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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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這些年來，江城給晏隨的感覺一直都算不上好，他總是在落地這個城市的第一時間，就嗅到空氣中那種幹燥的氣息，讓他十分不安。
可這一次帶著何生來到江城，他的心境似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竟然沒有感到絲毫的不適。
何生早早習慣了和他一起出差，但今天從下機開始，晏隨就發現他的情緒有些不對，平時他並不喜歡關註別人的事情，可此時也不知是不是為了緩解自己內心的緊張，卻是忍不住發問。
“頭一次來嗎？”
何生在前面推著行李，聞言不好意思地搖搖頭，說：“其實我就在江城長大的，住過幾年。”
他一說，晏隨才想起來這件事，當初來面試的時候，謝汀其實和他說過這件事，只是他沒有記住。
“你家在這邊？”
“嗯，不遠。”
“還有人住嗎？”
何生見他問，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似乎也對他沒來由的好奇心感到奇怪，“嗯，我爺爺奶奶還在。”
“這次來江城沒有工作，晚一點你可以去看看他們，我今天可能不會回酒店。”
何生似乎有些受寵若驚，點了點頭，“好，您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我。”
將行李放下，晏隨換了一件外套，便帶著帽子和口罩獨自出了門。
探望晏峰的那條路這麽多年了也沒有太多的變化，依然荒涼空蕩，與灰撲撲的天空映照，給人帶來一種無望的不詳，仿佛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腐朽的氣息。
等待的時間總是很安靜，晏隨習慣了，望著地面某處發怔，良久聽見喊自己的聲音，才起身進入了房間。
晏峰看起來胖了一些，坐在窗子對面望著他，膽子似乎比上次大了些許。
晏隨拿起電話放在耳邊，對面的人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但嘴唇囁嚅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知道他在裏面不會知道外面的任何消息，晏隨也只是跟平時一樣問：“身體怎麽樣？”
“挺好的。”晏峰的嗓子幹啞，又清了清，“你呢？好像又瘦了不少，工作很忙嗎？”
“有一點。”晏隨本想跟往常一樣，隨便聊幾句就走，可這次不知是什麽觸動了他，卻是忍不住頓了頓，然後改變了說辭，“賺錢給你買房子，不是馬上要出來了。”
晏峰怔了怔，拿著電話的手忽然顫抖起來，另一只手掩著面，似乎在強忍著什麽情緒。
晏隨的目光全程沒有從他的身上挪開，看著他調整好心情，半天才擡著那雙通紅的眼睛朝著自己看過來。
“我不要什麽東西，你自己過得好就行，我在裏面有兩個朋友，他們差不多也要出去，說到時候可以帶著我一起。”
“你還想一個人去哪？”晏隨微蹙眉頭，“那些事等以後再說，都未必靠譜。”
晏峰也知道這個道理，點點頭，“你別給我做什麽打算，我哪裏還有臉拿你的。”
“你是我爸，我賺了錢不給你花，還能給誰？”
晏隨的態度平靜。
這個世界上他唯一的親人，母親已經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不再需要他，而父親還在獄中，卻也想和他劃清界限。
“我不是這個意思。”晏峰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哽咽，“你以後還要結婚，到時候花錢的地方還多了，你要為之後的事情做打算啊，不能亂花錢，我住在哪裏都是一樣的，大不了回老家。”
“這也是我這次來想和你說的。”
“說什麽？”
察覺到他的態度認真，晏峰的神情不自覺緊繃，掛上了擔憂。
“我不會結婚生孩子的，如果你抱有做爺爺這個期待的話，可以從現在開始失望了。”
“……”
晏峰在監獄裏待了這麽多年，即便入獄前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務農貧民，此時聽了晏隨的話，一時間竟然是搞不明白怎麽回事。
“不知道該不該跟你多說，但還是提前給你打個報告吧，我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如果你沒辦法接受……可以和我說。”
晏峰楞楞地看著他，沒太懂意思，“什麽叫喜歡男人？”
“字面意思，我談了一個男朋友。”晏隨垂下眼眸，思索良久，“很早之前就談了，在我實習的時候就和他在一起，那時候他幫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他的話，我根本還不清那麽多錢。”
這句話一出，晏峰的神情又從迷茫變成了郁悶的傷感。
晏隨想，其實白捷說的沒錯，他的確是個性格卑劣的人，即便是對自己的父親也只會用這種手段，即便他並不那麽在意所謂家人的意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他以為晏峰不會再開口時，對面的男人卻又顫顫巍巍將電話貼在了耳朵邊上。
“他對你好不好？”
晏隨微怔，緩慢擡頭看向他，不知為何有些難以開口。
直到身邊人提醒時間快到了，他才艱難地低聲道：“挺好的。”
對面催促電話掛斷，晏峰第一次戀戀不舍地放下了電話，在對面欲言又止地看著他，最後卻只是點了點頭。
晏隨看著他離開，良久才轉身。
回去的路上，他腦海始終回蕩晏峰問的那個問題，其實他到現在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麽回答。
展煜之對他好嗎？是很好的，從來沒人對他這麽真心過。
父母對他好，是因為他們養育自己長大，對他寄予厚望，可無論任何一個陌生人，對他的好都帶著目的。
展煜之沒有目的嗎？當然有，而且比任何一個人的情感掩飾都要更少，讓人一眼就能夠看出他的心思，可是這份好，卻並不讓晏隨感到排斥。
從前他不明白是因為什麽，到現在才終於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他也對展煜之動了同樣的心思。
所以這份感情對他來說，從來不是壓力。
“……”
回到酒店，晏隨剛回到房間，門就被敲響，原本以為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可打開，外面站著的卻是滿臉忐忑的何生。
晏隨看見他有些吃驚：“還沒回家？”
“本來要回的，但是我奶奶跟我說，想邀請您去家裏吃頓飯。”何生緊張不安地看著他，“我不知道您幾點回來，就想等等見了面和您說。”
晏隨：“為什麽請我？”
何生笑笑：“我之前和老人家說過您很照顧我，他們知道您正好來了江城，就想讓您去家裏吃頓飯，感謝感謝您。”
晏隨正準備拒絕，何生卻又道：“拜托了隨哥，你就跟我回去吧，不然他們肯定又要怪我，我保證他們都很好說話的。”
換做平時，晏隨肯定想也不想就拒絕，但今天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就點頭答應了下來。
在何生的喜悅註視下，他換了一身衣服，跟著何生一同下樓打車。
何生家裏位置不算偏，附近都是帶院的老房子，中間有曲折昂長的巷子，他們家靠外，所以不用進去打轉。
到了門口，一陣炒菜的香氣傳了出來，晏隨本能察覺到何生到了家，心情卻似乎變得更加局促，進門時雖然是沖著他在笑，但卻顯得不是那麽自然。
還沒等他搞明白，熱情的老人家瞧見他就迎了上來，一個勁同他打著招呼。
老人的手粗糙而溫暖，晏隨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禮貌地笑笑，將臨時買的禮品送上。
“真的是好看，比明星還標志。”
晏隨道過謝，被帶著走進院子，坐在了安靜的客廳。
屋子裏裝潢很簡單，擺放著不少老人的用品，何生給他倒了水，又笑笑：“隨哥，老人家做菜油大，我給你安排兩道清炒行嗎？”
“沒事，偶爾吃一次而已。”晏隨不是那種需要無時無刻註意身材的類型，他本身就不容易長肉。
何生松口氣，正要再說什麽，外頭傳出老人家的吆喝聲，他的身體又頓了頓。
晏隨朝著院外看去，聽出是何生的爺爺在往天臺喊什麽，方言不通，但他還是大致聽出是招呼人下來吃飯的意思。
“還有其他人？”
何生的表情有一些僵硬，抿著唇點頭，“是……我哥，算是我哥吧。”
忽然明白過來什麽，晏隨又朝著那方向看去，就見外面的樓梯有人走下，穿著寬松的衛衣，臉很臭，隔著門洞跟他對上目光，整個人忽然怔住了。
遲鈍幾秒，目光落在他身邊的何生身上，瞬間變得極其陰沈。
“是你弟弟的朋友，來家裏吃飯的。”
晏隨看著木生兩三步走進來，盯著他半天，最後看了何生一眼，絲毫不掩飾眼裏的厭惡。
“去我房間坐坐嗎？”
知道他在和自己說話，晏隨卻沒給面子：“吃個飯就走了，我還有事。”
木生便轉身離開，去了廚房。
吃飯的時間，兩個老人都很熱情，一個勁給桌上的小輩夾菜，晏隨不太說話，但好在何生將桌上氣氛帶的不錯，跟他們說了許多自己工作時候發生的趣事，又說晏隨是如何照顧他。
木生全程沒說話，直到吃完飯何生去洗碗，他才看向晏隨，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剛才吃飯的功夫，老兩口已經知道他們也認識了，晏隨便跟著他一同出了院子，往外面的巷口走去。
“何生心機還挺深的，知道我今天也會回來，特意拉上你當靠山。”木生將衛衣的兜帽戴上，整個人吊兒郎當的，渾身散發著不爽的情緒。
晏隨：“你們到底怎麽回事？”
在木生的面前，他倒是沒有跟何生說話那麽嚴肅，也許是因為和木生相處次數更多。
見過他桀驁不馴耍大牌的樣子，也見過他尷尬道歉的矛盾模樣，如今對於這個人，也算得上是熟悉了。
木生卻是不答，反問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跟何生的關系了？”
“看來在你心裏，何生還是個很沒心眼的孩子嘛。”晏隨也不答，只一句輕飄飄的話還了回去。
木生瞬間沈默，半晌才冷道：“他沒心眼？最有心機的就是他了，還有他那個不要臉的媽。”
夜幕降臨，巷口散著微弱的路燈光芒，晏隨側眸看他。
“你們是同父異母？”
木生重重嘆口氣，仿佛妥協般靠在了墻上，也不嫌臟。
“嗯，我出生沒多久爸媽就離婚了，前幾年何生他媽之後嫁給了我爸，我跟何生就差五歲。”
故事有些許覆雜，晏隨聽完不禁皺起眉頭。
“而且他名字還跟我一樣，你說是不是故意膈應我。”木生冷嘲，“我還是前段時間才知道，這幾年一直跟他們沒聯系，上次我還見過那個人跟你待在一起，之後我爸說一起見個面，我才發現原來我這個弟弟就是你助理。”
晏隨也沒想到兩人之間的關系會是這樣，難怪何生每次見到木生時，都是那樣忐忑不安。
“我是不想見到他，這次回來沒想到他也在，不過他肯定是早就知道我會回來，不然也不會特意拉上你。”木生說著，又轉頭朝著他看過來，目光中泛著些許類似惆悵的情緒。
晏隨：“何生人不壞。”
“關我什麽事。”木生又回到了最初的態度，“你要是跟我提這個人，以後我們就不聊天了。”
晏隨輕笑，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我也該回酒店了。”
木生見他要進去告別，又站直身跑動兩步跟上來，“我送你吧，何生今晚肯定要留在家裏睡，你住哪家酒店？”
兩人一對，發現是同一所，木生便又高興起來。
“那就這麽定了。”
何生聽後表情不算高興，但並沒有多說什麽，晏隨同老人打過招呼，出門便上了木生的車。
回去路上，兩人沒再聊過關於何生的話題，晏隨側首望向窗外，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話，等車即將駛入酒店地庫，忽然遠遠看見一道身影。
木生察覺到他心不在焉，順勢朝著那方向看去，一眼便認出那是誰，臉色變得覆雜。
“你和展總一起來的？”
他語氣中滿是震驚，顯然質疑晏隨為什麽沒和自己說。
晏隨思忖片刻，雖然不知道本該出差的展煜之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但還是沒有回答他，只道：“我先下車。”
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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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江城給晏隨的感覺一直都算不上好，他總是在落地這個城市的第一時間，就嗅到空氣中那種幹燥的氣息，讓他十分不安。
可這一次帶著何生來到江城，他的心境似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竟然沒有感到絲毫的不適。
何生早早習慣了和他一起出差，但今天從下機開始，晏隨就發現他的情緒有些不對，平時他並不喜歡關註別人的事情，可此時也不知是不是為了緩解自己內心的緊張，卻是忍不住發問。
“頭一次來嗎？”
何生在前面推著行李，聞言不好意思地搖搖頭，說：“其實我就在江城長大的，住過幾年。”
他一說，晏隨才想起來這件事，當初來面試的時候，謝汀其實和他說過這件事，只是他沒有記住。
“你家在這邊？”
“嗯，不遠。”
“還有人住嗎？”
何生見他問，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似乎也對他沒來由的好奇心感到奇怪，“嗯，我爺爺奶奶還在。”
“這次來江城沒有工作，晚一點你可以去看看他們，我今天可能不會回酒店。”
何生似乎有些受寵若驚，點了點頭，“好，您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我。”
將行李放下，晏隨換了一件外套，便帶著帽子和口罩獨自出了門。
探望晏峰的那條路這麽多年了也沒有太多的變化，依然荒涼空蕩，與灰撲撲的天空映照，給人帶來一種無望的不詳，仿佛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腐朽的氣息。
等待的時間總是很安靜，晏隨習慣了，望著地面某處發怔，良久聽見喊自己的聲音，才起身進入了房間。
晏峰看起來胖了一些，坐在窗子對面望著他，膽子似乎比上次大了些許。
晏隨拿起電話放在耳邊，對面的人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但嘴唇囁嚅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知道他在裏面不會知道外面的任何消息，晏隨也只是跟平時一樣問：“身體怎麽樣？”
“挺好的。”晏峰的嗓子幹啞，又清了清，“你呢？好像又瘦了不少，工作很忙嗎？”
“有一點。”晏隨本想跟往常一樣，隨便聊幾句就走，可這次不知是什麽觸動了他，卻是忍不住頓了頓，然後改變了說辭，“賺錢給你買房子，不是馬上要出來了。”
晏峰怔了怔，拿著電話的手忽然顫抖起來，另一只手掩著面，似乎在強忍著什麽情緒。
晏隨的目光全程沒有從他的身上挪開，看著他調整好心情，半天才擡著那雙通紅的眼睛朝著自己看過來。
“我不要什麽東西，你自己過得好就行，我在裏面有兩個朋友，他們差不多也要出去，說到時候可以帶著我一起。”
“你還想一個人去哪？”晏隨微蹙眉頭，“那些事等以後再說，都未必靠譜。”
晏峰也知道這個道理，點點頭，“你別給我做什麽打算，我哪裏還有臉拿你的。”
“你是我爸，我賺了錢不給你花，還能給誰？”
晏隨的態度平靜。
這個世界上他唯一的親人，母親已經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不再需要他，而父親還在獄中，卻也想和他劃清界限。
“我不是這個意思。”晏峰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哽咽，“你以後還要結婚，到時候花錢的地方還多了，你要為之後的事情做打算啊，不能亂花錢，我住在哪裏都是一樣的，大不了回老家。”
“這也是我這次來想和你說的。”
“說什麽？”
察覺到他的態度認真，晏峰的神情不自覺緊繃，掛上了擔憂。
“我不會結婚生孩子的，如果你抱有做爺爺這個期待的話，可以從現在開始失望了。”
“……”
晏峰在監獄裏待了這麽多年，即便入獄前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務農貧民，此時聽了晏隨的話，一時間竟然是搞不明白怎麽回事。
“不知道該不該跟你多說，但還是提前給你打個報告吧，我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如果你沒辦法接受……可以和我說。”
晏峰楞楞地看著他，沒太懂意思，“什麽叫喜歡男人？”
“字面意思，我談了一個男朋友。”晏隨垂下眼眸，思索良久，“很早之前就談了，在我實習的時候就和他在一起，那時候他幫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他的話，我根本還不清那麽多錢。”
這句話一出，晏峰的神情又從迷茫變成了郁悶的傷感。
晏隨想，其實白捷說的沒錯，他的確是個性格卑劣的人，即便是對自己的父親也只會用這種手段，即便他並不那麽在意所謂家人的意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他以為晏峰不會再開口時，對面的男人卻又顫顫巍巍將電話貼在了耳朵邊上。
“他對你好不好？”
晏隨微怔，緩慢擡頭看向他，不知為何有些難以開口。
直到身邊人提醒時間快到了，他才艱難地低聲道：“挺好的。”
對面催促電話掛斷，晏峰第一次戀戀不舍地放下了電話，在對面欲言又止地看著他，最後卻只是點了點頭。
晏隨看著他離開，良久才轉身。
回去的路上，他腦海始終回蕩晏峰問的那個問題，其實他到現在也不知道究竟該怎麽回答。
展煜之對他好嗎？是很好的，從來沒人對他這麽真心過。
父母對他好，是因為他們養育自己長大，對他寄予厚望，可無論任何一個陌生人，對他的好都帶著目的。
展煜之沒有目的嗎？當然有，而且比任何一個人的情感掩飾都要更少，讓人一眼就能夠看出他的心思，可是這份好，卻並不讓晏隨感到排斥。
從前他不明白是因為什麽，到現在才終於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他也對展煜之動了同樣的心思。
所以這份感情對他來說，從來不是壓力。
“……”
回到酒店，晏隨剛回到房間，門就被敲響，原本以為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可打開，外面站著的卻是滿臉忐忑的何生。
晏隨看見他有些吃驚：“還沒回家？”
“本來要回的，但是我奶奶跟我說，想邀請您去家裏吃頓飯。”何生緊張不安地看著他，“我不知道您幾點回來，就想等等見了面和您說。”
晏隨：“為什麽請我？”
何生笑笑：“我之前和老人家說過您很照顧我，他們知道您正好來了江城，就想讓您去家裏吃頓飯，感謝感謝您。”
晏隨正準備拒絕，何生卻又道：“拜托了隨哥，你就跟我回去吧，不然他們肯定又要怪我，我保證他們都很好說話的。”
換做平時，晏隨肯定想也不想就拒絕，但今天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就點頭答應了下來。
在何生的喜悅註視下，他換了一身衣服，跟著何生一同下樓打車。
何生家裏位置不算偏，附近都是帶院的老房子，中間有曲折昂長的巷子，他們家靠外，所以不用進去打轉。
到了門口，一陣炒菜的香氣傳了出來，晏隨本能察覺到何生到了家，心情卻似乎變得更加局促，進門時雖然是沖著他在笑，但卻顯得不是那麽自然。
還沒等他搞明白，熱情的老人家瞧見他就迎了上來，一個勁同他打著招呼。
老人的手粗糙而溫暖，晏隨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禮貌地笑笑，將臨時買的禮品送上。
“真的是好看，比明星還標志。”
晏隨道過謝，被帶著走進院子，坐在了安靜的客廳。
屋子裏裝潢很簡單，擺放著不少老人的用品，何生給他倒了水，又笑笑：“隨哥，老人家做菜油大，我給你安排兩道清炒行嗎？”
“沒事，偶爾吃一次而已。”晏隨不是那種需要無時無刻註意身材的類型，他本身就不容易長肉。
何生松口氣，正要再說什麽，外頭傳出老人家的吆喝聲，他的身體又頓了頓。
晏隨朝著院外看去，聽出是何生的爺爺在往天臺喊什麽，方言不通，但他還是大致聽出是招呼人下來吃飯的意思。
“還有其他人？”
何生的表情有一些僵硬，抿著唇點頭，“是……我哥，算是我哥吧。”
忽然明白過來什麽，晏隨又朝著那方向看去，就見外面的樓梯有人走下，穿著寬松的衛衣，臉很臭，隔著門洞跟他對上目光，整個人忽然怔住了。
遲鈍幾秒，目光落在他身邊的何生身上，瞬間變得極其陰沈。
“是你弟弟的朋友，來家裏吃飯的。”
晏隨看著木生兩三步走進來，盯著他半天，最後看了何生一眼，絲毫不掩飾眼裏的厭惡。
“去我房間坐坐嗎？”
知道他在和自己說話，晏隨卻沒給面子：“吃個飯就走了，我還有事。”
木生便轉身離開，去了廚房。
吃飯的時間，兩個老人都很熱情，一個勁給桌上的小輩夾菜，晏隨不太說話，但好在何生將桌上氣氛帶的不錯，跟他們說了許多自己工作時候發生的趣事，又說晏隨是如何照顧他。
木生全程沒說話，直到吃完飯何生去洗碗，他才看向晏隨，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剛才吃飯的功夫，老兩口已經知道他們也認識了，晏隨便跟著他一同出了院子，往外面的巷口走去。
“何生心機還挺深的，知道我今天也會回來，特意拉上你當靠山。”木生將衛衣的兜帽戴上，整個人吊兒郎當的，渾身散發著不爽的情緒。
晏隨：“你們到底怎麽回事？”
在木生的面前，他倒是沒有跟何生說話那麽嚴肅，也許是因為和木生相處次數更多。
見過他桀驁不馴耍大牌的樣子，也見過他尷尬道歉的矛盾模樣，如今對於這個人，也算得上是熟悉了。
木生卻是不答，反問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跟何生的關系了？”
“看來在你心裏，何生還是個很沒心眼的孩子嘛。”晏隨也不答，只一句輕飄飄的話還了回去。
木生瞬間沈默，半晌才冷道：“他沒心眼？最有心機的就是他了，還有他那個不要臉的媽。”
夜幕降臨，巷口散著微弱的路燈光芒，晏隨側眸看他。
“你們是同父異母？”
木生重重嘆口氣，仿佛妥協般靠在了墻上，也不嫌臟。
“嗯，我出生沒多久爸媽就離婚了，前幾年何生他媽之後嫁給了我爸，我跟何生就差五歲。”
故事有些許覆雜，晏隨聽完不禁皺起眉頭。
“而且他名字還跟我一樣，你說是不是故意膈應我。”木生冷嘲，“我還是前段時間才知道，這幾年一直跟他們沒聯系，上次我還見過那個人跟你待在一起，之後我爸說一起見個面，我才發現原來我這個弟弟就是你助理。”
晏隨也沒想到兩人之間的關系會是這樣，難怪何生每次見到木生時，都是那樣忐忑不安。
“我是不想見到他，這次回來沒想到他也在，不過他肯定是早就知道我會回來，不然也不會特意拉上你。”木生說著，又轉頭朝著他看過來，目光中泛著些許類似惆悵的情緒。
晏隨：“何生人不壞。”
“關我什麽事。”木生又回到了最初的態度，“你要是跟我提這個人，以後我們就不聊天了。”
晏隨輕笑，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我也該回酒店了。”
木生見他要進去告別，又站直身跑動兩步跟上來，“我送你吧，何生今晚肯定要留在家裏睡，你住哪家酒店？”
兩人一對，發現是同一所，木生便又高興起來。
“那就這麽定了。”
何生聽後表情不算高興，但並沒有多說什麽，晏隨同老人打過招呼，出門便上了木生的車。
回去路上，兩人沒再聊過關於何生的話題，晏隨側首望向窗外，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話，等車即將駛入酒店地庫，忽然遠遠看見一道身影。
木生察覺到他心不在焉，順勢朝著那方向看去，一眼便認出那是誰，臉色變得覆雜。
“你和展總一起來的？”
他語氣中滿是震驚，顯然質疑晏隨為什麽沒和自己說。
晏隨思忖片刻，雖然不知道本該出差的展煜之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但還是沒有回答他，只道：“我先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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