了。”周蕪道。

柳相歌這才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到了周蕪口中的地方,此處約莫位於月府後院,較為僻靜,四周鮮有人經過,門被栓上,門鎖已經生銹,黃紅色的銹跡刺目,顧欽取過腰間短劍,用力一揮,門鎖被破開。由他帶頭,幾人推門而入。院中景象蕭條,雜草遍布,推門那刻,甚至驚起幾只寒鴉,寒鴉們盤旋於院子上,叫聲淒厲,讓人遍體生寒。

周蕪道:“這個院子就是郎君時常來的地方了,我曾問過郎君,為何時常來此處,那會他總是閉口不答,神色憂傷。”

柳相歌想起三年前見過的月憑玉,說月憑玉憂傷嗎?倒是看不出來,彼時少年銳氣依舊,出劍可辨意氣風發,故而柳相歌猜測是在這三年中發生了什麽才讓過去的少年變成周蕪口中那個“神情憂傷的郎君”,柳相歌問道:“不知周小姐和月憑玉月道友是怎麽認識的?”

聞言,周蕪面露懷念,神情戚戚,她答道:“其實,我們幼時便認識了。他,月溫及,我,還有阿欽,只是那會他們兄弟二人不知我們身份,只道是我們素城來的客人。在亭楓城幾年,我們也算是度過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當時只見草長鶯飛,如今再回首,欲語淚先流。再之後,我和阿欽便回到了素城。一年後,聽聞郎君離家出走。再一年後,等我再到亭楓城時便代表素城住進月府,在月府三月中我時常見郎君神情郁郁。半年前,月府大變,再之後,便是我與郎君定親一事。我與郎君早已私下定情,只是我尚未來得及表明自己的身份,便聽聞郎君死訊。真真就命運不待人啊。”

顧欽聽得此言,同樣神情難過,在他看來,他的阿姐千好萬好,而月憑玉縱然比不上他阿姐一根頭發絲,可也比那些鄉野俗人更能入他的眼,他的死,同樣讓他不好過,他恨恨道:“我定會助阿姐查清真相的。”

“阿欽……”周蕪淚眼婆娑,望著自小跟在她身後的弟弟,被親人關心的滋味很不好受,所有委屈不安難過湧上喉頭,哽咽間,她道:“多謝阿欽。”

柳相歌聽到周蕪所述,對她與月憑玉之間的陰差陽錯甚是同情,他暗想:應是天妒有情人吧……

他看了看四周,隨即用手輕觸掛在腰間的八卦盤,八卦盤沒有任何異樣,想來此處沒有鬼氣。那月道友時常來此處是為何?懷念故人還是來此躲避現世?柳相歌問道:“周小姐,你可知這處之前是用來幹什麽的嗎?”

周蕪整理好情緒才道:“之前我問過郎君,郎君不肯說。後來我悄悄打聽過,這處院子之前住著郎君生母。再之後,我便不再問了。”

“你是說,月道友不是月夫人所生的?”

“正是。”周蕪道,“初初聽到,我也是心中震驚,月夫人待郎君猶如親子,沒想到二人卻無血緣關系。”

柳相歌心下唏噓,他道:“不如我們四人分開行動,看看此處有沒有什麽線索?”

“好。”周蕪和顧欽自然是沒有意見的。

反倒是章呈風,聞得此言面上露出不悅,不過待柳相歌安撫幾句,便立即道:“好,想想註意安全。”

柳相歌頷首,便提劍四看,他先是到房間中,院子的房門並未落鎖,輕輕推開房門,便見灰塵滿室飛舞,他揮了揮手,防止灰塵入鼻,裏面墻角早已結了數道蜘蛛網,地上、倒落的桌椅、窗沿,積了厚厚一層灰,他心道:這間屋子灰塵如此多,也不知是多久無人居住了。糟糕!忘記問周小姐他們怎麽處理祝霧成他們了!

柳相歌兀自懊惱,心道:我這記性,真是時好時壞的。

收起情緒,他仔細查看,房中縱然落了灰塵,可是依稀可以辨認出過去那人居住的痕跡的,柳相歌想,一定有一人,時常坐在窗前沈思。某一日,他或許像這般,推門而入,面帶郁郁之色,他沒有看四周,而是低頭快走到床上,坐下,被子凹下一角,或許想到什麽,他站起,搬來一張椅子,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那夜或許有雨,窗戶並未大開,然後聽到什麽動靜,他急切起身,椅子被其於慌亂中踢倒,他還沒來得及扶起,便匆匆出門。

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

“快來!”

外面傳來顧欽的驚呼聲,柳相歌快速過去,等他快到聲音來源處,遠遠便見周蕪和章呈風已然在那裏了,章呈風與周蕪和顧欽隔著幾人身位,遠遠瞧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柳相歌瞧著,竟覺得章呈風有些可憐,這般一想,渾身打了個激靈,柳相歌心道:怎麽回事,我怎麽會覺得呈風兄可憐呢?

這般想著,他快速走過去,靠近章呈風,二人並肩而站,他問道:“可是發生了什麽?”

顧欽道:“你瞧,這是枯井對吧。方才我下去查看時便見井中藏著一具白骨,本欲查看,我便聽到風聲。你們說,枯井中怎麽會聽到左右來的風聲呢?逆風走過去,我便見一道石門。我猜,裏面定有古怪。裏頭不是地牢也會藏著秘密。”

幾人圍著井口往下看,裏頭黑黢黢的看不真切,柳相歌道:“我們依次下去查看吧。”

見周蕪二人下去後,柳相歌望著章呈風道:“呈風兄,此處危險,需小心為上。尤其是提防周小姐他們二人。”

見章呈風看過來,神情有些不解,柳相歌快速解釋道:“呈風兄,就算我們與他們現在是合作關系,在此之前,我們與他們發生了不快。眼下的合作只是暫時的,我們與他們之間還未到一笑泯恩仇的地步,底下情況不明,我怕他們反過來捅我們一刀,還是小心為上吧。”

“好。”章呈風對於顧欽二人會不會反水不在意,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只不過是小事,但面對柳相歌的關心,他心中暖暖,道:“我會的,想想也要萬事小心。”

幾人下去,甫一觸地,柳相歌便踩到井中枯葉上,吱吱的脆響聲落到寂靜中稍顯詭異,他擡頭便見方才顧欽口中的白骨,白骨屈膝靠在壁上,似乎曾有一人於井中絕望地抱臂而死。

柳相歌不忍再看,心道:待查明月道友死因後,我再為這具白骨伸冤罷。

幾人跟著顧欽,逆風聲而行,果真見一石門,石門上刻著奇怪的紋路,好像是某個部落的圖騰,石門並未落著重鎖,而是用一道機關鎖。對於機關鎖,柳相歌不常見到,他頗感新奇,卻又毫無頭緒,他看向章呈風,道:“呈風兄,你可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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