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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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其他員工的住處也有變動，是兩位總監將自己的單人大帳篷分了出來，讓其他人住的寬敞了些，所以大家都沒異議。
晏隨坐在咕嚕咕嚕翻滾的小吊鍋前撒調料，聽見更換住宿的討論，擡起頭就和展煜之對上視線，對方面上沒什麽表情，卻是沖他眨了眨眼。
吃過午飯，一行人去了山頂轉悠，趕在天黑前撿了柴火回去做飯。
晏隨負責撿柴，所以在他們做飯時便收拾自己的衣服去了山腰專門洗澡的地方。
晚餐時，眾人圍坐一圈，中間是劈裏啪啦燒著的柴火。
“老游戲，真心話大冒險，玩不玩！”
眾人一拍即合，帶領的同事便開始了發牌，“大王負責抽牌問話，看看誰運氣那麽好。”
拿著卡牌的手從面前掠過，晏隨隨手抽了一張，低頭掃了眼便翻過來蓋在手心。
“你是大王嗎？”展煜之坐在他邊上，微微俯身湊過來。
“不是，你呢？”晏隨自然回問。
“紅桃三。”
晏隨點點頭，沒有禮尚往來，告知自己的卡牌。
不多時便有人認領了大王牌，抽中了一個實習生，讓他說自己的初戀。
不在公司，大家都很放松，也比平時要更加放得開。
那邊說話的功夫，展煜之的肩膀貼住晏隨，炙熱氣息鋪灑過來，很溫暖，但也帶著一絲勃發的攻擊性。
晏隨想挪開，卻沒有太多空間，為了避免擠到邊上的人，便只能繼續這樣和他貼著。
“晚上我們一起睡，你介意嗎？”嗓音壓低，甚至顯得很禮貌。
晏隨：“展總監東西都搬過來了，我還能有意見嗎？”
“你要一直這樣叫我嗎？”展煜之失笑，“我和其他同事也沒什麽區別，你不願意和我睡一個帳篷？”
“我覺得正常人都不會選擇和追求者睡在一個空間裏。”
晏隨的話不算含蓄。
“是我的錯，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和你住在一起也是我的私心，只是想和你聊聊天，絕對不會做冒犯的事情。”
下一局開始，展煜之熄了聲，擡手抽牌，看也未看便放下了。
晏隨抽完牌，側眸掃他一眼，還是那樣淡淡的反應，“不然你還想怎麽冒犯？”
搖曳的篝火映照下，他本就小巧昳麗的一張臉更顯驚艷，任由誰被這樣清冽的眸光註視，都不會無動於衷。
展煜之眸色漸深，喉結滾動：“就只是夜談。”
“夜談？”
晏隨很輕地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地轉開了頭。
展煜之克制著將目光收回，再擡頭就發覺一圈人都正看向他。
“展總監，你是大王牌嗎？我們這沒人認領呢。”
他翻開手中的牌，果然是大王牌，思忖片刻問：“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一輪一換，剛才小林選擇是真心話，這局該大冒險了。”
展煜之停頓兩秒：“下午側面的露營地有其他人在擺攤，2號給大家帶幾根烤玉米。”
“哇！可以要烤紅薯嗎？”
“這麽多人誒，拿不動吧。”
天氣冷，大家登山也很辛苦，想到能吃上熱騰騰的東西，都有些期待。
“看2號的意思。”展煜之說，“有人願意的話也可以一起。”
他說完等著2號起身，轉頭想問晏隨吃什麽，卻見對方垂下眼眸，翻開卡牌，露出個2。
“……”
晏隨誰也沒看，拿著手機站起來，很隨和地說：“大家在群裏投票吧，玉米還是紅薯，我按人數買。”
“好耶！”
邊上有人蠢蠢欲動，想起身跟著一起，展煜之手一撐地面便跟上了晏隨。
“我幫忙提，你們繼續吧。”
晏隨全程未回頭，拿著手機刷新群裏的投票人數，等展煜之貼在身邊，他才擰著眉頭看過去。
“你還沒投。”
“不太想吃。”展煜之認真地看著他，似乎有些委屈，“我是看你晚上沒怎麽吃。”
晏隨無奈：“太累了就吃不下東西，我不餓。”
“正好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展煜之也沒道歉，這種單獨相處對他而言很珍貴，況且他現在已經察覺到了晏隨對自己有些不同。
雖然依舊是冷冷的，可是對著他的時候好像情緒要更加豐富不少。
繞到隔壁的露營地需要穿過一截無人安靜的山路，兩人將手電筒打開，也只能照亮很有限的區域，抵達那邊時，小攤似乎已經準備收了，炭火已經澆滅，只是架子上還放著沒有賣完的玉米。
看見他們，賣東西的眼睛一亮，確定了一遍數目，便給他們裝了起來。
數量正好。
展煜之看見邊上還有其他賣東西的，便拉住了晏隨。
“要不要看看有沒有別的想吃？一晚上時間會餓的。”
晏隨也很認真地看了看，搖頭道：“不太想吃熱的。”
“想吃冷食嗎？”
“你沒有過那種時候嗎？”晏隨朝著回去的路走去，“天氣冷的時候反而想吃點冰的，比如冰淇淋。”
展煜之跟上他，忍不住笑了：“有，但這邊似乎沒有賣。”
“沒事，也不是特別想吃。”晏隨只拎著兩根玉米，腳步輕快，走了沒多久意識到身後的人沒跟上，把手電筒打過去，看清楚展煜之隱在黑暗中高大的身影，忽然笑了起來。
展煜之楞怔：“怎麽了？”
“你過來。”
隨著他靠近，晏隨擡手輕輕摸了一下他的下巴。
他的指尖很涼，展煜之的體溫卻很高，連著脖頸的位置散發著熱氣，觸碰間讓他差點打了個激靈。
“這裏有灰，應該是裝紅薯的時候手蹭到的。”晏隨輕輕給他擦掉，笑彎了眼睛，放下手還不忘說他，“展總監，你像小孩子。”
展煜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眼神中忽然多了點莫名的情緒，安靜無人的山林間，仿佛只剩下他砰砰作響的加劇心跳聲。
回到露營地，晏隨將東西放在小桌上，讓他們自己認領，之後便沒再參與游戲，坐在帳篷邊上玩手機。
展煜之拿著毛巾去附近泉水處洗臉，回來時看見晏隨已經拿著手機起身離開了，似乎是去和誰打電話，他忽然間意識到什麽，眉心蹙緊，目光定格在方才躍躍欲試要和晏隨一起去買東西的那幾人身上。
他想，晏隨真的是很招人喜歡。
-
晏隨走到無人處，聽著電話那頭傳來刻意壓低的絮叨聲，他面上總算泛開了一絲疲憊。
“總之你註意著日子，到了日子有空就要去看看他，一個人在裏面也不好受，萬一需要錢呢……對了，去看他的話幫我帶句話，不要再給我寫信了，我們馬上要搬家，寄了也送不到。”
“知道了。”
有風刮過，頭頂葉片簌簌落下，隱約還能聽見不遠處其他人游戲的歡笑聲，晏隨呼出口白霧，轉瞬在眼前消散。
“你不問媽媽要搬到哪裏去嗎？”對面的人似乎有些受傷。
晏隨耐心問：“哪裏？”
“你叔叔工作有變動，我們要去申城，那邊都準備好了，以後……估計不會再回江城。”林霞似有心虛，“等你畢業了有空，可以來看媽媽。”
“嗯，好。”
“還有你大伯那邊……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壓力，如果他們催得緊，媽媽這裏也還有一點，就是不多。”
“不用。”晏隨輕輕嘆了口氣。
對面再沒了聲音，兩邊人都許久沒再說話，只剩背景的呼呼風聲，不多時，對面傳出了呼喊聲，林霞忙不疊揚聲回應。
“小隨，我要去帶你弟弟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啊，別熬太晚。”
“嗯。”
話音落下，林霞似乎連掛斷電話都顧不上，便小跑著去哄正在鬧騰的小孩了。
晏隨摁下掛斷鍵，將手機塞進外套口袋裏，腳下落葉濕軟，涼風循著領口往皮膚裏鉆，他又靜靜在黑暗中站了兩分鐘。
回到露營地，他同其他人打過招呼，便提前進帳篷休息了。
外面沒看見展煜之，他還以為對方已經清理完準備休息，可進入黑漆漆的帳篷，卻發現裏面也是空空如也。
隨著一通電話，放松愉悅的生活似乎又裂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了內裏張牙舞爪的暗藏危機，他已經無心再顧及其他，脫掉外套鉆進睡袋，就這麽合上了眼，不想再管其他。
只是隨著周圍變得安靜，他心中的想法卻更加明確。
他需要展煜之，準確來說……他需要展煜之的錢，即便這個想法十分卑劣，可他也不得不迅速在腦海中推翻了前面的長線計劃，思考更加迅速的方法。
“……”
意識昏昏沈沈間，有人裹挾著一身寒氣拉開了帳篷。
“睡著了？”
壓低的嗓聲磁性，還帶著點無奈。
晏隨緩緩睜開眼，看見展煜之正背對著他脫外套，絲絲縷縷的涼意在不大的空間內擴散開，像是去了很遠的地方。
“你去幹什麽了？”
聽見聲音，展煜之扭頭看過來，漆黑深邃的眼眸仿佛亮著光，在某一刻甚至要比頭頂晃蕩的照明燈更加醒目。
“買東西。”
意識到什麽，晏隨怔楞兩秒，忽然坐起了身。
展煜之轉身去帳篷門前，窸窸窣窣從袋子裏翻出了幾樣東西，遞到他面前。
“太晚東西都賣光了，山上只有這種冰淇淋，香草和椰子口味你喜歡嗎？三明治和茶葉蛋還熱著，我買了點先墊肚子，空腹吃冰不健康。”
晏隨坐在原地沒動，看著他變魔術般將東西一樣接一樣掏出來。
“餓不餓？”展煜之眼睛不眨地盯著他，後知後覺懊惱，“只有這種，不喜歡嗎？明天下山再去買別的好不好？”
晏隨搖搖頭，接過了溫熱的三明治。
“你剛才下山了？”
“還沒到山下。”展煜之看見他拆開咬了一小口慢慢嚼，似乎很有成就感，發絲還落著微微潮濕，臉上就露出笑容，“我們上來的時候不是有個小賣部嗎，我記得門口擺了冰箱，想著去碰碰運氣。”
三明治裏有培根和煎蛋，帶著淡淡的香味，其實晏隨剛睡醒嘗不出什麽味道，可當著展煜之的面，硬是將一整個都吃幹凈了。
“喝點水。”
展煜之將灌滿了溫水的保溫杯擰開，等他喝完，才拆開了冰淇淋的蓋子，連帶著小木勺一起遞過來。
“味道怎麽樣？”
晏隨選的是椰子味，口感很絲滑濃郁，他便點了點頭，“謝謝你。”
“小事，難得聽你說想要什麽。”展煜之坐在他對面，將另一盒冰淇淋拆開，素來平直的唇角蓄著笑意，“你想嘗嘗我的嗎？”
“不想。”晏隨依舊直白，只是看見他躍躍欲試的眼神，還是配合反問，“你想吃我的？”
展煜之毫不猶豫點頭，他便用勺子挖了一大團雪白的冰淇淋，直接擡手遞到了對方唇邊。
他難得這樣配合，反而是展煜之表情變得不自然，俯身湊過來把冰淇淋吃掉，看向晏隨的眼神已經變得很炙熱。
昏暗的燈光下，晏隨垂落著眼睫，皮膚白的像雪，頭發漆黑垂落在兩側，露出瑩潤漂亮的耳垂，托著冰淇淋的手腕瘦而薄，仿佛要比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都純凈。
晏隨就是這樣一個人，從裏到外，都幹凈漂亮透了。
展煜之二十多年來沒談過戀愛，頭回喜歡上一個人，滿心充斥著的愛意幾乎將眼前的人奉上了神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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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員工的住處也有變動，是兩位總監將自己的單人大帳篷分了出來，讓其他人住的寬敞了些，所以大家都沒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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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一行人去了山頂轉悠，趕在天黑前撿了柴火回去做飯。
晏隨負責撿柴，所以在他們做飯時便收拾自己的衣服去了山腰專門洗澡的地方。
晚餐時，眾人圍坐一圈，中間是劈裏啪啦燒著的柴火。
“老游戲，真心話大冒險，玩不玩！”
眾人一拍即合，帶領的同事便開始了發牌，“大王負責抽牌問話，看看誰運氣那麽好。”
拿著卡牌的手從面前掠過，晏隨隨手抽了一張，低頭掃了眼便翻過來蓋在手心。
“你是大王嗎？”展煜之坐在他邊上，微微俯身湊過來。
“不是，你呢？”晏隨自然回問。
“紅桃三。”
晏隨點點頭，沒有禮尚往來，告知自己的卡牌。
不多時便有人認領了大王牌，抽中了一個實習生，讓他說自己的初戀。
不在公司，大家都很放松，也比平時要更加放得開。
那邊說話的功夫，展煜之的肩膀貼住晏隨，炙熱氣息鋪灑過來，很溫暖，但也帶著一絲勃發的攻擊性。
晏隨想挪開，卻沒有太多空間，為了避免擠到邊上的人，便只能繼續這樣和他貼著。
“晚上我們一起睡，你介意嗎？”嗓音壓低，甚至顯得很禮貌。
晏隨：“展總監東西都搬過來了，我還能有意見嗎？”
“你要一直這樣叫我嗎？”展煜之失笑，“我和其他同事也沒什麽區別，你不願意和我睡一個帳篷？”
“我覺得正常人都不會選擇和追求者睡在一個空間裏。”
晏隨的話不算含蓄。
“是我的錯，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和你住在一起也是我的私心，只是想和你聊聊天，絕對不會做冒犯的事情。”
下一局開始，展煜之熄了聲，擡手抽牌，看也未看便放下了。
晏隨抽完牌，側眸掃他一眼，還是那樣淡淡的反應，“不然你還想怎麽冒犯？”
搖曳的篝火映照下，他本就小巧昳麗的一張臉更顯驚艷，任由誰被這樣清冽的眸光註視，都不會無動於衷。
展煜之眸色漸深，喉結滾動：“就只是夜談。”
“夜談？”
晏隨很輕地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地轉開了頭。
展煜之克制著將目光收回，再擡頭就發覺一圈人都正看向他。
“展總監，你是大王牌嗎？我們這沒人認領呢。”
他翻開手中的牌，果然是大王牌，思忖片刻問：“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一輪一換，剛才小林選擇是真心話，這局該大冒險了。”
展煜之停頓兩秒：“下午側面的露營地有其他人在擺攤，2號給大家帶幾根烤玉米。”
“哇！可以要烤紅薯嗎？”
“這麽多人誒，拿不動吧。”
天氣冷，大家登山也很辛苦，想到能吃上熱騰騰的東西，都有些期待。
“看2號的意思。”展煜之說，“有人願意的話也可以一起。”
他說完等著2號起身，轉頭想問晏隨吃什麽，卻見對方垂下眼眸，翻開卡牌，露出個2。
“……”
晏隨誰也沒看，拿著手機站起來，很隨和地說：“大家在群裏投票吧，玉米還是紅薯，我按人數買。”
“好耶！”
邊上有人蠢蠢欲動，想起身跟著一起，展煜之手一撐地面便跟上了晏隨。
“我幫忙提，你們繼續吧。”
晏隨全程未回頭，拿著手機刷新群裏的投票人數，等展煜之貼在身邊，他才擰著眉頭看過去。
“你還沒投。”
“不太想吃。”展煜之認真地看著他，似乎有些委屈，“我是看你晚上沒怎麽吃。”
晏隨無奈：“太累了就吃不下東西，我不餓。”
“正好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展煜之也沒道歉，這種單獨相處對他而言很珍貴，況且他現在已經察覺到了晏隨對自己有些不同。
雖然依舊是冷冷的，可是對著他的時候好像情緒要更加豐富不少。
繞到隔壁的露營地需要穿過一截無人安靜的山路，兩人將手電筒打開，也只能照亮很有限的區域，抵達那邊時，小攤似乎已經準備收了，炭火已經澆滅，只是架子上還放著沒有賣完的玉米。
看見他們，賣東西的眼睛一亮，確定了一遍數目，便給他們裝了起來。
數量正好。
展煜之看見邊上還有其他賣東西的，便拉住了晏隨。
“要不要看看有沒有別的想吃？一晚上時間會餓的。”
晏隨也很認真地看了看，搖頭道：“不太想吃熱的。”
“想吃冷食嗎？”
“你沒有過那種時候嗎？”晏隨朝著回去的路走去，“天氣冷的時候反而想吃點冰的，比如冰淇淋。”
展煜之跟上他，忍不住笑了：“有，但這邊似乎沒有賣。”
“沒事，也不是特別想吃。”晏隨只拎著兩根玉米，腳步輕快，走了沒多久意識到身後的人沒跟上，把手電筒打過去，看清楚展煜之隱在黑暗中高大的身影，忽然笑了起來。
展煜之楞怔：“怎麽了？”
“你過來。”
隨著他靠近，晏隨擡手輕輕摸了一下他的下巴。
他的指尖很涼，展煜之的體溫卻很高，連著脖頸的位置散發著熱氣，觸碰間讓他差點打了個激靈。
“這裏有灰，應該是裝紅薯的時候手蹭到的。”晏隨輕輕給他擦掉，笑彎了眼睛，放下手還不忘說他，“展總監，你像小孩子。”
展煜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眼神中忽然多了點莫名的情緒，安靜無人的山林間，仿佛只剩下他砰砰作響的加劇心跳聲。
回到露營地，晏隨將東西放在小桌上，讓他們自己認領，之後便沒再參與游戲，坐在帳篷邊上玩手機。
展煜之拿著毛巾去附近泉水處洗臉，回來時看見晏隨已經拿著手機起身離開了，似乎是去和誰打電話，他忽然間意識到什麽，眉心蹙緊，目光定格在方才躍躍欲試要和晏隨一起去買東西的那幾人身上。
他想，晏隨真的是很招人喜歡。
-
晏隨走到無人處，聽著電話那頭傳來刻意壓低的絮叨聲，他面上總算泛開了一絲疲憊。
“總之你註意著日子，到了日子有空就要去看看他，一個人在裏面也不好受，萬一需要錢呢……對了，去看他的話幫我帶句話，不要再給我寫信了，我們馬上要搬家，寄了也送不到。”
“知道了。”
有風刮過，頭頂葉片簌簌落下，隱約還能聽見不遠處其他人游戲的歡笑聲，晏隨呼出口白霧，轉瞬在眼前消散。
“你不問媽媽要搬到哪裏去嗎？”對面的人似乎有些受傷。
晏隨耐心問：“哪裏？”
“你叔叔工作有變動，我們要去申城，那邊都準備好了，以後……估計不會再回江城。”林霞似有心虛，“等你畢業了有空，可以來看媽媽。”
“嗯，好。”
“還有你大伯那邊……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壓力，如果他們催得緊，媽媽這裏也還有一點，就是不多。”
“不用。”晏隨輕輕嘆了口氣。
對面再沒了聲音，兩邊人都許久沒再說話，只剩背景的呼呼風聲，不多時，對面傳出了呼喊聲，林霞忙不疊揚聲回應。
“小隨，我要去帶你弟弟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啊，別熬太晚。”
“嗯。”
話音落下，林霞似乎連掛斷電話都顧不上，便小跑著去哄正在鬧騰的小孩了。
晏隨摁下掛斷鍵，將手機塞進外套口袋裏，腳下落葉濕軟，涼風循著領口往皮膚裏鉆，他又靜靜在黑暗中站了兩分鐘。
回到露營地，他同其他人打過招呼，便提前進帳篷休息了。
外面沒看見展煜之，他還以為對方已經清理完準備休息，可進入黑漆漆的帳篷，卻發現裏面也是空空如也。
隨著一通電話，放松愉悅的生活似乎又裂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了內裏張牙舞爪的暗藏危機，他已經無心再顧及其他，脫掉外套鉆進睡袋，就這麽合上了眼，不想再管其他。
只是隨著周圍變得安靜，他心中的想法卻更加明確。
他需要展煜之，準確來說……他需要展煜之的錢，即便這個想法十分卑劣，可他也不得不迅速在腦海中推翻了前面的長線計劃，思考更加迅速的方法。
“……”
意識昏昏沈沈間，有人裹挾著一身寒氣拉開了帳篷。
“睡著了？”
壓低的嗓聲磁性，還帶著點無奈。
晏隨緩緩睜開眼，看見展煜之正背對著他脫外套，絲絲縷縷的涼意在不大的空間內擴散開，像是去了很遠的地方。
“你去幹什麽了？”
聽見聲音，展煜之扭頭看過來，漆黑深邃的眼眸仿佛亮著光，在某一刻甚至要比頭頂晃蕩的照明燈更加醒目。
“買東西。”
意識到什麽，晏隨怔楞兩秒，忽然坐起了身。
展煜之轉身去帳篷門前，窸窸窣窣從袋子裏翻出了幾樣東西，遞到他面前。
“太晚東西都賣光了，山上只有這種冰淇淋，香草和椰子口味你喜歡嗎？三明治和茶葉蛋還熱著，我買了點先墊肚子，空腹吃冰不健康。”
晏隨坐在原地沒動，看著他變魔術般將東西一樣接一樣掏出來。
“餓不餓？”展煜之眼睛不眨地盯著他，後知後覺懊惱，“只有這種，不喜歡嗎？明天下山再去買別的好不好？”
晏隨搖搖頭，接過了溫熱的三明治。
“你剛才下山了？”
“還沒到山下。”展煜之看見他拆開咬了一小口慢慢嚼，似乎很有成就感，發絲還落著微微潮濕，臉上就露出笑容，“我們上來的時候不是有個小賣部嗎，我記得門口擺了冰箱，想著去碰碰運氣。”
三明治裏有培根和煎蛋，帶著淡淡的香味，其實晏隨剛睡醒嘗不出什麽味道，可當著展煜之的面，硬是將一整個都吃幹凈了。
“喝點水。”
展煜之將灌滿了溫水的保溫杯擰開，等他喝完，才拆開了冰淇淋的蓋子，連帶著小木勺一起遞過來。
“味道怎麽樣？”
晏隨選的是椰子味，口感很絲滑濃郁，他便點了點頭，“謝謝你。”
“小事，難得聽你說想要什麽。”展煜之坐在他對面，將另一盒冰淇淋拆開，素來平直的唇角蓄著笑意，“你想嘗嘗我的嗎？”
“不想。”晏隨依舊直白，只是看見他躍躍欲試的眼神，還是配合反問，“你想吃我的？”
展煜之毫不猶豫點頭，他便用勺子挖了一大團雪白的冰淇淋，直接擡手遞到了對方唇邊。
他難得這樣配合，反而是展煜之表情變得不自然，俯身湊過來把冰淇淋吃掉，看向晏隨的眼神已經變得很炙熱。
昏暗的燈光下，晏隨垂落著眼睫，皮膚白的像雪，頭發漆黑垂落在兩側，露出瑩潤漂亮的耳垂，托著冰淇淋的手腕瘦而薄，仿佛要比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都純凈。
晏隨就是這樣一個人，從裏到外，都幹凈漂亮透了。
展煜之二十多年來沒談過戀愛，頭回喜歡上一個人，滿心充斥著的愛意幾乎將眼前的人奉上了神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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