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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 紐約提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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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 紐約提喻法

蕭楠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我來投。”傅宸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麽,“算不上什麽大錢,能幫你解決麻煩,我很開心。”

“傅宸,你別鬧了。”蕭楠忍不住笑了一下,帶著點慌亂,“這不是開玩笑的事。電影投資風險很大,而且這部是文藝片,又不是商業項目。”

“我知道。”傅宸溫聲說,“但我不是為了賺錢。”

“那你是為了什麽?”

他笑了笑,聲音低而穩:“為了讓你能把這部電影拍好。”

那一瞬間,蕭楠的呼吸有點亂,她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麽直白。

一直以來,她都盡量避免傅宸介入自己的工作,她知道傅宸有能力,也知道他從不缺錢,但她更清楚,這份關系若牽扯到金錢,就會變得微妙。

“傅宸,這不是小數目。”她仍試圖保持理性,“而且我不能接受這種關系裏的幫忙,這會讓我覺得——”

“楠楠。”他輕輕喚了她一聲,打斷她的話,“我不是在幫你,是在參與。這是你相信的東西,我也想試著相信一次。”

房間裏一片靜。只有空調的低鳴和遠處城市的車聲。

“可——”蕭楠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麽也說不出來。

傅宸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想靠自己,但獨立不代表一個人去抗全部的風。合作不是依賴。你讓我投,只是讓這束光多一個見證人。”

“而且——”傅宸忽然話鋒一轉,“我也有私心的。”

“嗯?”蕭楠擡眉,有些意外。

“我旗下的影視公司都太商業了,想要一個文藝片來鍍金一下,如果能參與到拿國際大獎的電影裏,是我們的榮幸。”

傅宸這話一出口,反而讓蕭楠平靜下來,心裏那股緊繃的防備也慢慢松開。

還好,不全是為了她。

這筆投資裏,還有現實的考量,還有他自己的得失權衡。他不是盲目地遷就,也不是出於感情的沖動,而是在以一種理性的方式,走進她的世界。

“那就好。”蕭楠呼出一口氣,“有回報就好。”

掛斷電話後,她整個人往後靠在床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拿起手機,打開微信,把傅宸的聯系方式發給了梁宜麗,並附上一句:「這位可以投資。」

梁宜麗發了幾條語音過來。

蕭楠點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內容,全是尖叫。

沒有技巧,全是情感。

得知有新的投資人加入後,整個劇組像是被重新點燃了一樣。原本陰沈的氣氛一掃而空,燈光組開始主動加班,場務也不再抱怨加點,連飯盒裏的菜都顯得比前幾天香了幾分。

薛易明更是像打了雞血一樣,每天都精神抖擻地在片場吆喝。

也許真是有了錢的底氣,也許是電影之神眷顧,接下來的拍攝都很順利,效率極高,只剩下顧櫟和趙珩之的戲份,甚至還有時間做一些實驗性的嘗試。

最後一場戲講的是,男主和道士再次在寺廟裏重逢,卻發生爭執,情急之下,男主誤傷了道士,道士去世了。全世界唯一不是他面孔的人,此刻也在道士斷氣之時變成了他的臉。

這場戲是全片的情感巔峰,也是所有幻覺與現實徹底坍塌的瞬間。而重心幾乎全在男主,也就是顧櫟身上。

劇本寫的很簡潔,只說了一下兩人發生爭執,男主拿起燭臺朝道士後腦勺砸去,道士倒地流血,天光恰好散去,世界歸於一張臉。

蕭楠記得,這場戲她寫得非常克制。所有的情感都藏在動作裏,而不是臺詞裏。道士的死,是為了讓“世界崩塌”顯得理所當然,這是命運的必然。

因為今天就拍這一場戲,整個劇組都彌漫著“終於要殺青”的輕松氣氛。燈光師一邊打哈欠一邊調色溫,收音師幹脆坐在地上纏線。

連梁宜麗都笑著說:“這一條順利拍完,晚上就吃殺青火鍋。”

唯獨薛易明神情沒放松。他看著監視器上那間空屋的畫面,眉頭始終沒舒展開。

“不對......感覺就是不對。”薛易明喃喃道。

“怎麽不對?”蕭楠註意到獨自煩惱的薛易明,走上前去詢問。

薛易明沈吟片刻:“這場戲太幹凈,太安全了。”

趙珩之和顧櫟兩人照劇本演,說著說著發生沖突,鏡頭裏的顧櫟突然發狂,一切都是那麽理所應當。

薛易明看向兩位演員,語氣忽然變得決絕:“我們這場試試即興吧。”

“啊?”梁宜麗幾乎驚掉下巴,“別亂搞啊,導演,好不容易要拍完了。”

“這場戲沒有亮點,”薛易明神情卻極其鎮定,語氣裏甚至帶著一絲興奮,“與其把賭註全壓在一個演員身上,不如讓他們倆都自由發揮,看看能碰出什麽樣的化學反應。”

蕭楠覺得薛易明說得有道理,如果還是一如既往用一場戲強調一個角色,太過於普通,沒有亮點,不如換種方式,讓兩個角色都立起來。

“我同意薛導。”蕭楠開口,“這場戲需要讓情緒帶演員走。”

顧櫟和趙珩之化妝結束後,來到薛易明身邊:“怎麽說,導演?”

“即興!”薛易明只說了兩個字。

梁宜麗在監視器後無奈扶額,嘴裏小聲嘀咕:“你們這些瘋子。”

燈光調整完畢,相機穩定。

“Rolling!”

“Action。”

鏡頭推入。

顧櫟緩緩擡頭,看向跪在佛前的道士。燭火搖晃,光落在兩人臉上,一明一暗。

“你為什麽回來?”道士低聲問。

“因為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誰。”顧櫟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你看見的,就是你想看見的。”

顧櫟猛地上前一步,雙手顫抖著抓住他的衣襟。

“不要再說是我!”他吼著,“我不是你!”

......

蕭楠在一旁看著,突然覺得這兩人將兩種表演方式展現得淋漓盡致。

顧櫟是斯氏,也就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系,這個體系強調演員在舞臺上要“成為”角色,而不是“扮演”角色。演員需要通過體驗人物的內心感受和動機,在舞臺上真誠地生活,從而達到表演的真實性,簡單而言就是“體驗派”。

而趙珩之是布氏,也就是布萊希特體系,這個體系主張演員與角色之間保持距離,通過“間離效果”來時刻提醒觀眾,他們正在觀看的是一場表演。

趙珩之用著誇張的肢體動作來表達這個道士,讓道士“醜角”的特征更明顯。

而顧櫟卻用克制的眼神和混亂的呼吸來展現人物的心理,讓男主這個角色更真實。

這兩種表演並沒有高低之分,只是形式上和傳達效果上的區別。

其實一部電影裏,一般導演都會統一表演方式,這樣畫面情緒才不會割裂。

可薛易明偏偏打破了這個規則。

他要的是碰撞,不是統一。

寧願犯錯,也不願守舊。

蕭楠很佩服薛導這樣的魄力。

她看著薛導和監視器裏的兩人,她忽然明白,所謂表演的最高境界,不是誰更真,而是當真與假在同一畫面中共存時,觀眾信了兩者。

“哢!”薛易明喊了停。

片場陷入短暫的寂靜。燈光師放下反光板,錄音師摘下耳機,所有人都在看監視器。

薛易明盯著畫面,沈默了幾秒後緩慢開口:“感覺對了,但是細節不夠。”

首先是節奏。”薛易明盯著監視器,語速很平,“顧櫟那邊太收,情緒點積得太久。你沈得太深,導t致前半場的節奏完全被拖住。鏡頭推進的時候觀眾會出戲。”

薛易明又看向趙珩之:“你這邊相反。你太快了,幾乎沒給鏡頭喘息的空間。你在搶戲,你知道嗎?觀眾還沒來得及感受顧櫟的停頓,你的反應就進來了,那種快讓節奏斷了。”

“還有攝影的構圖......”

一向好說話的薛易明,此時卻像批評家附體,一點點指出所有人的不足。

等所有都調整好,攝影機重新開始錄制。

“Action!”

這一遍,顧櫟和趙珩之都聽取了剛才的建議,節奏明顯比剛才要好很多,讓原本平緩的一場戲頓時變得錯落有致。

“哢。”

薛易明盯著監視器,神情專註,眉頭沒動,也沒開口。

梁宜麗湊上前,小聲問:“怎麽樣,導演?”

好半晌,薛易明才開口:“就這條吧。不用再拍了。”

攝影指導楞了下,忙問:“不用保一條嗎?”

“不用。”薛易明搖搖頭,“再來幾遍都達不到剛剛的效果了。”

“殺青了!”

片場一瞬間爆發出輕松的笑聲,工作人員開始鼓掌、起哄。

助理已經拎著花籃進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拍完最後一條戲的輕微恍惚。

蕭楠站在人群稍後的地方,也鼓著掌,看著花束一一遞出。

就在這時,她忽然怔住了。

在人群最外圈,在一束束花與攝影燈的縫隙間,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傅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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