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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 相見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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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 相見恨晚

蕭楠猛地擡頭,視線撞進那雙清亮的眼。顧櫟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神情裏混雜著探究與心疼。

“你來做什麽?”蕭楠扭過頭,用力把眼角的濕意抹掉,始終沒有去接顧櫟遞來的紙巾。

“我猜你就在這。”顧櫟收回手,徑直在她身旁坐下,姿態隨意。

“來看我笑話?”蕭楠冷聲反問。

“我哪敢啊?”顧櫟語氣戲謔,側頭看她,“我是這樣落進下石的人嗎?”

“反正你不是什麽好人!”蕭楠心裏的火氣被徹底點燃,話脫口而出,帶著氣急敗壞的尖銳,“你們娛樂圈就沒有一個好人!”

“蕭大小姐現在才知道嗎?我還以為五年前你就明白這個道理了呢。”顧櫟雙手插兜,長腿隨意一伸,神態慵懶。

“我只是沒想到,居然是吳君萬的意思。”蕭楠胸口劇烈起伏,聲音裏滿是憤怒和失望,“他明明是那麽有名的人,明明是幾乎所有電影人的榜樣,居然會做這種齷齪的事!”

“這個圈子裏,沒有誰是完全清清白白的。所有的光芒的背後,都是骯臟的黑暗。”他側過頭,盯著蕭楠,語氣緩慢而清晰:“在影視行業裏,藝術只是招牌,利益才是底色。別把神像供得太高,不然摔碎的那天,你只會更疼。”

蕭楠氣鼓鼓地看著顧櫟:“別用這種教育小孩的口氣跟我說話,好像你高我一輩,什麽都經歷過一樣。”

顧櫟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帶著幾分自嘲:“因為我確實都經歷過啊。”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不經意間揭開自己身上的傷口。那笑容沒有炫耀,反而透著一種近乎無奈的苦澀。

“那是你活該!”蕭楠幾乎是脫口而出。

“是啊,我是活該。”顧櫟坦然點頭,“所以我妥協了。”

“你讓我也去妥協?”蕭楠眼神驟然一冷。

“你想妥協嗎?”顧櫟反問。

“怎麽可能!我當然不想妥協!”蕭楠淚水湧上眼眶。

顧櫟靜靜看著她,那雙眼睛因為淚水而亮得刺人。良久,他緩緩直起身子,語氣輕柔卻透著篤定:“好,那我陪你。”

蕭楠一楞,眉頭緊蹙:“什麽意思?你怎麽陪我?”

顧櫟直視著她,眼神沈靜而決絕:“如果編劇的署名不是你,我就不出演這部電影。”

這句話落下,像一記重錘敲在蕭楠心口。她屏住呼吸,心底的怒火與委屈在這一刻忽然被什麽壓了下去,只剩下洶湧而覆雜的情緒,幾乎要把她淹沒。

“你瘋了吧?”蕭楠終於把情緒壓下去,咬牙開口,語氣裏帶著冷意,“顧櫟,你休想用幾句場面話來敷衍我。”

蕭楠幾乎要笑出聲來。她根本不相信顧櫟會真的這麽做。

這部片子對他意味著什麽,她再清楚不過,這是他沈寂多年後唯一的機會,是能讓他徹底翻身的契機。

他怎麽可能說不演就不演?

可眼前的顧櫟卻神色篤定,眼神比平日更沈靜,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堅定:“你要是不相信,咱們現在就上去。你陪我去,跟制片人當面說。”

蕭楠看著顧櫟起身,竟真的擺出要去的架勢,幾乎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他:“你少在我面前逞英雄!”

顧櫟微微俯下身,低頭望著她:“是不是逞英雄,跟我去了不就知道了嗎?”

蕭楠指尖死死揪住他的袖子:“不去。你不許去,我再想想辦法。”

顧櫟沈默片刻,又重新坐回沙發上,側頭看著她:“這事你跟導演說了嗎?”

“還沒。”蕭楠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吳君萬和我之間,他肯定會選擇吳君萬。”

話音剛落,大堂的玻璃門被人推開,帶來一陣冷風。

一個身影快步跑進大樓,步伐急促,額角還冒著細汗。

蕭楠一怔,定睛一看,正是導演薛易明。

薛易明一進門就註意到蕭楠,立刻快步跑過來,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焦急:“你也在啊,太好了!”

蕭楠強忍著淚水,嘴角卻止不住往下撇:“學長……”聲音帶著哽咽。

薛易明目光一閃,像是已經猜到什麽,壓低聲音急切道:“我看到了,備案上編劇的名字不是你,這是怎麽回事?”

蕭楠咬緊牙關:“他們說這是吳君萬的意思。如果不寫宋霽的名字,就不給我們監制。”

薛易明臉色瞬間沈下來,眉頭擰得死緊:“真是豈有此理!”

“我以為你知道。”蕭楠聲音低低的,卻帶著一絲控訴。

“放心,如果我早知道,一定不會同意這件事!”薛易明語氣裏滿是憤怒和堅定,“這事我會去找梁姐和吳老師談,一定要把編劇的署名還給你!”

蕭楠心口一熱,眼眶險些又酸了起來,只能用力點頭:“好,謝謝學長。”

她目送著薛易明快步朝電梯走去,背影透出一股少見的淩厲。

等他消失在視線裏,顧櫟才慢悠悠站起身來,抖了抖衣袖:“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我自己打車走。”蕭楠背起包,語氣幹脆利落,幾乎沒給他留下一絲餘地。

顧櫟卻盯著她,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還氣著呢?”

“沒有。”蕭楠抿緊嘴唇,冷冷回道,“單純不想坐你的車。”

顧櫟語氣卻忽然認真起來:“你這幅樣子,我不放心你。”

“我不想讓我男朋友誤會。”蕭楠背起包,目光淡淡地掃了顧櫟一眼,徑直朝門外走去。

顧櫟慢悠悠跟上,語氣裏卻帶了幾分故意的挑釁:“他還派人監視你啊?”

蕭楠猛地轉身,眉眼淩厲,正色道:“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顧櫟卻不惱,反而彎了彎嘴角,像是被她的反應逗到了:“那你在擔心什麽?”

他的聲音放緩,帶著一種近乎耐心的篤定:“我們只是同事關系。t我擔心你情緒不穩定,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所以才想好意送你。你覺得,這也能被誤會嗎?”

“還是說——”顧櫟瞇起眼,語氣裏多了幾分試探與暧昧,“你覺得我和你之間,還有點什麽,所以——”

“沒有!”蕭楠立刻打斷他,聲音比她預想的還要急,“你不要瞎想。”

顧櫟看著她,唇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那笑並不張揚,卻帶著某種了然的意味。

他沒再繼續逼問,只是語氣輕巧地拋出一句:“那走嗎?”

“走就走,誰怕誰!”蕭楠猛地擡起下巴,“帶路。”

顧櫟挑眉一笑,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麽回答,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到了停車場,蕭楠這才看清,顧櫟開的還是那輛保時捷卡宴。和五年前那輛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車牌號換成了北京的。

她腳步一頓,心口莫名一緊。那些塵封的畫面瞬間全都浮現眼前。

“你怎麽沒換車?”蕭楠勉強裝作隨意,她坐上副駕,連車裏的味道都沒變。

顧櫟拉開車門,淡淡吐出兩個字:“沒錢。”

蕭楠楞了楞,隨即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掩飾情緒的諷刺:“你們208還會缺錢?”

“本來是不缺的。”顧櫟坐上車,雙手隨意搭在方向盤上,語氣淡得像在敘述別人的遭遇,“醜聞出來後,賠了好幾個代言的違約金,就不剩多少了。”

“不剩多少還能在上海買房買新車,”蕭楠冷冷反駁,聲音裏帶著一絲諷刺,“說明也沒虧多少。”

顧櫟側過頭,意味深長地望了她一眼。那一眼沈靜悠長,仿佛藏著千言萬語,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蕭楠心口微微一緊,下意識屏住呼吸,以為他終於要吐露點什麽。可等了好一會兒,顧櫟才緩緩開口,語氣輕飄飄的:“錢不值錢了,不如買點不動產。”

車子啟動後,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沈默。

顧櫟握著方向盤,目光望向前方,沒再多說什麽。蕭楠靠在副駕,神情冷冷的,顯然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流。

一路無言。

直到車子緩緩停在蕭楠公寓樓下。

“到了。”顧櫟淡聲開口。

蕭楠“嗯”了一聲,推開車門,下車背起包,快步走向大門口。

顧櫟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多停留了幾秒。

正當他準備啟動車子離開時,忽然看到蕭楠停在大堂門口,低頭接起一個電話。

起初,她只是安靜地聽著,可沒過多久,肩膀微微抖動起來。下一瞬,蕭楠用手遮住臉,蹲下去,竟忍不住哭了出來。

顧櫟心頭一緊,幾乎沒多想,立刻推開車門下車,快步朝她跑去。

就在他離蕭楠還有一米的時候,他聽到她哽咽的聲音。

“阿宸,我該怎麽辦?”蕭楠哭泣著說。

顧櫟的腳步猛地一頓,像被什麽釘住了一樣,胸口狠狠揪緊。

原來電話那頭的人是傅宸。

他擡起的手緩緩放下,唇線繃緊。

明明心裏翻湧著想要安慰她的沖動,可那名字卻像一道隔閡,將他牢牢隔在外面。

——阿宸。

她在哭泣時喊的名字,不是他。

原來,她只有在愛的人面前,才會完全卸下所有防備,哭得這樣無助。

原來,她已經有愛她的人了。

原來,他不再是那個能陪在她身邊、替她遮風擋雨的人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五年過去,他仍習慣性地想要守護她,仍會在她掉眼淚的時候下意識伸出手,可是伸出去的手,卻永遠抵達不了她。

顧櫟低下頭,喉嚨裏翻滾著什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明暗之間,像是把他整個人割裂開來。

原來,他終究還是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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