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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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你還有我。”
客廳裏, 江守仁倒在地上，面色灰白，雙眼緊閉, 呼吸微弱。
李嬸跪在他身旁, 正急著給住在隔壁的陳醫生打電話，語氣裏滿是慌亂。
見此情景，江晏歸瞳孔驟縮，他強逼自己鎮定, 快步上前摸向爺爺的頸動脈, 又探了探氣息，隨即放平他的身子, 以保證他的呼吸順暢。
他懂些基礎急救知識, 但此刻雙手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深吸一口氣強穩住心神，他開始做胸外按壓, 一下又一下，不過片刻，額角便滲出了一層薄汗。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過得煎熬至極,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陳醫生終於趕到, 立刻接手急救，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江晏歸這才發覺, 自己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李嬸帶著醫護人員進屋, 他退到一旁, 目光死死鎖在擔架上，看著醫護人員將爺爺擡上車，快速接上監護設備、扣好氧氣面罩, 陳醫生則在一旁準確說出爺爺的基礎病史和初步癥狀。
他跟著登上救護車，顫抖著摸出手機，撥通了時念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時念輕快的聲音傳來：“這麽快就想我了？我這邊剛結束，你…”
“念念，”他開口打斷她，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幹澀的不成樣子，“爺爺暈倒了，我們正在前往醫院的路上。”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接著，時念急促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哪家醫院？你別著急，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江晏歸的腦子裏一片混亂，只剩救護車的鳴笛聲和擔架上爺爺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另一邊，時念來不及和宋亦乘打招呼，徑直朝著停車場跑去。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她卻覺得時間慢得令人窒息，趕到醫院急診後，她一眼就看到走廊盡頭熟悉的身影。
江晏歸背對著她站在搶救室門前，他的身形還是一如既往的挺拔，卻異常僵硬緊繃。
“阿晏。” 她一路小跑，聲音裏帶著尚未平覆的喘息。
江晏歸緩緩轉過身，臉色白得徹底，半點血色都不剩，嘴唇抿成一道線，那雙素來沈靜深邃、仿佛萬事都能看透的眼睛，此刻空得駭人。
時念心裏悶疼，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觸到一片刺骨的涼，還有些濕黏的汗意。
他反手將她攥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截浮木。
有些疼，但她卻一聲不吭，只想把自己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渡給他。
她壓低嗓音，觀察著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詢問：“醫生怎麽說？”
江晏歸的喉結艱澀地滾了滾，隔了幾秒，才擠出幾個幹啞的字：“還在搶救。”
時念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才憑著這股痛感，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他需要她。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穩住聲音：“爺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挺過來的。”
沈默片刻，她又輕聲開口：“給爸爸、大哥和姐姐他們打個電話吧，讓他們過來。”
江晏歸閉了閉眼，喉間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
等他打完電話，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緩緩坐到走廊的長椅上。
他沒有看她，也沒去看那扇緊閉的搶救室門，只是垂著頭，目光空茫地盯著地面，一動不動。
時念沒出聲，她知道，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她能做的，就是安安靜靜陪在他身邊，讓他知道，他不是獨自在面對。
沒過多久，田爽、時維軍，還有時家爺爺、奶奶以及王爺爺一行人，匆匆趕到了醫院。
午飯時分，時維軍從醫院食堂打了些飯菜過來，勸江晏歸和時念吃兩口墊墊肚子，可他們誰都沒動筷子，面前的飯盒擱了半天，依舊原封不動。
田爽看得實在心疼，皺著眉開口：“不吃東西哪撐得住？醫院的飯菜不合胃口，我回去給你們做點。”
時爺爺見狀，拍了拍時奶奶的胳膊：“你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麽忙，跟小爽一塊兒回去，給孩子們弄點熱乎飯。”
時奶奶應聲點頭，便和田爽一道回了江家別墅。
天色不知何時沈了下來，烏黑厚重的雲層堆在天邊。
別墅裏靜悄悄的，沒了平日裏老爺子的笑聲和電視聲，空曠的讓人發慌。
李嬸瞧見田爽進門，連忙迎上來，急切地追問老爺子的情況。
田爽搖了搖頭，長嘆一聲。
李嬸的眼圈倏地紅了，轉過身去，偷偷抹了把眼角。
田爽挽起袖子，說要做些清淡滋補的吃食，李嬸趕緊在一旁打下手，讓時奶奶去客廳坐著歇會兒。
正忙活著，窗外忽然砸下幾顆豆大的雨點。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春雨，卻沒有半點潤物細無聲的溫柔，劈裏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轉眼就織成了雨幕，籠罩在天地之間。
田爽擦了擦手，擡頭看向樓梯口：“念念出門總愛開窗通風，我上去看看，別讓雨水潲進來。”
時奶奶聽到她的話，朝著她擺擺手：“我去吧，你安心做飯。”
說著，便擡腳往樓上走去。
田爽和李嬸手腳麻利，沒一會兒就把飯菜做好了，田爽正忙著往保溫盒裏裝，忽然想起婆婆上樓關窗，許久了還沒下來。
正準備一會兒上去看看，擡眼就瞧見時奶奶從樓梯拐角走了下來，只是神色看著有些不對勁。
“媽，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田爽趕緊把手裏的活交給李嬸，擦幹凈手，上前半步問道。
時奶奶搖了搖頭，刻意避開她的目光，含糊應道：“沒事，窗戶都關嚴實了，沒漏雨。”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料理臺的保溫盒上，連忙轉移話題：“都做好了？那咱們快回醫院吧。”
田爽滿心掛著醫院的事，並未在意婆婆的異樣，聞言點了點頭應下。
和李嬸匆匆道別後，兩人提著保溫盒，快步離開。
醫院走廊裏，江晏歸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坐在長椅上。
時念坐在他身邊，一只手被他緊緊握著，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面，無聲地給予他安慰。
田爽和時奶奶提著保溫盒趕來，將飯菜放在兩人面前。
“念念，阿晏，趁熱吃點吧。” 田爽掀開保溫盒的蓋子。
江晏歸啞著嗓子開口：“媽，你們先吃，我沒什麽胃口。”
時念松開他的手，接過田爽遞來的飯盒，裏面是熬得軟爛的清粥。
她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江晏歸唇邊，柔聲道：“阿晏，吃點吧，爺爺要是知道你不吃飯，也會擔心的。”
江晏歸的目光動了動，落在她臉上。
她的眼睛泛著紅，神色滿是掩不住的疲憊，眼底盛滿了擔憂和心疼，舉著勺子的手很穩，就那麽固執地停在他唇邊，沒有半分要收回去的意思。
他看著她，沈默了半晌，最終緩緩張嘴，而後從她手中接過勺子，慢慢吃了起來。
江晏歸機械地咀嚼、吞咽，食不知味。
時念隨意吃了幾口，看到他喝下小半碗粥，又夾了幾筷子菜，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了些。
這時，急救室的門被推開，醫生推著昏睡中的江守仁走了出來，眾人立馬起身圍了上去。
時念忙問：“醫生，怎麽樣了？爺爺沒事了吧！”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凝重：“暫時搶救過來了，現在要轉入ICU觀察，但是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各項機能都已經衰退，家屬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
眾人聞言，臉色俱是一白，走廊裏的空氣頓時凝滯下來。
江晏歸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跟著醫護人員，朝重癥監護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病床推車上，爺爺緊閉的雙眼、毫無血色的臉頰，醫生說的那句話，在他耳邊反覆回響。
爺爺被推進ICU病房，家屬只能留在門外等候。
門被關上，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江晏歸卻仍站在原地，目光黏在門板上。
時念望著他緊繃的神情，和握得發白的指節，心頭一緊，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低聲問：“阿晏，你沒事吧？”
江晏歸收回視線，轉頭看她，扯了扯嘴角，聲音很淡：“沒事。”
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補充道：“我去個洗手間。”
時念望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放心不下，便悄悄跟了上去。
他沒有進洗手間，而是徑直下了樓，來到醫院門口的便利店，買了包煙和打火機，走到吸煙區。
時念站在不遠處，楞住了。
她從沒見過江晏歸抽煙。
他抽出一根煙夾在指間，打火機“哢噠”一聲響，火苗竄起，點燃了煙卷。他深吸一口，又緩緩吐出煙霧，白色的煙圈模糊了他的眉眼，讓他渾身寫滿了說不清的頹唐和脆弱。
時念喉嚨發緊，忍不住喊了句：“阿晏。”
江晏歸渾身一僵，連忙將香煙摁滅，丟在垃圾桶的煙灰缸裏，轉身看向她。
時念走近，伸開手臂抱住他，道：“不要獨自撐著，你還有我。”
他楞了下，隨即回抱住她。
江晏歸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身體開始不受控地微微顫抖。
她的心頭泛起一陣酸澀，擡手一下下輕拍著他的後背，像是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小孩。
很快，頸窩處傳來一陣濕熱觸感。
他哭了。
沒有一點聲響，只有滾燙的 液體，一滴又一滴，落進她的衣領，灼著她的皮膚，也灼著她的心臟。
這個素來沈穩自持、強大到無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卻在她的懷裏，無比脆弱。
他的眼淚悄無聲息，但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讓她心疼。
時念不知是安慰他，還是在安慰自己，喃喃低語：“爺爺會好起來的，他那麽堅強，那麽疼你，肯定舍不得離開的。”
江晏歸低嗯一聲，將她抱得更緊，仿佛要從她身上汲取一絲力量。
待兩人平覆了情緒，便重新回到重癥病房門口。
入夜，時家的長輩和王爺爺夫婦，被時念好說歹說勸回了家，醫院裏只留下她和江晏歸守著。
淩晨時分，空曠的走廊裏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江思橋一行人趕到了。
為首的江思橋面色凝重，眉頭緊鎖，沈聲問：“醫生怎麽說？”
江晏歸嗓音低沈：“急性心力衰竭，情況不太樂觀，醫生說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停頓片刻，喉結艱澀地滾了滾，繼續道：“家裏的阿姨說，爺爺當時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突然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臉色發青，接著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眾人一時無言。
其實，毫無征兆的意外，才最讓人猝不及防，難以承受。
江有倫上前一步，擡手拍了拍江晏歸的肩膀。
若說這家裏誰與爺爺的感情最深，莫過於這個一向沈穩的小弟了。
就在這時，觀察病房的門打開，一名護士走了出來。
“江守仁的家屬在嗎？” 護士的目光落在眾人身上，“病人剛剛恢覆意識，說想見見你們，換好探視服就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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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 江守仁倒在地上，面色灰白，雙眼緊閉, 呼吸微弱。
李嬸跪在他身旁, 正急著給住在隔壁的陳醫生打電話，語氣裏滿是慌亂。
見此情景，江晏歸瞳孔驟縮，他強逼自己鎮定, 快步上前摸向爺爺的頸動脈, 又探了探氣息，隨即放平他的身子, 以保證他的呼吸順暢。
他懂些基礎急救知識, 但此刻雙手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深吸一口氣強穩住心神，他開始做胸外按壓, 一下又一下，不過片刻，額角便滲出了一層薄汗。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過得煎熬至極,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陳醫生終於趕到, 立刻接手急救，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江晏歸這才發覺, 自己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李嬸帶著醫護人員進屋, 他退到一旁, 目光死死鎖在擔架上，看著醫護人員將爺爺擡上車，快速接上監護設備、扣好氧氣面罩, 陳醫生則在一旁準確說出爺爺的基礎病史和初步癥狀。
他跟著登上救護車，顫抖著摸出手機，撥通了時念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時念輕快的聲音傳來：“這麽快就想我了？我這邊剛結束，你…”
“念念，”他開口打斷她，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幹澀的不成樣子，“爺爺暈倒了，我們正在前往醫院的路上。”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接著，時念急促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哪家醫院？你別著急，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江晏歸的腦子裏一片混亂，只剩救護車的鳴笛聲和擔架上爺爺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另一邊，時念來不及和宋亦乘打招呼，徑直朝著停車場跑去。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她卻覺得時間慢得令人窒息，趕到醫院急診後，她一眼就看到走廊盡頭熟悉的身影。
江晏歸背對著她站在搶救室門前，他的身形還是一如既往的挺拔，卻異常僵硬緊繃。
“阿晏。” 她一路小跑，聲音裏帶著尚未平覆的喘息。
江晏歸緩緩轉過身，臉色白得徹底，半點血色都不剩，嘴唇抿成一道線，那雙素來沈靜深邃、仿佛萬事都能看透的眼睛，此刻空得駭人。
時念心裏悶疼，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觸到一片刺骨的涼，還有些濕黏的汗意。
他反手將她攥緊，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截浮木。
有些疼，但她卻一聲不吭，只想把自己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渡給他。
她壓低嗓音，觀察著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詢問：“醫生怎麽說？”
江晏歸的喉結艱澀地滾了滾，隔了幾秒，才擠出幾個幹啞的字：“還在搶救。”
時念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才憑著這股痛感，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他需要她。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穩住聲音：“爺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挺過來的。”
沈默片刻，她又輕聲開口：“給爸爸、大哥和姐姐他們打個電話吧，讓他們過來。”
江晏歸閉了閉眼，喉間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
等他打完電話，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緩緩坐到走廊的長椅上。
他沒有看她，也沒去看那扇緊閉的搶救室門，只是垂著頭，目光空茫地盯著地面，一動不動。
時念沒出聲，她知道，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她能做的，就是安安靜靜陪在他身邊，讓他知道，他不是獨自在面對。
沒過多久，田爽、時維軍，還有時家爺爺、奶奶以及王爺爺一行人，匆匆趕到了醫院。
午飯時分，時維軍從醫院食堂打了些飯菜過來，勸江晏歸和時念吃兩口墊墊肚子，可他們誰都沒動筷子，面前的飯盒擱了半天，依舊原封不動。
田爽看得實在心疼，皺著眉開口：“不吃東西哪撐得住？醫院的飯菜不合胃口，我回去給你們做點。”
時爺爺見狀，拍了拍時奶奶的胳膊：“你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麽忙，跟小爽一塊兒回去，給孩子們弄點熱乎飯。”
時奶奶應聲點頭，便和田爽一道回了江家別墅。
天色不知何時沈了下來，烏黑厚重的雲層堆在天邊。
別墅裏靜悄悄的，沒了平日裏老爺子的笑聲和電視聲，空曠的讓人發慌。
李嬸瞧見田爽進門，連忙迎上來，急切地追問老爺子的情況。
田爽搖了搖頭，長嘆一聲。
李嬸的眼圈倏地紅了，轉過身去，偷偷抹了把眼角。
田爽挽起袖子，說要做些清淡滋補的吃食，李嬸趕緊在一旁打下手，讓時奶奶去客廳坐著歇會兒。
正忙活著，窗外忽然砸下幾顆豆大的雨點。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春雨，卻沒有半點潤物細無聲的溫柔，劈裏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轉眼就織成了雨幕，籠罩在天地之間。
田爽擦了擦手，擡頭看向樓梯口：“念念出門總愛開窗通風，我上去看看，別讓雨水潲進來。”
時奶奶聽到她的話，朝著她擺擺手：“我去吧，你安心做飯。”
說著，便擡腳往樓上走去。
田爽和李嬸手腳麻利，沒一會兒就把飯菜做好了，田爽正忙著往保溫盒裏裝，忽然想起婆婆上樓關窗，許久了還沒下來。
正準備一會兒上去看看，擡眼就瞧見時奶奶從樓梯拐角走了下來，只是神色看著有些不對勁。
“媽，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田爽趕緊把手裏的活交給李嬸，擦幹凈手，上前半步問道。
時奶奶搖了搖頭，刻意避開她的目光，含糊應道：“沒事，窗戶都關嚴實了，沒漏雨。”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料理臺的保溫盒上，連忙轉移話題：“都做好了？那咱們快回醫院吧。”
田爽滿心掛著醫院的事，並未在意婆婆的異樣，聞言點了點頭應下。
和李嬸匆匆道別後，兩人提著保溫盒，快步離開。
醫院走廊裏，江晏歸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坐在長椅上。
時念坐在他身邊，一只手被他緊緊握著，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面，無聲地給予他安慰。
田爽和時奶奶提著保溫盒趕來，將飯菜放在兩人面前。
“念念，阿晏，趁熱吃點吧。” 田爽掀開保溫盒的蓋子。
江晏歸啞著嗓子開口：“媽，你們先吃，我沒什麽胃口。”
時念松開他的手，接過田爽遞來的飯盒，裏面是熬得軟爛的清粥。
她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江晏歸唇邊，柔聲道：“阿晏，吃點吧，爺爺要是知道你不吃飯，也會擔心的。”
江晏歸的目光動了動，落在她臉上。
她的眼睛泛著紅，神色滿是掩不住的疲憊，眼底盛滿了擔憂和心疼，舉著勺子的手很穩，就那麽固執地停在他唇邊，沒有半分要收回去的意思。
他看著她，沈默了半晌，最終緩緩張嘴，而後從她手中接過勺子，慢慢吃了起來。
江晏歸機械地咀嚼、吞咽，食不知味。
時念隨意吃了幾口，看到他喝下小半碗粥，又夾了幾筷子菜，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了些。
這時，急救室的門被推開，醫生推著昏睡中的江守仁走了出來，眾人立馬起身圍了上去。
時念忙問：“醫生，怎麽樣了？爺爺沒事了吧！”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凝重：“暫時搶救過來了，現在要轉入ICU觀察，但是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各項機能都已經衰退，家屬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
眾人聞言，臉色俱是一白，走廊裏的空氣頓時凝滯下來。
江晏歸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跟著醫護人員，朝重癥監護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病床推車上，爺爺緊閉的雙眼、毫無血色的臉頰，醫生說的那句話，在他耳邊反覆回響。
爺爺被推進ICU病房，家屬只能留在門外等候。
門被關上，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江晏歸卻仍站在原地，目光黏在門板上。
時念望著他緊繃的神情，和握得發白的指節，心頭一緊，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低聲問：“阿晏，你沒事吧？”
江晏歸收回視線，轉頭看她，扯了扯嘴角，聲音很淡：“沒事。”
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補充道：“我去個洗手間。”
時念望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放心不下，便悄悄跟了上去。
他沒有進洗手間，而是徑直下了樓，來到醫院門口的便利店，買了包煙和打火機，走到吸煙區。
時念站在不遠處，楞住了。
她從沒見過江晏歸抽煙。
他抽出一根煙夾在指間，打火機“哢噠”一聲響，火苗竄起，點燃了煙卷。他深吸一口，又緩緩吐出煙霧，白色的煙圈模糊了他的眉眼，讓他渾身寫滿了說不清的頹唐和脆弱。
時念喉嚨發緊，忍不住喊了句：“阿晏。”
江晏歸渾身一僵，連忙將香煙摁滅，丟在垃圾桶的煙灰缸裏，轉身看向她。
時念走近，伸開手臂抱住他，道：“不要獨自撐著，你還有我。”
他楞了下，隨即回抱住她。
江晏歸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身體開始不受控地微微顫抖。
她的心頭泛起一陣酸澀，擡手一下下輕拍著他的後背，像是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小孩。
很快，頸窩處傳來一陣濕熱觸感。
他哭了。
沒有一點聲響，只有滾燙的 液體，一滴又一滴，落進她的衣領，灼著她的皮膚，也灼著她的心臟。
這個素來沈穩自持、強大到無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卻在她的懷裏，無比脆弱。
他的眼淚悄無聲息，但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讓她心疼。
時念不知是安慰他，還是在安慰自己，喃喃低語：“爺爺會好起來的，他那麽堅強，那麽疼你，肯定舍不得離開的。”
江晏歸低嗯一聲，將她抱得更緊，仿佛要從她身上汲取一絲力量。
待兩人平覆了情緒，便重新回到重癥病房門口。
入夜，時家的長輩和王爺爺夫婦，被時念好說歹說勸回了家，醫院裏只留下她和江晏歸守著。
淩晨時分，空曠的走廊裏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江思橋一行人趕到了。
為首的江思橋面色凝重，眉頭緊鎖，沈聲問：“醫生怎麽說？”
江晏歸嗓音低沈：“急性心力衰竭，情況不太樂觀，醫生說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停頓片刻，喉結艱澀地滾了滾，繼續道：“家裏的阿姨說，爺爺當時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突然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臉色發青，接著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眾人一時無言。
其實，毫無征兆的意外，才最讓人猝不及防，難以承受。
江有倫上前一步，擡手拍了拍江晏歸的肩膀。
若說這家裏誰與爺爺的感情最深，莫過於這個一向沈穩的小弟了。
就在這時，觀察病房的門打開，一名護士走了出來。
“江守仁的家屬在嗎？” 護士的目光落在眾人身上，“病人剛剛恢覆意識，說想見見你們，換好探視服就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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