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桃源鎮上紙人出

關燈
桃源鎮上紙人出

寒解子心道:還能為什麽,這不是怕你誤入歧途嗎?要是真的腦子一抽,利用愧疚行強迫一事,到時候我們師徒兩個的好日子真就到頭了。男人的承諾算不得數,以後的事情誰能確定?往昔信誓旦旦要相守的人還不是沒有熬過歲月蹉跎。徒兒啊,你未免太自信了。

寒解子想起第一次見到那人的場景——那人身著大紅喜服,紅蓋頭,手執紅傘,行動間鬼氣橫生。

一時之間,寒解子手臂雞皮疙瘩起來,後背更是滲出冷汗。

見寒解子匆匆略過這個問題,柳相歌也不惱。經由昨日他已知曉他師父的顧慮,師父非要買話本子無非是怕他毫無顧忌“強迫”他未來心上人。

柳相歌心中嗤笑,他沒有直接告訴他師父他已經知曉真相。一來怕他師父擔憂,二來就算把事情攤開了他又能做些什麽。他的師父費盡心思瞞著他估計也有他的顧慮,他還是當個好徒弟不要拆穿他。

他只好轉移話題道:“算算日子,已經六日不曾下山了。不知鎮上賣包子的有沒有添些新花樣?”

寒解子想了想:“估計有的。上次吃的那大肉包子還不錯。待會可得好好嘗嘗。”

“啊。”柳相歌想起那個包子的口感,又想到什麽嫌棄地說:“師父,你都雷打不動吃了那個兩年的包子了。我求求你換個口味吧!”他雙手討饒道。

“哈哈哈。”寒解子被柳相歌做出的玩笑樣惹出笑意,眼睛一瞪,他道:“真是不識貨。這樣的包子才叫正宗。”

“腥味沒有去幹凈。面皮揉得不夠久。其他包子倒是做得好。僅它一個難吃至極。倒是古怪。師父,怕是你的味覺出錯了吧。這也叫正宗嗎?”柳相歌頗有些懷疑他師父的味覺和嗅覺。

寒解子搖頭晃腦,他笑嘻嘻道:“這你就不懂了。獨它,賽得過世間其他美味。”

快到鎮上了,柳相歌也不欲與他爭辯。他擡頭看向前方,面上難掩驚愕,一雙丹鳳眼蓄滿了不可思議,他道:“師父快看!怎麽遍地白紙啊?”

“約莫是誰家裏人去世了。”寒解子皺起眉頭猜測道。

柳相歌若有所思。

只見前方,白紙漫天,五步間必有一白幡一灰燼堆。打一進去,柳相歌就聽到了不知從何起的梵音,四面八方的梵音好似將他圍住然後梵音化作尖刃直往他頭裏鉆。一時間天地失色,他頭暈目眩,冷汗頻出。

“凝息凈氣。心無雜念。”寒解子從懷裏掏出黃紙符還有一桿無墨毛筆,嘴裏念念有詞,不一會,符憑空立於他身前,寒解子大筆一揮,三兩下繪制好一符,然後快速貼到柳相歌後背,“這亡者生前想必煞氣極重,估計是請了那些老禿驢前來鎮壓。正氣邪氣相沖,你年紀小一時受不住也是正常。為師貼了凝息符於你背上,不到萬不得已切勿取下。”

柳相歌點頭,他看了看四周,家家戶戶閉門不出,空氣中彌漫著焚燒的氣味,他道:“多日不曾過來,沒想到再見便成這般。果真世事難料。話本誠不欺我。”

說完便被寒解子輕輕拍了拍後腦勺,不欲柳相歌多想眼前之景,扯開話題道:“你要信話本,不如多想想以後你要怎麽對你心上人好。”

“我的心上人?師父,你說遠了,我未來估計沒有心上人。”柳相歌想到什麽,嘴輕抿,他道,“師父,你一直念叨著我的心上人,你蔔卦之術又是世間絕妙。那你可曾算過我未來的心上人究竟是何人啊?你總說我未來會強迫她,你不如跟我說說她是什麽樣的人?她又為何會被我強迫?”

柳相歌一連串問題突地砸下來,將寒解子砸得那叫一個頭暈眼花,他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囫圇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等寒解子反應過來,發現柳相歌早已跑到一邊捂嘴偷笑,寒解子道:“好你個小兔崽子。根本不是想問這些。你是在存心戲弄你師父。”

柳相歌不知想到什麽,他道,“我,未來大名鼎鼎的清風觀道長,上能通神,下能降妖伏魔。怎麽會做出那等宵小之事。師父,我合情合理懷疑你是汙蔑我。”

柳相歌話一說完,後腦勺又被拍了拍,這次力道比之前的要重,他道:“哈哈,師父惱了。被我說中了吧。你果真在汙蔑我。”

“小兔崽子貫會插科打諢。”寒解子搖頭晃腦嘆氣道,“你師父蔔卦一術此間無人能及。怎會算錯。非是不告訴你,只是天機不可洩露。”

柳相歌剛想反駁,卻見不遠處走過來一夥人,打在前頭的那人手裏拿著厚厚一疊錢紙,嘴裏念念有詞,邊說邊將錢紙向上一揚。緊隨其後的嗩吶聲刺耳。打後的四人擡著一棺材。其餘人等要麽跟在棺材周圍,要麽遠遠墜在其後。

一時之間,嗩吶聲,悲慟聲,由遠及近。

“師父,你快看!”柳相歌拉著寒解子的袖子,示意他看過去,只見那夥人竟不是肉身凡人。擡棺的,舉幡的……無一例外都是紙人。它們臉上無眼無嘴無鼻,可他們師徒二人剛才確實是聽到聲音。

柳相歌上下掃視一番,側耳傾聽,聽見那些聲音竟然是從那些紙人腹部傳來。他一驚,就要看向寒解子,寒解子率先捂住他的口鼻,用手制住柳相歌。柳相歌一驚一疑,擡頭看去,只見寒解子搖頭作止。

柳相歌想:師父這番舉動。怕是這些紙人有古怪。待它們走後我們再一探究竟罷。

於是柳相歌朝寒解子點頭,不知過了多久,柳相歌一回神,只見他們剛才站的還是這個地方,眼前景象卻大有不同。剛才家家戶戶緊閉不出,街上往來不見一人,更有白紙鋪地,焚煙沖鼻。如今卻是熱鬧非凡。街上行人笑意盎然,桃源鎮依舊如他記憶中那般。如此倒像是剛才他們誤入幻境,陷入迷瘴。

柳相歌疑惑開口:“師父,剛才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

寒解子面上難看,嘀咕道:“莫非。是了。”

聽見柳相歌的疑惑,他這才回道:“你還記得我在你小時候說過的那個紙道人的故事嗎?”

柳相歌點頭,“記得,你說過幾次。紙道人,善操物之術。一百年前出現,至今尚未被降伏。三界中人人提及紙道人,率先想到的是他手下的紙人。傳說紙人擡棺,嗩吶一響,魑魅魍魎伏地。師父是懷疑那棺材裏是紙道人?”

“哈哈。你這小子倒是記得清楚。”寒解子點頭,頗為認同,“倒是有幾分為師風範。不過那棺材裏卻不是真的紙道人。”

看到柳相歌疑惑看過來,寒解子也不繞什麽圈子,“你也說了。魑魅魍魎伏地。你說棺材裏頭要是紙道人,就憑我們兩個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嗎?”

柳相歌又道:“既然不是紙道人。那我們不如降伏此物。為民除害。”

“追不上了。”寒解子搖搖頭,“那鬼物走得實在太快。此刻已經了無蹤跡。那鬼物不是紙道人卻與紙道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其實力也不可小覷。不是你我師徒二人便可解決的。”

柳相歌點頭,剛才也算是有驚無險,他們毫無察覺就陷入結界,僥幸逃脫,足見那鬼物手段了得。

柳相歌心道:算了算了。追上去也尋不到蹤跡。還是賺錢要緊。

柳相歌二人一進鎮子就兵分兩路,他去之前的位置表演雜技,寒解子則去鎮西的橋邊當那勞什子乞丐。

沒錯,這就是他們師門的生財之道。

原本柳相歌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可再怎麽不好意思也抵不過肚子的饑餓。只能安慰自己:罷了罷了,人活一世逍遙自在,有吃有喝足矣,面子什麽的不重要。

久而久之他也就熟練了。從由寒解子帶著表演雜技到如今獨當一面。

這一步,他用了三年。

柳相歌熟練地放下一直背在背上的木箱,跟周圍人打招呼,“二叔,小桃。多日不見,你們可好?”

二叔是個瘸腿老頭,平常被柳相歌這麽一打招呼都會邊皺眉邊道:“又是你這個搶生意的小鬼頭。”有時柳相歌忘記帶吃的他總會罵罵咧咧然後從他包裹裏裝模作樣掏出比柳相歌臉盤子還大的大餅遞給他,然後說:“討債的小鬼頭。快點吃。”

柳相歌一直覺得這個小老頭屬於嘴上浸毒但是心裏柔軟的好人,一直以來也熱衷於同他打招呼。此時待柳相歌如往常一般打完招呼後,卻見二叔笑得僵硬地看著他,然後一字一頓說:“小、兔、崽、子,你、來、了?”

柳相歌看了二叔一眼,惹得他那張皺巴巴的臉上下皺縮又舒張起來,頭顱不動,眼珠子跟著柳相歌的動作一直看過去。

柳相歌不動聲色地低頭,蹙眉,他簡短地“嗯”了一聲。再擡起頭來柳相歌面色如常。

二叔旁邊的小桃更是對柳相歌愛搭不理。柳相歌看過去,就見小桃頭發未束發,黑色的長發將她整個後背鋪滿,抱膝蓋坐著,留給柳相歌一個板正的黑發。

他疑惑看過去的時候,卻對上二叔的眼睛,只見他避也不避、直勾勾地迎上來。

柳相歌一時冷汗直出,他想起寒解子說的,“遇鬼時千萬千萬不要慌。這鬼啊一般由怨氣所生。初生的鬼沒有靈智,思想舉動皆是懵懵懂懂,行動間還在模仿當人時的動作。你不要慌。你不慌還有救,一慌可就讓大量陽氣滲出。這些惡鬼被陽氣驚擾,就會不管不顧剝下人皮露出畜牲相。到時候可就難逃脫了。”

柳相歌著力冷靜下來,他心道:古怪。實在古怪。到底怎麽回事?

他假裝沒有發現,悄悄拿出道具,努力忽視身後兩道不懷好意的視線,如往日般表演噴火繞圈,眼見越來越多人湊過來了,柳相歌心下大驚,想暗示這些人快離開,一擡頭就見這些“人”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心道:不好!這些“人”身上也有鬼氣!

柳相歌使了個障眼法,從那裏溜出來後,本想找人幫忙,一擡頭,氣都沒有舒下,就見一條街的“人”都一動不動,甚至在他擡頭的時候全都看過來。明處的暗處的,數不清的視線匯聚到他身上,一時間柳相歌如芒在背,他訕笑道:“誤會,誤會。我想尋個地方解手來著。”

柳相歌每退一步他身後的“人”也跟著退一步,原本密密麻麻向他匯聚,“人”群自中間給他留下一人的距離,他每退一步就轉頭朝旁邊訕笑。

突然,柳相歌瞥到一片白色衣角,他想到什麽,朝那邊大喝一聲:“道友救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