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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救的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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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救的小魚

第十八章·沒救的小魚

一大早,齊之宣才剛到店裏,就接到了祝明月的電話,提醒他有時間該回海市覆查了。

半年左右覆查一次,是齊之宣現在的頻率,幾年前他還需要每月甚至每周去醫生那兒報道,現在看來,真的是進步了很多。

“好,我會安排時間的,師姐。”齊之宣頓了頓,猶豫著還是說了出來,“那個..嗯..就是..我前段時間..試著畫畫了,畫了一條小鯨魚。”

“什麽?”祝明月的聲音瞬間拔高,滿是意外,緊接著追問,“那你感覺怎麽樣?頭疼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齊之宣笑了笑,語氣輕松:“沒有,什麽感覺也沒有,就是想到什麽,就畫了什麽。”

電話那頭的祝明月徹底松了口氣,大聲說道“天老爺保佑,小宣,太好了呀!你終於走出了邁出了這一步!”

她沈默了幾秒,又補充道:“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學校重修,拿畢業證了!”

祝明月說的是當年的畢設事件,最終齊之宣被判抄襲,還好齊默的朋友幫了忙,處理結果是延畢一年,無妄之災,但至少學籍保住了,可他後來病的嚴重,辦了休學,而之後提起畫筆就應激,所以覆學的事一直沒再提起。

“我..”

回學校,聽到這幾個字,齊之宣心裏有點茫然。

學籍保留有規定年限,這兩年再不回去重修,那以後可能就沒有機會了,他知道祝明月一直盼著他能完成學業,以前是沒辦法,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希望。

但是..他真的可以嗎?

就算畫了一次,自己真的能不受影響的持續畫畫嗎。

而且就算回學校,齊之宣無法避開..

學校的每個角落都有和那個人的回憶,甜的變質成苦味,他真的不想再嘗,而且說不定也有人記得他的那些過往,即使那不是真的,可是..他光是想想,又覺得要被拖進那無邊的深淵..

說到底還是自己實在太懦弱了..

他低下頭,既羞愧,又難過..

聽他欲言又止,祝明月立刻意識到自己太急迫了,連忙放緩語氣安撫:“沒事沒事,小宣,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有壓力。對了,你剛說畫的什麽?小金魚嗎?”

齊之宣深吸一口氣,平覆了翻湧的情緒,認真糾正:“不是小金魚,是鯨,很大的那種。我去看了一個運動員朋友的游泳比賽,覺得他特別厲害,像鯨在海裏一樣,就畫了。”

祝明月有點意外,齊之宣病好轉後雖然看起來和大家一樣,但又好像對什麽都沒興趣,更是非常疲於社交。

在京市幾年,比較親近的也就一個附近做甜品的老板,還是因為離得近,這次卻說什麽運動員朋友,甚至因為對方重新拿起了畫筆,關系應該很不一般,但交朋友總歸是好事,她沒多追問,只替他開心。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祝明月反覆叮囑他照顧好自己,記得按時回海市覆查,才掛了電話。

不過電話一掛,祝明月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冷得嚇人。

她立刻行動起來,先是聯系學校,咨詢能否以疾病或創業為由,延長學籍保留年限,又翻出做信息收集朋友的聯系方式發去消息,當年齊之宣在山城寫生時,初稿曾被一對路人情侶拍過照,這是證明他未曾抄襲的關鍵證據,這麽多年,她從未放棄尋找。

其實齊之宣有了這麽大的進步,祝明月知道他已經很努力了,但她仍不甘心,她希望她的弟弟能有一天堂堂正正的回到校園。

她這麽優秀的弟弟本該幸福快樂,卻被該死的梁遠聲害成這樣,如師如父的老師也在這件事中被波及失去生命,不只是齊之宣一提起畫筆就想起大火和爆炸,她心裏的大火,也從未熄滅過。

而齊之宣暫時還不知道這一切,他趴在桌上,有點頹唐。

祝明月那句“回學校”,一直在他心裏回蕩,想回去,又害怕回去,其實他不是沒嘗試過向前走,可是該死的回憶就像蜘蛛絲一樣牢牢地勒住他,疼痛,窒息。

早上店裏沒什麽人,齊之宣就這麽悶悶的趴在櫃臺上,京市已經供暖了,他覺得悶,打開了點窗子透氣,頭枕著胳膊,呼出的熱氣在玻璃臺面上像個小喇叭的形狀,隨著他的呼吸頻率,忽大忽小。

他琢磨著自己該如何走出困境,是不是真的該回學校試試?或者認識一些新的人,產生一些新的記憶,這樣能不能脫敏?可還沒等想出眉目,兩根油條就擋在了眼前。

油條的熱氣蓋住了他的呼吸小喇叭,擡頭一看,是龐鯨。

“你招人?”龐鯨指了指他門前一塊寫著招聘長期店員的告示,順手關上了敞著的窗子,“這天兒開著窗,不冷?”

“不冷。”齊之宣拿起油條啃了一口,燙的不行,邊嚼邊說“小龍忙畢業,以後不來了,上次那小姑娘還不熟,得招個長期的。”

“你慢點,沒人跟你搶。”龐鯨又從包裏掏出瓶酸奶擰開遞過去。

齊之宣還真是餓了,其實他在路上買了早餐,但是沒想到要的甜豆腐腦拿成了鹹的,裏面有蒜,他就沒得吃了。

吃的差不多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遺憾地說:“今天沒帶貓來,擼不成了。”

龐鯨在心裏嘀咕,又不是專門來擼貓的,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嗯了一聲。

齊之宣吃完了,想起煩心事,還是蔫蔫的趴著,沒了往日找話題的興致,龐鯨就不知道說什麽,在一邊坐立難安,但又不想走。

憋了半天,他終於想起件事:“我們快期末考試了,上次比賽說請你們吃飯,星星他們忙著覆習沒時間,得往後推推。”

“哦,好的,我都可以的。”齊之宣擡頭看了眼,這事兒過了挺久了,其實他都忘了這茬,但人家專門來說,還是裝沒忘比較好。

“嗯,我就是說一聲..”

雖說是快期末考試,可是龐鯨好像很有把握,這段時間也沒看他好好覆習,有空就往小畫匠跑。

這天來了很多貨,兼職小姑娘忙著理貨,她不太熟悉,幹得慢,時不時還要問問自家老板對不對,齊之宣跟她還沒來得及說幾句,又來了個學生跟他商量裱畫框材料的事,緊跟著幾個客人找不到要的東西,一直問他在哪,齊之宣這個單線程處理器頓時有點懵,自己生意有這麽好嗎?怎麽店裏突然熱火朝天了。

“你要什麽?”“我要炭筆。”“什麽牌子?”“老款的尼奧尼有嗎?”

“你呢,你差什麽沒找到?”“哦,我找那個美紋紙膠帶。”

“你們要買什麽?”“我們湊了些人要買一令宣紙,能不能優惠點兒啊。”“這個我不能決定,你稍等老板一會兒,他馬上來。”

龐鯨的聲音在雜亂中格外清晰,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正井井有條的處理著幾個客人的訴求,他收錢動作很快,找東西非常迅速,說話也很有禮貌,活像這個店的優秀員工似的。

齊之宣談完裝裱的事趕緊出來幫忙,感激的看了龐鯨一眼,心裏感嘆真厲害,游泳厲害,做事也麻利。

“看來你這兒確實還得再招個人。”龐鯨看齊之宣裏裏外外忙得出汗,他性格本來就慢,人一多就卡頓,感覺這會兒處理器應該差不多停工了。

“在招的,只是還沒合適的。”齊之宣也很郁悶,現在找個全職太難了,有的嫌工資少,有的嫌工作時間長,他也沒辦法,不說賺多少,至少不好倒貼做生意,只能慢慢看有沒有合適的。

“這樣吧,你今年之前沒找著,我來幫你,不要錢,你管飯就行。”龐鯨一邊說一邊幫客人把東西打包好。

齊之宣一聽連忙拒絕“不不不,那怎麽行,你那麽忙,我怎麽好意思占你時間。”

“現在沒比賽,得等明年了,最近就基礎訓練,再過段時間該放假了,不怎麽忙”

“好了,就這麽決定了。”齊之宣還想拒絕,龐鯨把他的話堵回去了,又安撫說“你不用擔心,招到人我就不來了,自己有事就會去忙,只用自己的課餘時間,好嗎。”

看著他認真的詢問眼神,齊之宣感覺很窩心,龐鯨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總是照顧他,幫助他,脫敏脫敏,第一步也許不該把所有人拒之千裏,他點了點頭:“那……麻煩你了。”

龐鯨看到他終於答應,心裏放松地笑了。

其實他也沒那麽閑,但是就總想往這兒來,如果不讓他在這幫忙,他都不知道每天要找什麽理由過來。

這段時間,他感覺到自己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雖然沒經驗,但也知道這種感覺代表什麽,也許,再也騙不了自己的心。

那些窺探到不一樣的齊之宣而隱秘的開心,

那些看到齊之宣和別人親密就苦澀的味道,

那些因為齊之宣難過就心臟鈍痛的感受,

那些想讓齊之宣笑的每一個瞬間..

全都壓不住了..

不敢想的那些事已經在心裏漲開,鋪滿,他知道

自己沒救了..

“你一會兒想吃什麽?”齊之宣刷著外賣軟件,嘟囔著,“來幫忙還不要錢,總得請你吃點好的。”

龐鯨看他又客氣上了,笑著說“行啊,給我點桌滿漢全席。”

齊之宣知道龐鯨在開玩笑,假裝沒聽見,挪了個方向背對著他,繼續刷外賣軟件。

看著這人的樣子,龐鯨感覺自己要瘋了,怎麽他做什麽都會覺得可愛,好想告訴他自己的心意,又怕把人嚇跑。

雖然齊之宣大了他六七歲,但是他經常覺得齊之宣還是個小孩子,整天迷迷糊糊慢吞吞的,一副很容易就把自己弄傷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保護。

但是有時候又很有魅力,在他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的時候,幫助別人的時候..

總知,齊之宣什麽都好。

“小宣。”龐鯨叫了一句。

齊之宣被這稱呼嚇了一跳,怪異地看他:“你叫我什麽呢..”

龐鯨笑著又叫一句:“小宣。”

齊之宣撓了撓頭,皺著眉毛渾身起雞皮疙瘩,“我都比你大這麽多,幹嘛這麽叫我,怎麽也得叫句哥哥吧..”

“不要,他們都這麽叫你。”龐鯨反駁。

齊之宣無奈了,誰們,他們都認識的人裏應該只有陳潤松才這麽叫吧,可松松和他一樣大啊,龐鯨這才幾歲啊。

“你不樂意?嗯?”龐鯨挑眉。

齊之宣沒搭理他。

“那我叫你小宣,你叫我小魚唄,我家裏人都這麽叫。”龐鯨拋出交換條件,眼裏帶著點期待。

齊之宣楞了楞,突然笑出聲,鯨明明是最大的魚類,他大名叫龐鯨,小名卻叫小魚,有種反差萌感。

“笑什麽?”龐鯨一臉理所當然,“姥姥說我媽給我起的名字太大,得用小名壓一壓。”

“好好好,行行行,小魚小魚哈哈哈”不知道戳到哪個笑點,齊之宣笑得停不下來。龐鯨作勢要去捏他的臉,他趕緊躲,兩人在店裏笑作一團,剛才的沈悶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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