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關燈
小
中
大
跑
第十二章·跑
“呼———”
耳鳴心痛的感覺讓齊之宣幾乎窒息，他猛地睜開眼坐起來，大口大口的喘氣，額角冷汗不住的往下流。
視線慌亂的掃視一圈，是幹凈明亮的小房間，透過玻璃隔斷還能看見客廳角落擺著的貓碗。
貓碗，泳鏡，他的小貓，現在在京市，沒有爸爸..
原來剛才在做夢…一個又長又痛的夢……
他撐著床沿起身，睡衣被冷汗浸透，貼在背上黏膩難受，只想先沖個澡，洗去這一身驚悸。
一開門，陣陣食物的香氣襲來，他看了一眼廚房，有個人正在忙碌。
是龐鯨，對了，還把他帶回家了，差點忘了。
齊之宣走過去想看看他在幹什麽。
感受到身邊的動靜，龐鯨頭也沒擡，手裏麻利地把煮好的面條撈進碗裏，語氣帶著點隨意“你醒了，你家真是什麽都沒有，我就找到點兒面條雞蛋，湊合吃吧。”
剛把最後一筷子面放進碗裏，轉頭被面前的人嚇了一跳，“怎麽了？生病了？”
齊之宣站在那兒，臉色蒼白，眼下泛著青黑，大汗淋漓的，龐鯨下意識伸手想探他額頭看看是不是發燒。
“沒事。”齊之宣往後退了一步，一頭汗，沒讓他碰著“被子厚，太熱了，我去洗個澡。”
熱水沖洗掉一身的黏膩，齊之宣的臉色總算稍微好了點，他坐到桌前，安靜的開始吃面。
龐鯨已經吃完利落的換好衣服，坐在對面靜靜看著他，齊之宣吃飯小口小口的，但沒停過筷子，看著食欲還不錯。
“怎麽了？”見龐鯨一直盯著他，齊之宣問了句。
“沒什麽”龐鯨收回自己的視線，“我一會兒就去隊裏訓練了，泳鏡或者…你..不管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龐鯨見他吃完，起身端碗去廚房洗。
齊之宣下意識想攔，但沒攔住。
“有事給我打電話”“泳鏡”“或者你”。
龐鯨洗完碗就走了，屋裏瞬間安靜下來，齊之宣躺在沙發上開始放空，想著龐鯨說的話。
目光掠過陽臺上龐鯨穿過的睡衣，隨風輕輕蕩著，桌上的碗筷收拾幹凈了，但雞蛋面的味道他還記得，很簡單，很好吃。
下午，齊之宣去了寵物醫院看泳鏡，正戴著伊麗莎白圈在輸液，但比起昨天已經好太多了，很有精神頭，一只胳膊也要玩兒。
齊之宣逗了它一會兒，拍了幾個小視頻，想了想，發給了龐鯨。
沒一會兒，就收到了龐鯨的回覆。
小畫匠：「視頻」
：「很好，很有精神」
小畫匠：「醫生說過幾天就能出院了」。
：「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
小畫匠：「。」
齊之宣把手機揣回口袋，緩步走出醫院，微風拂過，卷著幾片落葉。
京市的秋天很漂亮，天空很藍，樹葉金黃，空氣幹燥溫暖，望著這明朗的天色，他長舒一口氣，突然感覺一切也沒這麽糟糕。
幾天後，醫院發消息說泳鏡已經沒事了，隨時可以去接它，齊之宣想起龐鯨也要去，於是給他發微信。
小畫匠：「晚上去接泳鏡，你有時間嗎？」
：「有，晚上我請你吃飯，我們吃完飯再一起去接它。」
小畫匠：「？為什麽請吃飯」
：「有家俄餐廳很好吃，一起嘗嘗，就當慶祝泳鏡出院吧。」
：「小狗哀求.jpg」
小畫匠：「好的，那你帶我去，不過應該我請你才對。」
小畫匠：「貓貓有錢.jpg」
：哈哈，果然老板就是不一樣，那就謝謝齊老板了。
：「小狗打滾.jpg」
“誒，星星，再發我點兒表情包。”龐鯨屈指敲了敲星星的床架子，今天就一節課，龐鯨早早回了寢室，正躺床上和齊之宣聊天。
“來嘞！”星星立刻湊了腦袋過來，獻寶似的晃了晃手機“我這還有龍圖全套要不要，全損畫質，一看就是內個味兒，而且不定時更新哦~”
龐鯨嫌棄的看了他一眼：“不要，要可愛的，快點兒的。”
“切。”珍寶被嫌棄，星星嘟嘟囔囔的說了一句什麽，龐鯨懶得理他，捧著手機把什麽貓咪兔子小狗表情包全保存了，以備不時之需。
傍晚，太陽還沒落山，龐鯨已經到了小畫匠，小龍大四了，要準備畢業的事，兼職時間不多，最近新找了個美院的小姑娘，齊之宣正在教她理貨。
他握著一把畫筆仔細的把筆頭撥開：“你看這些，筆頭是很脆弱的，容易壓壞，到了首先要檢查，壞的就報損，後續我來對接供貨商處理。”說著，又走到貨架前，指著顏料、畫紙一一交代註意事項。
龐鯨沒上前打擾，坐在收銀臺裏，目光落在忙碌的身影上。
齊之宣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風衣，內搭一件看著很舒適的白色襯衫，下身是黑色休閑褲和一雙利落的短皮靴，很少見他這麽穿，有種幹凈又惹眼的帥。
“來的好早，喝茶嗎？”齊之宣安頓好新來的小姑娘，坐到他的小茶臺面前開始分茶湯。
“好。”龐鯨接過白瓷小杯，抿了一口。
其實他半點不懂茶，以前總覺得茶好苦，怪難喝的，他教練也愛喝茶，時不時分他一杯，但每次都是牛嚼牡丹的一口咽了，可齊之宣給他的好像很不一樣，入口很香，回味還有點甜。
喝完一杯，又來一杯，面前細白的腕子給他倒完茶，端著杯子靈巧的澆了點水到小魚茶寵上，小魚立刻咕嚕嚕的吐起了泡泡，龐鯨喉結動了動，脫口而出“你今天，很好看。”
齊之宣擡眼一挑，笑著說“你不是說我是請客的老板嗎，我就盡量穿的像老板一點，不讓你白叫。”
龐鯨被他逗笑“那我們走吧，老板。”
兩人打車到了餐廳附近，這家俄餐廳叫“紅場小屋”，藏在胡同裏，七拐八繞的，車都開不進來，兩人只好在大路上下了車散步走進來。
“你要不帶我來，我可能一輩子也找不到。”
這店確實藏得深，齊之宣跟著龐鯨繞了好幾條胡同，每條都有深有淺四通八達。
雖然繞，但這些胡同都別有千秋，開著一些有格調的咖啡小館和迷你酒吧，中間夾著居民樓和生活小商店，既有詩酒又有生活，給人感覺很松弛，很愜意。
“沒事，以後好吃的店我都帶你吃。”龐鯨隨意的回答，目光專註的搜尋下一個路標。
“啊？”齊之宣楞了一下，龐鯨怎麽這樣說話啊..
“到了。”龐鯨的聲音拉回齊之宣的思緒，“紅場小屋”就在眼前。
這店藏在胡同盡頭，綠色的招牌上扭著一些俄文，右下角幾個中文小字寫著紅場小屋俄式餐廳。
店不大，但很溫馨，生意不錯，裏面已經坐了一些人，實木的桌椅鋪著繁覆花紋的餐巾，擺了看起來很華麗的銀質餐具，墻上掛滿了老舊照片，角落還有一架鋼琴。
兩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齊之宣把風衣脫了，隨手搭在椅背上。裏面的白襯衫松著兩顆扣子，能依稀看到一些他鎖骨的輪廓。
點完菜的空檔，齊之宣參觀起店內的展示櫃，玻璃櫃裏擺得滿滿當當，收藏著一些陶瓷餐具、色彩艷麗的套娃人偶、材質不同的八音盒、下面還整齊的碼著幾排伏特加和白蘭地。
他低著頭研究那個華麗精致的八音盒，櫃內的光透過輕薄的襯衫映過來，身體在這團衣料裏朦朧又清晰，幾乎能窺見他的骨頭形狀和皮肉質感。
龐鯨坐在原地望著他，喉結不受控的上下滾動，心裏莫名的竄起一股熱意，覺得他才是最應該出現在展示櫃的珍寶。
不敢再看，龐鯨趕緊移開目光，起身走到齊之宣身邊問他
“喜歡？”
沒等回答他又自顧自接話“這好像不賣，我姥姥家離俄羅斯很近的，到時候有機會咱們可以去那邊買。”
齊之宣沒說什麽，笑著輕輕點頭，恰好服務員端著菜過來，兩人便轉回座位坐下。
和龐鯨預料的一樣，齊之宣還挺愛吃俄餐的，之前一起吃飯就摸清了他的口味，偏愛酸甜口的東西，怕辣，怕油膩，蒜一點兒也吃不了，是小孩子口味。
不過像的不僅是口味，還有胃口，沒吃多少，齊之宣就說飽了。
龐鯨不知道的是，齊之宣這幾年胃口一直不好，從父親出事之後，他也病了，很嚴重，瘦的只剩個架子，全靠祝明月把他從死神手裏搶回來，養到現在也沒胖回去多少，今天已經算是很難得的多吃了，畢竟確實味道不錯。
比起齊之宣這個飯渣，龐鯨簡直是飯神，不挑食，吃得香，飯量還大，走之前，看龐鯨把剩下所有列巴消滅幹凈，齊之宣都笑了。
看到他笑，龐鯨也不好意思的笑笑說“別浪費。”
“嗯嗯。”齊之宣給他倒了杯水，誇小孩兒似的說“我只是覺得你厲害。”
吃飽喝足，兩人散著步往回走，胡同裏種了好些銀杏樹，金黃的葉子像黃色的小扇子，洋洋灑灑鋪在地上，走路帶起來，就在腳邊扇著小風。
胡同裏行人不多，龐鯨雙手插在兜裏，幹脆倒著走，目光直直落在齊之宣臉上，絮絮叨叨的講小時候住在姥姥家的趣事兒。
夏天小河溝裏游泳，冬天冰面打出溜滑，又說當時吃到這家俄餐就想到姥姥那邊的俄餐館，昏黃的路燈和小店的霓虹燈映在兩個人臉上，連帶著眼角眉梢的笑容，都變得格外鮮活絢麗。
“誒。”齊之宣忽然伸手拉住了龐鯨，前進方向不知何時站著幾個人，差點撞著。
來人就那麽吊兒郎當的站著，眼神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他們，為首的男人抱著膀子，齊之宣看著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這幾人看著不是什麽好人，龐鯨警覺的上前半步。
“龐鯨，是上次那個人，那個敲詐犯。”齊之宣對著龐鯨耳語，他也是看到為首最高的那個男人擼起袖子露出的那幾串鳥語紋身才想起來的。
原來是他，龐鯨眼神一沈，上次的不愉快又瞬間竄上心頭。
“怎麽，這才多久，不認得小爺我了。”鳥語男異常囂張，語氣裏全是挑釁“上次就說過讓你們等著，沒想到這麽有緣分，在這兒碰上了。”
說著他又挑釁的上前一步，龐鯨也皺眉迎上去，眼角餘光飛快掃過四周，這裏很偏僻，沒什麽人，路上監控都沒看到，如果真要動手，得想辦法先把齊之宣帶到那些人比較密集的地方才行。
“怎麽著，想比劃比劃。”鳥語男聲音陡然拔高，故意造勢，身邊幾個跟班也跟著往前圍，一副隨時要動手的模樣。
對方人那麽多，動手就是挨打的份兒，齊之宣趕緊拉著龐鯨的胳膊往回扯了扯，對著那夥人強裝鎮定說“誒，有話好好說啊同學，不要動粗。”
鳥語男上下打量齊之宣哼笑出聲“行啊，想好好說也簡單，上次你們還沒賠錢呢，要麽把錢補上，要麽..”他故意頓了頓，眼神輕蔑“今天給小爺我跪下磕個頭，這事就算了了，怎麽樣，選一個？”
“你他媽..”龐鯨聽的怒火上湧，握著拳頭就想給他兩下。
“賠錢，我們賠錢！支付寶行嗎。”齊之宣死死攥住龐鯨的手，指尖用力將他的拳頭一點點掰開，又輕輕按了按他的手心示意，一邊慌忙掏手機，一邊用眼神打電報。
龐鯨似是接收到了他的信號，壓下眼底的怒火，配合著放慢了動作。
“行啊，快點！”鳥語男得意的把手機掏出來，低頭翻找著收款碼，壓根沒察覺兩人的異樣。
3——2——1——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是同一瞬間起身：“跑！”
霎時間，龐鯨緊緊攥著齊之宣的手，拔腿狂奔。
“媽的，你們敢耍我！站住！！”鳥語男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帶著幾個跟班在後頭猛追。
“走這邊”龐鯨拉著齊之宣拐彎，疾行，速度快的驚人，要不是手拉的緊，齊之宣都差點跟不上他的腳步。
“呼——呼——”
才跑了幾步，齊之宣就喘的不行，巷子在他奔跑的視野裏變得越來越窄，越來越窄。風聲在耳邊呼嘯，帶起一地飛揚的黃色小扇子，到後面他什麽都看不清，就只能模糊見著龐鯨的後腦勺，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亂撞。
齊之宣想停一下，但喘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剛想扯住龐鯨讓他慢點，後面就緊跟著那夥人的叫喊聲。
天吶，齊之宣在心裏哀嚎，為什麽自己要夾在體育生之間跑步啊！
“啊..”
齊之宣穿著皮鞋，實在不好跑路，不知道踩著什麽扭了一下腳踝。
“怎麽了。”聽見聲音，龐鯨立刻轉頭停下。
“腳踝..好像扭了。”齊之宣蹲下身用手揉了揉腳踝，一絲疼痛傳來。
“不在這邊？”
“那邊吧，我看到他們往那邊去了。”
“走，去看看”
鳥語男的聲音越來越近，齊之宣沒法兒再跑，龐鯨飛快的往四周搜尋藏身之處，“呆這兒。”他突然把齊之宣推進了一個地方。
這應該是個商店的後門，已經胡同的尾巴，往前沒路了，靠墻堆著幾十箱大窯，摞的很高，但旁邊靠墻最裏面搬空了一些，留的位置正好能站下人，龐鯨把齊之宣推進去想自己出去引開那些人。
“別..”齊之宣像是知道他要幹什麽，低聲一把將人拉回了自己身邊。
龐鯨想說點什麽，剛要開口，就聽見那些人的說話聲，他只好住嘴，兩人緊緊貼在一處。
兩個大男人擠這麽點兒地方真的很不好受，特別是龐鯨體格比較大，擠的齊之宣幾乎是整個人貼在他身上。
他的臉埋在對方胸口，龐鯨今天穿的是牛仔外套，粗糲的牛仔纖維磨的臉頰有點癢，手動彈不得，齊之宣下意識蹭了兩下，仿佛聽見衣料裏包裹著的心臟咚咚作響。
“這有嗎？”“翻翻。”“這倆狗東西別讓我找著，我要他們好看！”
幾人罵罵咧咧的聲音越來越近，聽的人心裏發緊。
龐鯨下巴輕輕擱在齊之宣腦袋上，手臂環著對方的腰身，人安靜的站著，心臟卻一直撲通撲通，好像游了1500米自由泳之後又參加了三千米長跑。
“沒人啊。”
頭發的香味很熟悉，是在他家用過的洗發水。
“我看到他們往這邊來了。”
他好瘦啊，摟在懷裏竟然只有那麽小。
“沒見著，旁邊去看看。”
身體好暖和..
幾個跟班搜尋的聲音就漫在耳邊，但龐鯨所有的感官好像都被面前這個人剝奪了。
不知過了多久，齊之宣悄悄擡起頭，正好對上龐鯨垂下來的目光。
兩人眼神相撞，都沒想到對方正在看自己，一時間二人心緒紛亂，臉朝不同方向尷尬扭開。
又等了好一會兒，龐鯨沒再聽見有聲音，走到外面小心翼翼確認了那些人確實走了，這才回頭帶著齊之宣出來。
齊之宣一瘸一拐的挪出來，腳踝的痛感越來越強烈，每走一步都緊皺眉頭。
龐鯨二話不說蹲下身子背對著他：“上來。”
齊之宣楞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快點啊，”龐鯨回頭催了句，“不知道那些人還回不回來，這兒離大路還遠，我背你過去打車。”
聽了這話，齊之宣沒再推辭，伸手扶住龐鯨的肩膀，輕輕爬了上去。
龐鯨個子很高，後背寬闊又結實，背著他走得穩穩當當，齊之宣擡頭看了眼夜空，月色朦朧，星星點點，忽然覺得自己像被架在柔軟的雲上，伸手就能觸到那些溫柔的星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十二章·跑
“呼———”
耳鳴心痛的感覺讓齊之宣幾乎窒息，他猛地睜開眼坐起來，大口大口的喘氣，額角冷汗不住的往下流。
視線慌亂的掃視一圈，是幹凈明亮的小房間，透過玻璃隔斷還能看見客廳角落擺著的貓碗。
貓碗，泳鏡，他的小貓，現在在京市，沒有爸爸..
原來剛才在做夢…一個又長又痛的夢……
他撐著床沿起身，睡衣被冷汗浸透，貼在背上黏膩難受，只想先沖個澡，洗去這一身驚悸。
一開門，陣陣食物的香氣襲來，他看了一眼廚房，有個人正在忙碌。
是龐鯨，對了，還把他帶回家了，差點忘了。
齊之宣走過去想看看他在幹什麽。
感受到身邊的動靜，龐鯨頭也沒擡，手裏麻利地把煮好的面條撈進碗裏，語氣帶著點隨意“你醒了，你家真是什麽都沒有，我就找到點兒面條雞蛋，湊合吃吧。”
剛把最後一筷子面放進碗裏，轉頭被面前的人嚇了一跳，“怎麽了？生病了？”
齊之宣站在那兒，臉色蒼白，眼下泛著青黑，大汗淋漓的，龐鯨下意識伸手想探他額頭看看是不是發燒。
“沒事。”齊之宣往後退了一步，一頭汗，沒讓他碰著“被子厚，太熱了，我去洗個澡。”
熱水沖洗掉一身的黏膩，齊之宣的臉色總算稍微好了點，他坐到桌前，安靜的開始吃面。
龐鯨已經吃完利落的換好衣服，坐在對面靜靜看著他，齊之宣吃飯小口小口的，但沒停過筷子，看著食欲還不錯。
“怎麽了？”見龐鯨一直盯著他，齊之宣問了句。
“沒什麽”龐鯨收回自己的視線，“我一會兒就去隊裏訓練了，泳鏡或者…你..不管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龐鯨見他吃完，起身端碗去廚房洗。
齊之宣下意識想攔，但沒攔住。
“有事給我打電話”“泳鏡”“或者你”。
龐鯨洗完碗就走了，屋裏瞬間安靜下來，齊之宣躺在沙發上開始放空，想著龐鯨說的話。
目光掠過陽臺上龐鯨穿過的睡衣，隨風輕輕蕩著，桌上的碗筷收拾幹凈了，但雞蛋面的味道他還記得，很簡單，很好吃。
下午，齊之宣去了寵物醫院看泳鏡，正戴著伊麗莎白圈在輸液，但比起昨天已經好太多了，很有精神頭，一只胳膊也要玩兒。
齊之宣逗了它一會兒，拍了幾個小視頻，想了想，發給了龐鯨。
沒一會兒，就收到了龐鯨的回覆。
小畫匠：「視頻」
：「很好，很有精神」
小畫匠：「醫生說過幾天就能出院了」。
：「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
小畫匠：「。」
齊之宣把手機揣回口袋，緩步走出醫院，微風拂過，卷著幾片落葉。
京市的秋天很漂亮，天空很藍，樹葉金黃，空氣幹燥溫暖，望著這明朗的天色，他長舒一口氣，突然感覺一切也沒這麽糟糕。
幾天後，醫院發消息說泳鏡已經沒事了，隨時可以去接它，齊之宣想起龐鯨也要去，於是給他發微信。
小畫匠：「晚上去接泳鏡，你有時間嗎？」
：「有，晚上我請你吃飯，我們吃完飯再一起去接它。」
小畫匠：「？為什麽請吃飯」
：「有家俄餐廳很好吃，一起嘗嘗，就當慶祝泳鏡出院吧。」
：「小狗哀求.jpg」
小畫匠：「好的，那你帶我去，不過應該我請你才對。」
小畫匠：「貓貓有錢.jpg」
：哈哈，果然老板就是不一樣，那就謝謝齊老板了。
：「小狗打滾.jpg」
“誒，星星，再發我點兒表情包。”龐鯨屈指敲了敲星星的床架子，今天就一節課，龐鯨早早回了寢室，正躺床上和齊之宣聊天。
“來嘞！”星星立刻湊了腦袋過來，獻寶似的晃了晃手機“我這還有龍圖全套要不要，全損畫質，一看就是內個味兒，而且不定時更新哦~”
龐鯨嫌棄的看了他一眼：“不要，要可愛的，快點兒的。”
“切。”珍寶被嫌棄，星星嘟嘟囔囔的說了一句什麽，龐鯨懶得理他，捧著手機把什麽貓咪兔子小狗表情包全保存了，以備不時之需。
傍晚，太陽還沒落山，龐鯨已經到了小畫匠，小龍大四了，要準備畢業的事，兼職時間不多，最近新找了個美院的小姑娘，齊之宣正在教她理貨。
他握著一把畫筆仔細的把筆頭撥開：“你看這些，筆頭是很脆弱的，容易壓壞，到了首先要檢查，壞的就報損，後續我來對接供貨商處理。”說著，又走到貨架前，指著顏料、畫紙一一交代註意事項。
龐鯨沒上前打擾，坐在收銀臺裏，目光落在忙碌的身影上。
齊之宣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風衣，內搭一件看著很舒適的白色襯衫，下身是黑色休閑褲和一雙利落的短皮靴，很少見他這麽穿，有種幹凈又惹眼的帥。
“來的好早，喝茶嗎？”齊之宣安頓好新來的小姑娘，坐到他的小茶臺面前開始分茶湯。
“好。”龐鯨接過白瓷小杯，抿了一口。
其實他半點不懂茶，以前總覺得茶好苦，怪難喝的，他教練也愛喝茶，時不時分他一杯，但每次都是牛嚼牡丹的一口咽了，可齊之宣給他的好像很不一樣，入口很香，回味還有點甜。
喝完一杯，又來一杯，面前細白的腕子給他倒完茶，端著杯子靈巧的澆了點水到小魚茶寵上，小魚立刻咕嚕嚕的吐起了泡泡，龐鯨喉結動了動，脫口而出“你今天，很好看。”
齊之宣擡眼一挑，笑著說“你不是說我是請客的老板嗎，我就盡量穿的像老板一點，不讓你白叫。”
龐鯨被他逗笑“那我們走吧，老板。”
兩人打車到了餐廳附近，這家俄餐廳叫“紅場小屋”，藏在胡同裏，七拐八繞的，車都開不進來，兩人只好在大路上下了車散步走進來。
“你要不帶我來，我可能一輩子也找不到。”
這店確實藏得深，齊之宣跟著龐鯨繞了好幾條胡同，每條都有深有淺四通八達。
雖然繞，但這些胡同都別有千秋，開著一些有格調的咖啡小館和迷你酒吧，中間夾著居民樓和生活小商店，既有詩酒又有生活，給人感覺很松弛，很愜意。
“沒事，以後好吃的店我都帶你吃。”龐鯨隨意的回答，目光專註的搜尋下一個路標。
“啊？”齊之宣楞了一下，龐鯨怎麽這樣說話啊..
“到了。”龐鯨的聲音拉回齊之宣的思緒，“紅場小屋”就在眼前。
這店藏在胡同盡頭，綠色的招牌上扭著一些俄文，右下角幾個中文小字寫著紅場小屋俄式餐廳。
店不大，但很溫馨，生意不錯，裏面已經坐了一些人，實木的桌椅鋪著繁覆花紋的餐巾，擺了看起來很華麗的銀質餐具，墻上掛滿了老舊照片，角落還有一架鋼琴。
兩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齊之宣把風衣脫了，隨手搭在椅背上。裏面的白襯衫松著兩顆扣子，能依稀看到一些他鎖骨的輪廓。
點完菜的空檔，齊之宣參觀起店內的展示櫃，玻璃櫃裏擺得滿滿當當，收藏著一些陶瓷餐具、色彩艷麗的套娃人偶、材質不同的八音盒、下面還整齊的碼著幾排伏特加和白蘭地。
他低著頭研究那個華麗精致的八音盒，櫃內的光透過輕薄的襯衫映過來，身體在這團衣料裏朦朧又清晰，幾乎能窺見他的骨頭形狀和皮肉質感。
龐鯨坐在原地望著他，喉結不受控的上下滾動，心裏莫名的竄起一股熱意，覺得他才是最應該出現在展示櫃的珍寶。
不敢再看，龐鯨趕緊移開目光，起身走到齊之宣身邊問他
“喜歡？”
沒等回答他又自顧自接話“這好像不賣，我姥姥家離俄羅斯很近的，到時候有機會咱們可以去那邊買。”
齊之宣沒說什麽，笑著輕輕點頭，恰好服務員端著菜過來，兩人便轉回座位坐下。
和龐鯨預料的一樣，齊之宣還挺愛吃俄餐的，之前一起吃飯就摸清了他的口味，偏愛酸甜口的東西，怕辣，怕油膩，蒜一點兒也吃不了，是小孩子口味。
不過像的不僅是口味，還有胃口，沒吃多少，齊之宣就說飽了。
龐鯨不知道的是，齊之宣這幾年胃口一直不好，從父親出事之後，他也病了，很嚴重，瘦的只剩個架子，全靠祝明月把他從死神手裏搶回來，養到現在也沒胖回去多少，今天已經算是很難得的多吃了，畢竟確實味道不錯。
比起齊之宣這個飯渣，龐鯨簡直是飯神，不挑食，吃得香，飯量還大，走之前，看龐鯨把剩下所有列巴消滅幹凈，齊之宣都笑了。
看到他笑，龐鯨也不好意思的笑笑說“別浪費。”
“嗯嗯。”齊之宣給他倒了杯水，誇小孩兒似的說“我只是覺得你厲害。”
吃飽喝足，兩人散著步往回走，胡同裏種了好些銀杏樹，金黃的葉子像黃色的小扇子，洋洋灑灑鋪在地上，走路帶起來，就在腳邊扇著小風。
胡同裏行人不多，龐鯨雙手插在兜裏，幹脆倒著走，目光直直落在齊之宣臉上，絮絮叨叨的講小時候住在姥姥家的趣事兒。
夏天小河溝裏游泳，冬天冰面打出溜滑，又說當時吃到這家俄餐就想到姥姥那邊的俄餐館，昏黃的路燈和小店的霓虹燈映在兩個人臉上，連帶著眼角眉梢的笑容，都變得格外鮮活絢麗。
“誒。”齊之宣忽然伸手拉住了龐鯨，前進方向不知何時站著幾個人，差點撞著。
來人就那麽吊兒郎當的站著，眼神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他們，為首的男人抱著膀子，齊之宣看著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這幾人看著不是什麽好人，龐鯨警覺的上前半步。
“龐鯨，是上次那個人，那個敲詐犯。”齊之宣對著龐鯨耳語，他也是看到為首最高的那個男人擼起袖子露出的那幾串鳥語紋身才想起來的。
原來是他，龐鯨眼神一沈，上次的不愉快又瞬間竄上心頭。
“怎麽，這才多久，不認得小爺我了。”鳥語男異常囂張，語氣裏全是挑釁“上次就說過讓你們等著，沒想到這麽有緣分，在這兒碰上了。”
說著他又挑釁的上前一步，龐鯨也皺眉迎上去，眼角餘光飛快掃過四周，這裏很偏僻，沒什麽人，路上監控都沒看到，如果真要動手，得想辦法先把齊之宣帶到那些人比較密集的地方才行。
“怎麽著，想比劃比劃。”鳥語男聲音陡然拔高，故意造勢，身邊幾個跟班也跟著往前圍，一副隨時要動手的模樣。
對方人那麽多，動手就是挨打的份兒，齊之宣趕緊拉著龐鯨的胳膊往回扯了扯，對著那夥人強裝鎮定說“誒，有話好好說啊同學，不要動粗。”
鳥語男上下打量齊之宣哼笑出聲“行啊，想好好說也簡單，上次你們還沒賠錢呢，要麽把錢補上，要麽..”他故意頓了頓，眼神輕蔑“今天給小爺我跪下磕個頭，這事就算了了，怎麽樣，選一個？”
“你他媽..”龐鯨聽的怒火上湧，握著拳頭就想給他兩下。
“賠錢，我們賠錢！支付寶行嗎。”齊之宣死死攥住龐鯨的手，指尖用力將他的拳頭一點點掰開，又輕輕按了按他的手心示意，一邊慌忙掏手機，一邊用眼神打電報。
龐鯨似是接收到了他的信號，壓下眼底的怒火，配合著放慢了動作。
“行啊，快點！”鳥語男得意的把手機掏出來，低頭翻找著收款碼，壓根沒察覺兩人的異樣。
3——2——1——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是同一瞬間起身：“跑！”
霎時間，龐鯨緊緊攥著齊之宣的手，拔腿狂奔。
“媽的，你們敢耍我！站住！！”鳥語男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帶著幾個跟班在後頭猛追。
“走這邊”龐鯨拉著齊之宣拐彎，疾行，速度快的驚人，要不是手拉的緊，齊之宣都差點跟不上他的腳步。
“呼——呼——”
才跑了幾步，齊之宣就喘的不行，巷子在他奔跑的視野裏變得越來越窄，越來越窄。風聲在耳邊呼嘯，帶起一地飛揚的黃色小扇子，到後面他什麽都看不清，就只能模糊見著龐鯨的後腦勺，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亂撞。
齊之宣想停一下，但喘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剛想扯住龐鯨讓他慢點，後面就緊跟著那夥人的叫喊聲。
天吶，齊之宣在心裏哀嚎，為什麽自己要夾在體育生之間跑步啊！
“啊..”
齊之宣穿著皮鞋，實在不好跑路，不知道踩著什麽扭了一下腳踝。
“怎麽了。”聽見聲音，龐鯨立刻轉頭停下。
“腳踝..好像扭了。”齊之宣蹲下身用手揉了揉腳踝，一絲疼痛傳來。
“不在這邊？”
“那邊吧，我看到他們往那邊去了。”
“走，去看看”
鳥語男的聲音越來越近，齊之宣沒法兒再跑，龐鯨飛快的往四周搜尋藏身之處，“呆這兒。”他突然把齊之宣推進了一個地方。
這應該是個商店的後門，已經胡同的尾巴，往前沒路了，靠墻堆著幾十箱大窯，摞的很高，但旁邊靠墻最裏面搬空了一些，留的位置正好能站下人，龐鯨把齊之宣推進去想自己出去引開那些人。
“別..”齊之宣像是知道他要幹什麽，低聲一把將人拉回了自己身邊。
龐鯨想說點什麽，剛要開口，就聽見那些人的說話聲，他只好住嘴，兩人緊緊貼在一處。
兩個大男人擠這麽點兒地方真的很不好受，特別是龐鯨體格比較大，擠的齊之宣幾乎是整個人貼在他身上。
他的臉埋在對方胸口，龐鯨今天穿的是牛仔外套，粗糲的牛仔纖維磨的臉頰有點癢，手動彈不得，齊之宣下意識蹭了兩下，仿佛聽見衣料裏包裹著的心臟咚咚作響。
“這有嗎？”“翻翻。”“這倆狗東西別讓我找著，我要他們好看！”
幾人罵罵咧咧的聲音越來越近，聽的人心裏發緊。
龐鯨下巴輕輕擱在齊之宣腦袋上，手臂環著對方的腰身，人安靜的站著，心臟卻一直撲通撲通，好像游了1500米自由泳之後又參加了三千米長跑。
“沒人啊。”
頭發的香味很熟悉，是在他家用過的洗發水。
“我看到他們往這邊來了。”
他好瘦啊，摟在懷裏竟然只有那麽小。
“沒見著，旁邊去看看。”
身體好暖和..
幾個跟班搜尋的聲音就漫在耳邊，但龐鯨所有的感官好像都被面前這個人剝奪了。
不知過了多久，齊之宣悄悄擡起頭，正好對上龐鯨垂下來的目光。
兩人眼神相撞，都沒想到對方正在看自己，一時間二人心緒紛亂，臉朝不同方向尷尬扭開。
又等了好一會兒，龐鯨沒再聽見有聲音，走到外面小心翼翼確認了那些人確實走了，這才回頭帶著齊之宣出來。
齊之宣一瘸一拐的挪出來，腳踝的痛感越來越強烈，每走一步都緊皺眉頭。
龐鯨二話不說蹲下身子背對著他：“上來。”
齊之宣楞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快點啊，”龐鯨回頭催了句，“不知道那些人還回不回來，這兒離大路還遠，我背你過去打車。”
聽了這話，齊之宣沒再推辭，伸手扶住龐鯨的肩膀，輕輕爬了上去。
龐鯨個子很高，後背寬闊又結實，背著他走得穩穩當當，齊之宣擡頭看了眼夜空，月色朦朧，星星點點，忽然覺得自己像被架在柔軟的雲上，伸手就能觸到那些溫柔的星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