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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陳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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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陳潤松

第三十二章·他是陳潤松

陳潤松說話大喘氣兒,打電話說泳鏡從窗子跑了,嚇的齊之宣心臟驟停,然後又說抓回來了,他的心跳才又恢覆過來。

“松松,能不這麽說話嗎,沒病也要給你嚇死。”齊之宣深深呼出一口氣。

“對不起啊小宣,都怪我沒看好,要是泳鏡兒真丟了我可真是大罪過了。”陳潤松在電話這頭歉疚的就差跪佛臺了。

“沒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它是有點兒調皮,辛苦你了松松,過幾天我就回去了,還要麻煩你幾天。”

“不麻煩!我們都喜歡它,現在好好的,就是跟你說一聲讓你放心。”陳潤松又東拉西扯聊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齊老板怎麽說。”蔣先凡在一旁問。

“還能怎麽說,還好沒真跑丟,不然我真得去小宣面前跪著懺悔。”他摸了摸面前小貓咪的腦袋。

不過這事兒確實不好怪他,昨天蔣先凡來了,怕貓不習慣陌生人,陳潤松就把它暫時在林燕屋關會兒。以前都沒事,誰知道它什麽時候學會了開門,正巧屋裏暖氣熱的燒人,陳潤松客廳開了點窗子忘關,這家夥就爬出去到了窗臺上。

等他早上起來看到一只貓立在窗臺上的時候,魂都差點嚇掉了,還是蔣先凡個兒高,從窗子探出去老遠才把這調皮鬼逮回來。

“你呀!本事不小,還會開門了!”陳潤松把貓按倒在沙發上,瘋狂蹂躪著它的毛。

轉頭瞥見身邊灰頭土臉的蔣先凡,他忍不住笑:“你衣服都在窗臺蹭臟了,換下來的西裝也沒洗,先穿我的吧。估計不合身,一會兒帶你去買套新的。”蔣先凡臉上還沾著抓貓時蹭的灰,看著可憐兮兮的。

蔣先凡點了點頭。陳潤松從衣櫃裏翻出自己最大號的衣服,還是有點小,好在外套寬松,穿在外頭遮住了看不出來。

“你還有一件衣服在我家,我已經幹洗好了。”

穿著陳潤松的外套,想起來家裏還有一件衣服一直都沒還給他。

“嗯,下次有機會再拿。”想著要出門,陳潤松也在櫃子裏給自己找衣服穿。

蔣先凡穿好了也沒出去,就站在門邊上等陳潤松換衣服。

陳潤松很瘦,但不是幹瘦,脫了家居服能看到他後背的一些肌肉線條,不是大塊的肌肉,但很緊實,中間的脊椎溝清晰可見,隨著他的動作在皮肉下微微擺動。

“走。”陳潤松只用了幾分鐘迅速換好,叫人一起出門。

過年車多,邁巴赫停的有點距離,陳潤松走在少爺身後,發現他穿的還是昨天的皮鞋,搭身上這一套衣服真夠奇怪的,操心的想著一會兒還得去商場給他買雙鞋。

沒多久,倆人到了商場,自從昨天陳潤松發現他頭發放下來顯得很可愛,就想著他也挺適合這種風格,平時要是有機會這麽穿衣服就好了。沒想到,今天還真給了這個機會。

陳潤松到了商場就像玩換裝游戲,讓少爺不停換換換,少爺也意外的很聽話,一套套的試。

蔣先凡身材真的很不錯,每一套都穿的很好看,跟模特兒似的。

不過最終還是只買了兩套,陳潤松讓他把那套休閑的穿走,簡單的運動鞋,白色加絨衛衣,藍色牛仔褲,搭一件舒適的薄羽絨外套,很青春。

蔣先凡至少有十年沒這麽穿過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竟然感到有點陌生。

從二十歲不到他就接手家裏的生意,所去的場合很多都需要穿正裝。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衣櫃裏的正裝就慢慢替換了所有休閑服,也似乎從那一刻,所有的時間都交付給了工作。

“真帥啊蔣老板!”

陳潤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的跟他一起照鏡子,臉上的小梨渦格外討喜,蔣先凡看著鏡中兩人,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買完東西已近中午,蔣先凡為了感謝收留,提出請他吃午飯。飯桌上,他收到家裏阿姨的消息,說母親氣消得差不多了,讓他回家。陳潤松也勸他:“母子哪有隔夜仇,早點回去認個錯就好了。”

聽人勸,吃飽飯,蔣大老板決定吃完飯就回去看看。

“還是我送你吧。”

“真不用,幾站地鐵就到了,方便得很,你快回家吧。”

走的時候陳潤松也沒讓送,蔣先凡只好自己獨自回家。坐在車上,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摸了一把,很柔軟,本來還想穿著他挑的衣服一起逛逛街,這下不免覺得有點遺憾,擡頭看了眼陳潤松的背影。

蔣先凡本以為陳潤松會直接進地鐵站,沒想到他突然停住腳步,像是看到了什麽,猛地沖了出去。

陳潤松本打算坐地鐵回家,卻在地鐵站旁的胡同口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哪怕只出現了一瞬,他也百分百確定,那是林建德!

上回這人把他砸得頭破血流,警察找了許久都沒蹤跡,竟讓他在這裏遇上了!一想到這個畜生還在京市游蕩,說不定會對林燕不利,陳潤松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悄悄跟在他身後。

這附近有部分老城區沒改造完,胡同外頭看不出來,但走進去就有股陳舊破敗的味道。

胡同裏面搭了些破敗的鐵皮房子,有的甚至建了兩層,和地面就靠個鐵樓梯連結著,而林建德此時就站在一段銹跡斑斑的鐵樓梯下正和另一個人說些什麽。

“五萬最……多沒了!……難出手”

陳潤松慢慢靠過去,樓梯轉角的地方有棵樹,樹幹夠粗,剛好能把他擋住,他豎起耳朵聽著,聲音斷斷續續的,聽得不怎麽真切。

“他媽的!我偷個孩子出來容易嗎?警察到處找!就給五萬!”林建德的聲音突然大起來。

陳潤松心裏一驚!

偷孩子?什麽意思?難道林建德在拐賣兒童!

林建德也是走投無路了,他這些年好吃懶做,吃喝嫖賭,早年打工的錢不夠他花的,連村裏的房子地都賣了。

本來還想著閨女嫁了拿彩禮,可沒想到陳潤松帶著林燕跑了,他為了找回這值錢的女兒,甚至不惜報警,但陳潤松本就是他買來的,解釋不清還反被調查,就趕緊跑了,他氣不過,四處找這兩個該死的小畜生。

這些年有人說見過他們在京市,他就跑來了,找了好幾年,終於讓他碰上了林燕!

沒想到還沒要上錢,就跟陳潤松這小兔崽子打了一架,警察追著他,他四處躲,身上早就沒一分錢了,這才想著陳潤松當初可是花了八千塊買來的,這麽多年過去了,現在賣個孩子怎麽也能有個十萬八萬的吧!這才鋌而走險不知從哪兒拐了個孩子。

“愛要不要,不要拉倒,現在查的嚴!到處是攝像頭,而且你弄來個男的,人家都要女的養來當兒媳婦的,你以為我好賣啊!”另一個男人語氣不善,轉身就要走。

林建德趕緊拉住他,陪著笑:“誒,別走別走,張老板!賣!我賣!”他專門挑的小男孩兒下手,一直都覺得兒子值錢,誰知道丫頭片子行情好起來了。

兩人不知在密謀什麽,聲音突然小了很多,陳潤松想湊近去聽,突然被身後一只手一把拉住。

“唔!”陳潤松嚇的心跳到嗓子眼,差點喊出來,但這人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看清來人,是蔣先凡。

他稍微松了一口氣。

“你幹嘛!”他推開蔣先凡的手,壓低的聲音裏帶著些怒氣,他根本沒想到這人會出現,真的要被嚇的魂飛魄散了。

“別去,危險。”蔣先凡也壓著嗓子,這棵樹雖大,但再走出去,恐怕就會被對方察覺。

“報警吧。”剛才在陳潤松身後,他也聽了個七七八八,雖然不知道陳潤松怎麽會突然跟過來,但看來那兩個人並非善類,還是報警為妙。

陳潤松點了點頭,如果只有一個人他還能勉強對付,但兩個人他也搞不定,而且他並不想把蔣先凡攪合到這些事情裏來。

“你去,出去走遠點報警,我盯著他們”陳潤松推了他一把,讓蔣先凡出去,他們說的那孩子看起來不在附近,他怕一會兒這倆人跑了孩子就完了。

蔣先凡還想說什麽,但陳潤松已經轉頭繼續盯著那倆人了,只得讓他小心點,自己迅速往外走去打電話。

蔣先凡這邊剛跟警察溝通完地址,就聽見胡同深處傳來激烈的叫喊聲,他頓時心驚,掛了電話就往回沖。

其實當時蔣先凡一走出去,這倆人就也要走,陳潤松急壞了,怕他們跑了斷了孩子的線索,只能悄悄跟上,可這老胡同遮擋物少,沒走幾步就被發現了。

“我操你媽的小兔崽子!”林建德和陳潤松滾作一團,在地上打的不可開交。

遠處那個胖胖的男人,叫張老板的,正要逃走。

“蔣先凡!別讓他跑了!!”

陳潤松看蔣先凡過來,也顧不得什麽不讓他摻合了,要是這人跑了,還不知道多少孩子會遭殃。

蔣先凡立刻追了上去,張老板跟個球似的,雖然胖,但是很靈活,鉆來鉆去的想逃出胡同。

而這邊,陳潤松和林建德簡直用命在搏鬥。林建德怕得要死,知道自己拐了孩子,恐怕是重罪,被抓到就完了,拼了命的掙紮。

而陳潤松,早就恨毒了這個人,從小被拐賣,毆打,長大了也活在他的陰影之下,這個人……這個人還敢拐賣其他孩子!!還想讓其他的孩子重覆他的路!簡直不可原諒!!

剛開始,林建德還能勉強招架,但他確實是老了,兩人纏鬥沒多久,就漸漸失了還手之力。

陳潤松把林建德腦袋摁在地上,剛兩人在泥水裏滾過一遭,他的頭發淅淅瀝瀝的往下滴著黑水,砸在林建德臉上。

他躺在地上,透過臟汙的泥水看陳潤松咬牙切齒,這樣子的小兔崽子簡直太熟悉了。

那時候他還叫林峰,跟他姓,他婆娘生不出兒子,家裏就一個丫頭片子,想著買個小子繼承香火。沒想到這小子是個倔驢,一天到晚鬧著要回家,他就揍他,一回不聽揍兩回,想著總有一天能揍服了,那時候他也總是渾身滾著黑泥,不過是被按在地上打。

眼前的人幾乎和小時候重合。

看著這個犟種,這麽多年還是沒爹沒娘的臟樣子,心裏的快感忽然越過了劇痛,他嗤笑出聲。

“林峰,有什麽用,你還是沒找到家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潤松聽到這個名字,拳頭停了一秒。隨後眼睛瞬間燒紅,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帶著嘶吼一拳砸下去:“林建德!去死!給我去死!”

一拳又一拳,帶著積攢了十幾年的恨,狠狠砸在林建德身上。他不叫林峰!他姓陳!哪怕記不起原名,他也絕不是什麽林峰!!他姓陳!他姓陳!

遠處警笛聲越來越近,但是陳潤松已經聽不清了,他的五感都好像模糊了,心裏只有恨,只想把面前這個人砸爛!

一拳一拳!

砸爛!

“陳潤松!陳潤松!陳潤松!!”

蔣先凡剛把張老板交給警方,過來就看見陳潤松把人摁在地上猛揍,像是打紅了眼,停都停不下來。

再打下去恐怕要出人命。蔣先凡趕緊過來抱住失控的人往旁邊拖“陳潤松!你清醒點!看著我!是我!結束了!都結束了!”

用盡了全身力氣,他才把陳潤松從那個人身上拖開,警察也沖了過來,把地上的人扶起來。看上去傷得很重,但還在喘氣,應該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陳潤松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地看著蔣先凡,慢慢找回了些神智。

蔣先凡顧不得臟,和他一起坐在地上,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又讓他靠在自己懷裏緩勁兒,一位警官走過來,對蔣先凡說讓他們一會兒跟著警車去警局做筆錄。

蔣先凡點了點頭,不久120也來了,醫護人員架著林建德從他們面前走過。

陳潤松死死的盯著他,拳頭攥的發抖。他們走得很慢,慢的像走了幾十年,走過他的痛苦,委屈,絕望與掙紮,最後消失在他的瞳孔深處。

就在林建德消失的這一瞬,他突然松了勁兒,好像身上兩面尖銳的硬殼也在這一刻忽然土崩瓦解。

這個人終於消失了,消失在他的過去和未來,也消失在他的每一個夢魘中…

乏力地擡起頭,他笑了。

天上的雪落在他的笑臉上,化成了水,變成了淚,他哭了。

不知道是哭是笑,眼淚和笑意混雜在一起,和林峰一起流淌出他的身體。

他終於,終於只是陳潤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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