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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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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不想見的人

胡同裏的枝椏光禿禿的,托著一層薄薄的積雪,路面上倒是幹凈,行人來來往往的走了一天,連往日的塵土都被帶走,昏黃的路燈下只剩一層淺淺的腳印。

還沒過元宵,街上的店鋪沒完全恢覆營業,但有些小攤為了假日能多賺些,還是堅持在擺攤,齊之宣在紅豆餅攤子前徘徊了一陣,香甜的氣息裹在寒風裏鉆進他的鼻腔,捉住他身體裏的饞蟲,想逃也逃不掉,於是最後他還是停在小攤前,買了一份。

他一邊啃著熱乎的紅豆餅,一邊站在京市體育中心門前擡頭望,這還是他第一次來這裏,門頭很大,流線式設計,看起來還挺現代化的,原來龐鯨平時就在這樣的地方訓練。

今天晚上陳潤松和蔣先凡約他們吃飯,他店裏沒多少人,齊之宣早早結束了手頭的事,來等龐鯨。

體育中心對普通市民的開放時間有限,做訪客登記也有些麻煩,他索性就在門口站著。

沒多久,龐鯨就出來了,他結束訓練才看到齊之宣的信息,說在門口等他,有點驚訝,又有點興奮,出來的時候跑得飛快。

跑到門口,圓圓的栗色腦袋背對著他,齊之宣特別怕冷,今天也是穿的長款羽絨服,白色的,一直到膝蓋,他手上不知道拿著什麽,從背後看,肩頭冒出一絲絲熱氣,在路燈下好像給圓腦袋描上一圈光暈。

“小宣。”龐鯨叫了一聲,齊之宣就轉過來,眼神找到人,對他笑。

“你結束啦,給。”齊之宣慢悠悠走過來,還一邊啃他的紅豆餅,也遞給龐鯨一個。

龐鯨看了一眼,心情有點覆雜,這個餅,齊之宣還是吃上了。

“手怎麽了。”接過東西,突然發現齊之宣手上有一塊很大的淤青。

“唔..沒事,不小心磕了一下。”齊之宣沒當回事,繼續啃他的餅,今天繃畫布的時候不小心砸了一下,看著青,其實不太疼。

看起來就很疼,龐鯨小心的在他手上揉了揉“回家給你擦藥。”

“好。”齊之宣沒多說什麽,正好把餅吃完,龐鯨給他接著垃圾,轉身要去扔。

一轉過來才發現,一輛單車橫在他身後,騎車人披著件外套,單腳點地,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是邵柯。

邵柯擡了擡手,動了幾根手指,算是打了招呼,龐鯨瞥了他一眼,懶得搭理,扔了垃圾就攬著齊之宣往前走,連個眼神都沒多給。

邵柯看著兩人的背影,唇角微挑,輕嗤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那是你朋友嗎?”齊之宣看有人跟他打招呼,龐鯨卻沒理人家。

“不認識。”龐鯨一臉冷淡,他現在走自由泳的訓練計劃,和邵柯見著的時間非常頻繁,看見就煩,不樂意搭理他。

看他這別扭的樣子,多半是關系不和的隊友。齊之宣忍不住偷偷笑了,龐鯨這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倒像個鬧脾氣的小孩子,怪可愛的。

兩人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直奔約定的私宴餐廳,開在四合院裏,專做閩南菜。

這家店開在四合院裏,裝修也是保留著四合院的木結構,青磚紅瓦,墻角紅梅,別有一番韻味。

陳潤松他們來得更早,和林燕在包間等人,蔣先凡正倚在院門口接工作電話,外套搭在臂彎,語氣沈穩,齊之宣和龐鯨跟蔣先凡點頭打過招呼,便推門走進包間。

到了裏頭,陳潤松招呼他們坐,服務員給倒了水,四人隨手翻著菜單。

“蔣老板真是辛苦。”齊之宣看了兩眼菜單,想著要不還是等人忙完進來了一起商量吃什麽。

“誰知道呢,最近天天加班。”陳潤松聳聳肩,“不管他,咱們先看菜,想吃什麽隨便點。”

話音剛落,蔣先凡就推門進來,低聲致歉:“實在不好意思,公司有點急事耽擱了。”

齊之宣擺了擺手,“沒事的,咱們自己朋友吃飯,該忙就忙,沒關系。”

本來就熟,沒再多寒暄,說是“感謝媒人”,其實就是朋友間的小聚會,點完菜便隨意聊了起來。陳潤松對運動員的生活充滿好奇,圍著龐鯨問個不停,齊之宣,林燕和蔣先凡則聊起了美術界的新鮮事,一個搞創作,一個做學生,一個做投資,竟有著說不完的共同話題。

菜很快上桌,閩南菜的鹹鮮適口,酸甜菜式清爽解膩,正合齊之宣的口味。尤其是那道荔枝肉,糖醋汁裹著外酥裏嫩的肉塊,甜而不膩,鮮香味美,他忍不住多夾了好幾塊。

“小宣,嘗嘗這個姜母鴨。”陳潤松夾了塊鴨肉放進他碗裏,“我以前自己做過,總發苦,這家做得不錯。”陳潤松吃到好吃的就往齊之宣這邊送,龐鯨也沒閑著,這兩個人都很愛投餵他,沒多久碗裏就堆的滿滿當當。

“哎呀,太多了,我自己夾就好。”齊之宣連忙捂住自己的碗口。

陳潤松笑得不行“好好好,你自己夾。”

“不過我是不得說兩句,今天好歹請大家來。”陳潤松突然正經起來,還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

“叩叩叩..”陳潤松剛起了個頭,包間門就被輕輕敲響,打斷了他的話。

菜早就上齊了,為了說話方便,就沒有留人,聽到敲門聲,離門最近的林燕以為是服務員進來添水,隨手就開了門。

“您好。”門口站著個穿筆挺西裝的男人,對著林燕禮貌頷首,金絲邊眼鏡在暖黃吊燈下泛著冷光,笑容恰到好處,卻透著股疏離的精明。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蔣先凡身上,笑意更深了些:“蔣總,晚上好。”

“你怎麽來了。”蔣先凡看見來人,皺著眉頭放下筷子,有些不耐煩。

““蔣總,巧得很,我今晚也在這兒用餐。”男人雙手捧著一瓶幹紅,語氣誠懇,“聽說您在這包間宴請朋友,想著相逢即是緣,特地拿了瓶年份不錯的酒過來分享,希望沒打擾到各位。”

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也放得極低。蔣先凡雖厭煩,卻也不好當眾駁人面子,只得起身接過酒,淡淡道了聲“多謝”。

“那我就不打擾蔣總和朋友們用餐了,祝各位盡興。”

等蔣先凡接下那瓶酒,這人就笑著告辭要走,好像真的只是來送瓶酒似的。

但他手都握上了門把手,卻又忽然停住了。

側頭看了一眼齊之宣的位置。

齊之宣的位置是背對著門的,並不知道來人模樣,但從這人一開口,齊之宣瞳孔都震驚的像凝住了,直到現在手還緊緊的抓著桌布的一角。

“小宣?”這人遲疑了幾秒,試探的開口。

齊之宣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雙手發顫,在桌上抓的更緊了。

“怎麽了。”龐鯨最先發現他不對勁,靠過來輕輕問了一句。

齊之宣沒說話,頭埋得很低,肩膀控制不住的發顫,是他,是他,是梁遠聲!

梁遠聲松開門把手,慢步走到齊之宣面前,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真的是你啊小宣,好久不見,我回國找了你好久,沒人知道你在哪兒,原來你在京市,還和蔣總認識。”

齊之宣不說話,依舊低著頭,身體下意識往龐鯨身邊縮。

梁遠聲似乎沒察覺到他的抗拒,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小宣,我們也好多年沒見了,你……”

齊之宣雖然一直低著頭,但是全身都非常敏感,梁遠聲的手剛擡起來往他這邊伸,可能腦子還沒反應,身體已經往旁邊又偏了半步。

梁遠聲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中。

齊之宣的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龐鯨見狀,立刻伸出胳膊攬住他的肩膀,擡手拍開了梁遠聲的手,眼神冷得像冰,語氣裏帶著怒意:“不好意思,請你離開。”

他語氣裏的警告意味太過明顯,梁遠聲看了一眼依偎在一起的兩人,勾了勾唇角,沒再說什麽,只是對著蔣先凡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包間。

門被關上,包間裏陷入了詭異的沈默,齊之宣依舊埋在龐鯨懷裏,身體的顫抖沒有絲毫緩解,看得眾人心裏發緊,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

陳潤松起身摸了摸齊之宣的頭,確認沒發燒,但看起來很不好,擔憂的對龐鯨說“我看他不太舒服的樣子,要不要去醫院,或者先回家休息。”

“需要去醫院嗎?”龐鯨低頭輕聲問了句懷裏的人,齊之宣搖頭。

“我一會兒帶他回家吧。”龐鯨溫柔的把人攏在懷裏。

蔣先凡說要送他們,背龐鯨拒絕了,這頓飯顯然也吃不下去了,龐鯨讓他們不用管自己,又等齊之宣緩了緩才帶人回了家。

包間裏剩下陳潤松和蔣先凡,氣氛沈悶。林燕惦記著回學校,先打車走了,蔣先凡則開車送陳潤松回家。

“蔣先凡,那個人到底是誰?”陳潤松一上車就忍不住發問,語氣裏滿是火氣,一頓好好的飯吃的沒滋沒味,齊之宣還被鬧的很不舒服的樣子,他簡直要氣死了。

“一家AI產品公司的經理。”蔣先凡握著方向盤,臉色也不太好看,“我也沒想到他會認識齊老板。”

“他找你幹嘛?這人長得就不安好心。”雖然跟那人沒什麽交集,但他身上一股子老狐貍似的精明勁兒,還有齊之宣明顯就討厭他,陳潤松最是護短,已經在心裏給他拉入黑名單了。

“他有事求我。”蔣先凡說到這個也是煩躁得很,梁遠聲正在做的一個AI項目涉嫌剽竊領先藝術名下擁有版權的作品,未經授權就用AI進行深度學習,還產出售賣,現在雙方正在打官司。

但是這個梁遠聲從日本專門回來,私下找到蔣先凡想要購買那些作品版權,動用各種資源,軟磨硬泡。

其實領先藝術有那麽多作品,發生版權問題很正常,他通常都是交給法務,但是這個梁遠聲不知道從哪裏獲取了他母親的信任,他母親也讓他撤訴,這讓他非常敏感,並不想和解,於是這人經常像鬼一樣出現在他身邊。

“什麽玩意兒啊,他該不會是看上你了吧。”陳潤松聽蔣先凡簡單的說明之後簡直無語,這人也太無所不用其極了,再說了,黏著人家男朋友算怎麽回事啊。

蔣先凡被陳潤松逗笑了,梁遠聲的公司也算有名氣,研究生畢業還沒幾年坐做到這個位置,並且手上有不少項目,在他看來至少是全情投入職場才能達到的,而且就通過這段時間的一些簡單接觸,他發現這個人就是冷血的職場木偶,很難想象他會喜歡誰。

“笑什麽笑。”陳潤松氣悶的雙手抱胸,“也不是沒這個可能,我看他就煩。”

“肯定不會,就算會,我也只喜歡你。”蔣先凡趁著等紅燈,撈過陳潤松親了一口。

陳潤松被哄心情剛好點,想起齊之宣來又有點發愁,“唉,也不知道小宣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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