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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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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二)

第五十八章·生日快樂(二)

一回到家,齊之宣就忍不住趴在馬桶上吐了起來,嘩啦嘩啦的,感覺晚飯和膽汁都一起吐沒了。

一邊吐還暈乎乎地想著這場景有點熟悉。上次吃這家好像也吐了,齊之宣心想再也別去吃了,跟下了咒似的。

龐鯨擰著眉毛蹲在旁邊,掌心順著他的後背輕輕拍打,他記得晚上齊之宣根本沒喝酒,可是他就離開這麽一會兒,不但喝酒,還喝吐了。

等人吐的差不多了,龐鯨給遞了瓶水。

齊之宣接過水漱了漱口,又去洗了把臉,腦袋好像清醒了點,他扶著墻壁往外走,問龐鯨“你怎麽來了。”

龐鯨跟在他身後,也不說話,只是目光牢牢鎖在前面搖晃的背影上,兩人走進臥室,齊之宣聞到自己身上的酒氣,皺了皺眉,從衣櫃裏翻出一套幹凈的家居服。

他脫衣服的動作還有些鈍,笨拙地解著紐扣,那件絲質襯衫被踉蹌著踩在腳下,裹著渾圓的腳趾在銀白衣料上泛著光。

龐鯨喉結不受控的輕滾,人卻不敢上前,像站樁似的釘在地上看他。

其實龐鯨晚上很早就回到了寢室,回來發現井爻不知用了什麽法子,井赫已經沒再繼續鬧,安靜如雞的陪他哥看了會兒番就被哄睡著了。

他們三個為了不吵醒井赫,也早早的關了燈,可龐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總會想著齊之宣拉著他的手。

其實他一點也不想松開,想拉著,想一直拉著,最好時時刻刻都在一起,恨不得把人就融在自己身上。

可是他知道這不可能,心裏實在太亂了,腦子裏沒法兒整理自己的想法,只能選擇逃避,逃避那份想占有又怕拖累他的膽怯。

在床上烙了半天餅,龐鯨實在躺不住,起身想去陽臺透透氣,推開門才發現,井爻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出來了,正背對著他在吞雲吐霧。

龐鯨倒是不知道他還會抽煙,輕輕敲了敲陽臺門走出去。

井爻看過來,擡頭打了個招呼,又把煙撚在手裏,開了點門縫探著腦袋往寢室裏看了一眼。

看到他的倒黴弟弟在床上睡的挺香,這才又回到陽臺上,給龐鯨遞了支煙。

龐鯨搖了搖頭,問他今天的事。

“就是我之前有個設計做的不錯,賣給了一個公司,人家讓我親自去盯,我就想休學一段時間,到時候再回來,他不樂意。”井爻手指夾著煙指了指寢室,有點無奈。

“那你…”龐鯨欲言又止的。

“還不知道,再說吧,反正先把人哄住了”他伸手彈了彈煙灰“唉呀,不說我了,提起來就煩,說你吧,你幹嘛,大半夜的不睡覺,和齊老板吵架了?”

龐鯨擡頭望過去,眼神有點詫異,他還沒跟他們說過和齊之宣的事。

井爻看他這表情都笑了“怎麽?你以為我是星星那缺心眼兒的啊,這麽明顯,誰看不出來。”

龐鯨苦笑道:“嗯..我們沒吵架,就是..他現在是人生很重要的抉擇點,卻正好碰上了我…”說著嘆了口氣“我..給不了他什麽幫助,所以不太想影響他的決定。”

龐鯨說的很艱難,其實他一向不樂意跟別人談心什麽的,覺得有什麽問題聽別人說那麽多還不如自己多想多做,但是今天不一樣,他特別想說出來,感覺自己的心一直被石頭墜著,再不找個發洩的口,馬上就會被拉到深淵裏。

井爻倒是有些意外,在他眼裏龐鯨一直都是挺自信的一個人,沒想到還會有這種覺得自個兒拖人後腿的想法。

“那你就冷落人家?”井爻又抽了一口,煙頭在夜裏忽明忽暗的閃動。

龐鯨沒說話,井爻指了指裏面他桌上的一個木盒子:“我看你連生日禮物都沒帶過去。”

透過陽臺玻璃門,能看到桌上那個紮著絲帶的木盒,這是他找林燕借工具,自己買原材料做的幾種礦物顏料,本來想給齊之宣當生日禮物,但做好了又覺得這是在給自己加碼,好像要逼人向他這邊靠似的,臨了又沒送出去。

“以後..再送吧。”龐鯨收回自己的目光,夏日的風一陣陣吹來,卻吹不散他心裏的悶。

“以後送還叫什麽生日禮物?”井爻皺緊眉頭,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不是我說你,你這人真奇怪,喜歡一個人還要擔心自己影響別人,你該擔心的是自己影響不到別人吧。”

他掐滅煙頭,語氣忽然沈了下來,像是觸到了什麽回憶,“我勸你,有問題就去溝通,別這麽晾著人家。不然哪天你回頭,人可能就不在了。”

龐鯨被聽了這話,腦子裏一瞬有些空白。

井爻看他忽然變的苦大仇深的表情,非常無語的搖了搖頭說:“現在是十一點十五分,距離門禁還有十五分鐘,距離齊老板生日結束還有四十五分鐘,你自己想吧。”

他拍了拍龐鯨的肩膀,推開門走進寢室,發現他的好弟弟醒了正撐著腦袋看他,把他嚇了一大跳,馬上爬上床把人摟著拍拍,讓繼續睡。

“你又抽煙了?”井赫的聲音冷冷的,但又帶著點剛醒來的小鼻音。

“沒有,是龐鯨抽的。”井爻隨口胡謅,把人摟進懷裏拍了拍,“他跟齊老板鬧別扭,心煩,我勸他呢,沾了點煙味。快睡吧。”

“真的?”

“當然了,我哪能騙你,快睡快睡。”

兩人說著小話,井爻哄著人睡覺,龐鯨也從陽臺進來,盯著他桌上的盒子,寢室裏井赫的鬧鐘滴滴答答的走著,一分一秒,提醒他時間的流逝。

他心如擂鼓,井爻的話一直在他耳邊回蕩,心跳好像慢慢和秒針的節奏重合,又漸漸比秒鐘更快,直至最後就要突破極限。

他終於是受不了了,一把抄起盒子就往外跑。

井爻聽見動靜往下看了一眼,勾了勾嘴角,欣慰的長長舒了口氣,看來自個兒嘴皮子沒白費啊。

這一個多月龐鯨只要有空都蹲在陽臺搞他那盒顏料,買了一大堆什麽青金石赭石孔雀石的,天天在那敲敲打打研研磨磨,東西做廢好幾版,人也曬黑一大圈,要不是他比較喜歡板繪,高低也讓井赫給他磨一盒,可是這麽用心的禮物竟然不送到人手裏,實在太可惜了!

好在人雖然傻了點,到還是聽勸的。

“你笑什麽。”井赫沒睡著,從他哥懷裏探頭出來,發現井爻正笑的像個老娘舅。

“我笑你再不睡覺就滾回去,我可以一個人睡不用這麽擠!”井爻狠狠的拍了弟弟屁股一下,這一說完,他弟弟就光速閉眼陷入昏睡狀態,還不忘把自己哥哥摟得不能動彈。

龐鯨一路狂奔趕來,沒想到撞見梁遠聲糾纏齊之宣,也幸好是來了,他直到現在,都還在後悔晚上沒和齊之宣一起走。

齊之宣換好衣服坐在床沿上,龐鯨就像個影子似的又跟他一起挪到了床邊站樁。

“怎麽了?”齊之宣昂著頭看他,這人來了也不說話,走哪兒杵哪兒,好像在罰站。

龐鯨心裏攢了一肚子話,可真對上齊之宣的眼睛,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他撇過腦袋,不敢直視,手指無意識地相互摳著。

齊之宣輕輕嘆了口氣,身體有些疲憊,心裏也有點煩,不懂他為什麽就是不說話。

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只能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龐鯨,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麽,這沒有辦法解決任何問題。”他頓了頓,又問“你一直這樣躲著我,也不和我說話,我想問問你,你這是要和我分手的意思嗎”

龐鯨聽了他的話,好像心臟一下被針尖戳中,又疼又慌的解釋說“沒有,我不是,我不要分手。”

“那是為什麽?”齊之宣問。

龐鯨臉上的神色一瞬間變得很痛苦,“我..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我知道你要回海城念書,以後也可能要回去工作,海城..海城很好,你家也很好,我怕你走了不回來,又怕你因為我不走,我只要在你身邊就總是想..想把你綁住,我知道我這樣不好,我不該影響你,應該尊重你的想法才對..可是我..我不知道怎麽辦..”

他說得語無倫次,到最後,頭深深低了下去,站在齊之宣面前,像在認錯,又像失去所有力氣。

齊之宣楞了楞。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是不是相處的時候自己太粘人了,或者龐鯨本身的壓力太大,還是什麽自己沒註意到的細節。

但是唯獨沒想過是因為這個,說了一大堆,結果是這個傻子在那腦補選面包還是愛情的戲碼。

“所以你躲著我,是覺得你會影響我的決定?”齊之宣問他。

龐鯨沒說話,繼續耷拉著腦袋。

“你覺得,你能影響到我嗎?”齊之宣突然嚴肅起來。

龐鯨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遲疑著開口:“我…我…”

“你當然能。”齊之宣打斷他,聲音堅定,“從你出現在我生命裏,從你說來我身邊,從我們站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影響我了。”

“所以,你要撤回這種影響嗎?”齊之宣看著他說,卻又沒等他回答。

“算了,撤不回了,你說的那些也根本不算什麽問題。”齊之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酒,感覺自己情緒有點壓抑不住,被龐鯨的想法氣的不行。

“首先我回海城讀書只有一年,因為你還在上學,我也暫時沒什麽想做的事,所以後續的計劃我還沒有想好,但如果你想提前安排,我們也可以商量著來,可是你沒有,你什麽都不說,一個人胡思亂想,也不溝通,還躲著我,這種處理問題的方式你覺得對嗎。”

一句句質問落在龐鯨心上,他剛擡起的腦袋又低下了,像做錯事的小狗,像委屈的小貓,也像那些年拼盡全力卻還是沒拿到好成績的小孩。

房間裏頓時變得很安靜,這才發現窗外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夏天的雨,好像總是一瞬間就出現,很急又很兇,劈裏啪啦的摔在窗戶上,濺出像彗星尾巴一樣的水痕,這股勁兒也直直撞進兩個人的心裏,沒有誰好受。

齊之宣看著面前這個喪氣的大男孩兒,又想起他在水裏意氣風發的樣子,他的心忽然柔軟起來。

愛上一個人,難道就會變的害怕和怯懦嗎。

不該是這樣的。

“過來。”齊之宣坐在床沿,突然張開手。

龐鯨猛地擡頭,齊之宣眼神很溫柔,像一汪清泉似的湧過來,他有點不知所措,心突然跳得很快很快。

“快點。”齊之宣又催了一句。

這下他沒有絲毫猶豫了,他快步上前,矮下身子,緊緊抱住了齊之宣的腰。

龐鯨跪坐在地上,整個人埋在齊之宣腰間,好像浸在月光下草木豐盈的溫泉裏,貪婪的聞嗅著他最愛的這股香氣。

“對不起小魚。”齊之宣感覺自己冷靜多了,摸了摸懷裏毛茸茸的腦袋,突然心口發澀。

龐鯨聽到這句對不起,從他懷裏昂起腦袋,想反駁些什麽,但又被阻止。

齊之宣的食指輕輕摁在他的唇上,接著說:“是不是我給你的安全感不夠,所以你這麽緊張,我要不要留在你身邊,可把你難壞了吧。”

齊之宣看著他,唇角慢慢彎起一個柔和的弧度,手指也細細的撫摸著他的臉頰,其實沒什麽留不留的,沒有龐鯨,他可能還一直困在過去走不出來,所以他思考的未來,每個結果都無法避免的圍繞龐鯨。

“小魚,我們在一起,可能會有很多的問題,但是別亂想,你只要知道,我會一直心甘情願的選擇你,知道嗎。”

心甘情願的選擇,龐鯨很乖的眨巴著眼睛看他,心裏重覆著這句話,覺得他的手真是無比溫柔,好像一瞬間就把所有的不安和糾結都撫平了。

“嗯…”龐鯨把腦袋塞進人懷裏,聲音悶悶的回答,手摟的更緊了,齊之宣幾乎快要喘不上氣,卻還是回抱過去,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真是個傻子。”齊之宣笑著捏了捏他露在外面的兩邊耳朵。

“對了。”龐鯨突然竄起來,把人嚇一跳,然後從衣服裏掏出個系著絲帶的木盒。

“這個…是生日禮物。”龐鯨雙手捧著盒子,眼神帶著一絲緊張和期待,飛快地瞟了眼墻上的時鐘,11點57分,還來得及。

齊之宣接過,打開一看,放著一排精致的小瓷瓶。

“是我自己磨的,可能沒有賣的那麽細膩,但我試了好多種方法,手工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瓷瓶裝著各色礦物顏料,粉質細膩,顏色純正。

齊之宣畫了這麽多年畫,當然知道做這個很麻煩,而且龐鯨還不是學美術的,沒有經驗,能做到這種品質,不知道花費了多少時間和精力。

太傻了這個人,總是這樣對人好,誰還能舍得離開他。

“怎麽這麽好呀,你是天使嗎。”齊之宣把東西放下,捧著他的臉左左右右的親。

即使他們已經那麽親密了,但被他這樣誇,龐鯨忽然不好意思起來,耳根被親的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後縮了縮。

齊之宣卻不依不饒,從床沿跨坐到他大腿上親他,眉毛眼睛嘴唇…

太久沒有這樣親近,龐鯨被他吻得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換氣的間隙,他餘光瞥見時鐘的指針即將指向零點,連忙摟著人稍稍分開些許。

“小宣…”他的嗓音暗啞,帶著未平的喘息,貼著齊之宣的耳朵,在零點到來的最後一秒,輕聲說:

“生日快樂。”

時鐘歸零的那一刻,他的吻重新落下,霸道而纏綿,將所有的思念,不安與珍視,都融入這個漫長的吻裏。窗外的暴雨依舊,室內卻暖意融融,包裹著兩個緊緊相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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