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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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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矛盾

天暖和起來,北方的春天格外明朗,陽光掃過剛發嫩芽的樹梢,罩在人的身上也浮著淡淡的暖意,而齊之宣在這美好的初晨微光中——掃柳絮..

“阿嚏——”柳絮鉆進鼻腔,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京市的這個楊柳絮一到季節就瘋的沒邊了,像誰家把棉絮被子全扯出來當禮花使了,紛紛揚揚的像一場春天的雪,落在每個人的肩頭,揮之不去。

“哎呀媽呀,呸呸呸!”陳潤松一邊掃一邊吐槽,剛一張口就有柳絮飛進嘴裏“我真的服了,我現在做蛋糕都得先用吸塵器把自己吸一遍才敢進裱花間。”

他和齊之宣並排清掃著門前街道,這玩意兒沒完沒了的,早上環衛剛掃沒多久,都撐不到他們中午再來的。

“我們不過敏已經很幸運了,過敏的人才是最難受的。”齊之宣笑著撚了落在花架上的絮團,架子上是他剛養沒多久的花草,花骨朵兒裹著一層毛絨絨的白,像蒙了層薄紗。

“也是。”陳潤松潑了點水打濕地面,掃得更快了,沒多久就清完了自己的區域,拎著掃把就要過來幫忙,“我這邊完事兒了,幫你弄會兒。”

“不用啦。”齊之宣笑著把他推回去,“你今天不是要給蔣老板送下午茶嗎?趕緊忙你的去,我這兒不急,慢慢收拾就行。”

“好吧好吧。”陳潤松確實事多,也不推脫,拎著東西自己回去忙了。

齊之宣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轉身拿起噴壺往花架上輕輕噴水,再用小毛刷拂去花瓣上的柳絮,春日綠意的景致,耐心點才好。

不遠處,一道身影靜立著,目光牢牢鎖在忙碌的人身上。

這用人大拇指與中指端住眼鏡的金絲框往上推了推,眼神亮了幾分。

“小畫匠。”梁遠聲緩緩念出招牌上的幾個字,嘴角微不可察的向上挑了挑,果然找對地方了,齊之宣真的在這裏。

在他眼裏,齊之宣從多年前就是一株形容優美的珍稀植物,雖然一直嬌養在溫室,但他是那麽美好,好到所有人都會被他吸引,駐足,梁遠聲也不例外。

但恒溫恒濕環境下出來的花草是永遠不會理解野草的困苦,和他在一起只會相形見絀,後來的他失去庇護,過程如何梁遠聲其實沒有太關註過,但這兩次見到他,都給他不一樣的感受,這棵珍稀植物好像變了,不再和以前一樣天真單純,眼裏甚至是從沒見過的冷淡。

他不討厭,甚至很喜歡,那種眼神讓他帶著種破碎重組的美,好像神仙下凡終於看清世間醜惡之後的冷漠,好像他們之間終於沒有誰是高高在上的了。

視線越過紛飛的柳絮,梁遠聲望著那個站在花架前的身影。他比以前瘦多了,一陣風來,衣服空蕩蕩的飄起,脊背卻一點沒彎,漫天飛起的楊柳絮仿佛都成了他的柔光濾鏡,整個人朦朦朧朧,像一幅畫。

梁遠聲的呼吸都帶著些顫抖,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這個人還是這麽吸引他。

“您好,請問有什麽需要?”

小畫匠新招的長期工容姐正在櫃臺前擦灰,目光不由得落在剛進門的客人身上,男人身著筆挺西裝,手裏拎著個精致的禮盒,進門後卻沒急著看商品,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店內的陳設,神情透著幾分異樣的打量。

“謝謝,我自己看看。”梁遠聲笑著禮貌的回應,人往裏走了幾步。

店不大,倒是收拾得很清爽,整齊的貨架排列開,畫材中西皆有,種類很豐富。

其實梁遠聲沒想過齊之宣會開畫材店,當年他們決裂,他因為忙著出國,又刻意回避著有關齊之宣的一切,只零星聽聞齊默因車禍意外離世,齊之宣從學校休學的消息,他以為憑著齊家的資源,齊之宣會很快回到學校重新讀書畢業,再有份體面的工作,沒想到最後卻來了這麽遠的地方開一家小店。

他往裏走,鋥亮的皮鞋尖停在裝裱間門前,齊之宣正專註地勾勒著一幅寫意紫藤,那是他答應給於醫生的針灸謝禮。

四尺對開豎版畫,齊之宣毫不猶豫的一筆下去,一株藤蔓渾然天成,再添幾筆,看似盤曲交錯,卻又不失章法,再沾筆揮墨,花青色的紫藤花瓣也垂垂然於紙上。

“藤花無次第,萬朵一時開。”梁遠聲佇立門前,看了片刻,不由得低聲讚了一句。

齊之宣聞聲擡眸,看清門外人的瞬間,瞳孔一時緊縮,連拿著筆的手都不自覺繃起來。

“小心畫。”梁遠聲見他手裏的筆要滴墨,連聲提醒。

齊之宣這才回過神,匆匆把筆擱下,看來今天是沒心情再畫了,他小心翼翼地將未幹的畫作平鋪到通風的地方。

“小宣,你畫藝還是這麽好。”齊之宣在一旁洗手,梁遠聲已跟了上來,語氣熟稔的好像從前的事從未發生。

齊之宣一陣頭疼,他實在想不通,梁遠聲怎麽會找到這裏,不知道他到底想幹嘛。

“有什麽事。”齊之宣擦了擦手,徑直路過他,走出裝裱間。

齊之宣進到收銀臺旁坐下泡茶,梁遠聲也跟了過來,想起什麽似的把手上一直拎著的東西遞了過去。

“前兩天回了趟日本,想著你愛吃甜,帶了和菓子給你嘗嘗。”他想找個地方坐,但齊之宣神情淡淡的,似乎沒這個意思。

“不必。”齊之宣語氣裏沒有一絲起伏。

梁遠聲也毫不在意,自顧自的把東西放在桌上,笑著說“小宣,當年的事你怪我也是應該,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何必一直耿耿於懷,做朋友不好嗎。”

做朋友?

齊之宣終於擡眼看向他,梁遠聲的笑容依舊溫和,而他聽到這荒謬的論調,本以為自己會生氣,可心裏竟沒什麽波動,連反駁的欲望都沒有。

“說完了?”齊之宣端起剛泡好的茶,抿了一口,語氣依舊冷淡,“那就走吧。”

梁遠聲臉上有一絲凝滯,但馬上又恢覆笑容。

“小宣,一回國我們就相遇,說明你我本就有緣,而且你的好朋友蔣總那邊已經和我化幹戈為玉帛了,大家都是朋友,資源也是共享的,你若是肯認我這個朋友,祝師姐那邊,我自然也不會多為難,你看…”

聽到祝明月的名字,齊之宣倒茶的動作遲滯了一瞬,為難?這話什麽意思…

“人家不想和你做朋友,我說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啊!”齊之宣還沒來得及問,陳潤松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來。

原來是容姐看這西裝革履的客人來意不明,但一向對大家都和顏悅色的齊之宣對這個人卻沒什麽好臉色,她擔心發生什麽矛盾,自己一個外人不好幹預,就去隔壁把老板的朋友陳老板喊了過來。

陳潤松剛說完話就急吼吼的進到收銀臺,雙手把梁遠聲從裏面往外推:“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你…”梁遠聲沒想到會被推出來,竟一時沒做出反應。

“你什麽你,快滾吧你。”陳潤松“砰”地一聲關上店門,隔著玻璃瞪他。

梁遠聲站在門外,臉色鐵青地拍了拍西裝上的面粉手印,目光落在裏面齊之宣模糊不清的身影上,眼神冷了下來。

“誒,你站住。”陳潤松又從小畫匠鉆出來叫了梁遠聲一句。

“還給你。”把剛剛留下的糕點又遞回他手上。

他用大拇哥遙指了下蓬松松的招牌,牛氣哄哄的說“看見沒,我就隔壁做蛋糕的,齊之宣的零食都我包了,什麽中法日韓美我都能做,以後別來送什麽點心惡心人!”

說完,他白了梁遠聲一眼,轉身就走,嘴裏還嘀嘀咕咕地罵:“想給小宣送東西的人排著號兒呢,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切。”

“小宣,他走了。”陳潤松拍了拍手上殘餘的粉,他剛正給面粉過篩呢,容姐就跑過來找他,一猜就是梁遠聲這個賤人,之前齊之宣簡單和他說過一點和梁遠聲的過往,除了這個人,他都想不到齊之宣會對誰黑臉,過來一看,果然是這臭不要臉的玩意兒!

齊之宣卻沒怎麽聽進去,眉頭緊鎖著,滿腦子都是梁遠聲剛才的話。祝明月那邊…難道出了什麽事?他怎麽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陳潤松也想起剛聽到的話,還提到了蔣先凡,明知道齊之宣和那不要臉的不對付,不知道蔣先凡怎麽還幫起外人來了!“小宣,你別擔心,蔣先凡那兒我現在就幫你打電話問問,看到底怎麽回事!”

“誒…”齊之宣看陳潤松氣鼓鼓的樣子,把他一把拉住了。

“不用問了松松,我和他是私人恩怨,蔣老板他們是工作上的事,他的決定肯定有他的考量,這事本身對我並沒有什麽影響,你還是快去忙你的,我這兒沒事的啊。”他笑著拍了拍陳潤松胳膊,又從抽屜裏掏了塊兒容姐兒子給的陳皮糖塞對方嘴裏,這才把人哄走了。

齊之宣思忖半晌,知道直接問祝明月,肯定不會告訴他,於是就想到了上次給他留電話的助理小王,他打電話過去,沒直接追問,而是裝作早已知曉大概,繞著圈子旁敲側擊,才總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套了出來。

原來梁遠聲這段時間一直在和明月歸打擂臺,他們都做設計,梁遠聲主打AI設計加後期微調,而祝明月始終堅守全原創手繪。現在的客戶群體做廣告和包裝,其實也不在意什麽視覺設計,有的就只是想要個圖要個視頻,當然是又便宜又快的最好,梁遠聲正是抓住了這一點,專挑明月歸談得差不多的單子截胡,用AI的低價優勢搶了好幾宗生意。

不過這也不算什麽,只是幾個小單,雖然有損失,但影響並不大,只是有點惡心人罷了。

最令人擔心的是最近明月歸有個計劃了幾個月的投標項目,競爭的是君君集團的一個大型網游美術設計外包,明月歸之前就和君君集團有過合作,雙方感受都很好,本來這次也是勢在必得的,可梁遠聲又插了一腳進來,還順利通過了資格審查,這讓明月歸非常緊張,通過AI公司資質,就證明君君那邊對AI的接受度還是很高的,這對手繪設計來說,簡直是致命打擊。

齊之宣知道了內情,心裏有了點底,於是馬上給祝明月打去電話。

“餵?幹嘛啊宣,姐忙著呢,晚點回給你好不好。”祝明月那邊不知在幹嘛,聽起來很嘈雜。

“師姐,我來幫你做游戲設計吧。”齊之宣說。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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