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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 臥虎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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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 臥虎藏龍

男女主演員確定下來後,配角的選擇也水到渠成。柳岸導演一向不迷信流量,他挑選的多是新人演員,比起名氣,他更看重人與角色之間的貼合度。

Casting公布的當天,定妝照便在微博上瘋狂轉發,詞條旁直接掛上了一個醒目的“爆”。兩家粉絲大軍迅速控評,評論區幾乎被“顏值無敵”“期待演繹”刷屏,氣氛一片歡騰。

可在豆某瓣上,情況截然不同。短短數小時,評論區已被唱衰聲占據,有人斷言從選角就能看出這註定是部爛片,更有甚者譏諷道:“就算柳岸導演親自操刀,也救不回來的。”

畢竟,兩個以偶像劇走紅的流量明星,要想真正撐起這樣一部作品,並讓觀眾心服口服,本就是一道幾乎不可能完成的難題。

劇本圍讀的那天,會議室裏燈光明亮,長桌上整齊擺放著劇本和水杯。白的燈光投在長桌上,照得劇本的紙頁泛著刺眼的光。演員們分列兩側,手裏都攤著厚重的本子,偶爾有人翻頁,發出細細的摩擦聲。空氣裏透著一股緊繃的安靜。

韓雅淑卻一改往日華麗鋒芒的裝扮,不見一貫精致的妝容與繁覆的造型,只是隨意地紮了個馬尾,穿了一身淺灰色休閑服。她一進門就徑直走到座位,低頭翻開劇本,沒有與人多寒暄,看上去甚至有幾分內向,仿佛真像個文靜的學生。

顧櫟也是一身極簡單的打扮,寬松的黑色衛衣配上淺色牛仔褲,坐在韓雅淑一旁,正對著柳岸導演,背脊微微挺直,肩膀卻緊繃著,仿佛連呼吸都小心翼翼。那雙眼睛平日裏總帶著少年氣的清澈,此刻卻沈沈盯著劇本,燈光映在他側臉上,削出一條冷峻的弧線,眉眼間的緊張與克制讓他顯得比平時更寡言。

會議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演員都到齊,柳岸導演低頭翻了翻劇本,隨手合上,擡眼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目光鋒利而冷淡。

“好,我們開始吧。”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厚重的紙張被翻開的聲音此起彼伏。劇本圍讀正式開始。

輪到顧櫟的時候,他明顯緊張。手裏攥著劇本,紙張被捏得起了褶皺,指節泛白。開口的瞬間,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聲音輕微發抖。第一句臺詞剛落,就在一個詞語上絆了一下,生硬地頓了半秒。那短促的停頓,像在空白的會議室裏敲響的裂痕,清晰得讓人無處遁形。

蕭楠聽得分明,心口猛地一揪。她側過頭去看柳岸。果然,導演的眉頭輕輕一蹙,像是被什麽細節刺痛。但他沒有開口,沒有鋒利地打斷,只是靜靜註視著,眼神深沈,似乎在等待。

顧櫟的聲音繼續往下,起初依舊拘謹,略顯生澀。但隨著劇情層層推進,他的語調漸漸沈下來,眼神也隨之亮起。那種帶著笨拙的投入與真切的熾烈,反而像是破碎後裸露出來的真實情感。青澀沒有被掩蓋,反而成了一種未經雕琢的力量,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最後一句臺詞落下,空氣驟然安靜。紙張的沙沙聲停歇,連呼吸都仿佛放輕了。

柳岸緩緩擡眼,目光鎖住顧櫟。蕭楠以為柳岸會嚴厲地指出剛才的錯誤,甚至逐字逐句地剖開細節。可等來的,卻只有兩個字:

“不錯。”

不錯?

蕭楠楞了,心中泛起一絲疑惑。雖然後半段的情緒確實漸入佳境,但前面的失誤幾乎是明目張膽的漏洞,怎麽會換來這樣的評價?這分明不符合柳岸一貫的苛刻。

角落裏的她百思不得其解,而會議桌中央的顧櫟卻像被驟然擊中一般,整個人怔在原地。那一瞬,他的眼神先是茫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是真的。幾秒後,光亮一點點在他眸底點燃,迅速蔓延開來,亮得近乎刺眼。他的背脊隨之挺直,像是忽然被點燃的火炬,眼底湧出的光焰幾乎溢出,帶著難以抑制的熾熱與亢奮。

圍讀還在繼續,蕭楠不得不先把心底的疑惑暫時按下,低頭在劇本上做了幾個小小的標記,努力跟上進度。

很快,就到了韓雅淑的重頭戲。

她微微吸氣,把手心在大腿上悄悄擦了一下,眼神從紙頁上擡起,凝在眼前。第一句臺詞落下時,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的低沈與顫抖,字正腔圓,咬字精準。

蕭楠有些意外,這比幾個月前在《玉銘錄》裏看到的韓雅淑,不知高出了多少個等級。顯然,她私下裏一定下了苦功,甚至請了老師反覆打磨。

原本以為柳岸導演也會像對顧櫟那樣,給予肯定與鼓勵,沒想到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隨即冷聲吐出幾個字:“停,再來一遍。”

沒有解釋,沒有指點。

韓雅淑不敢多問,只能再次從頭來過。第二遍,她比第一次更投入,呼吸的節奏更沈,情緒也更飽滿。蕭楠甚至覺得,這樣的表演已經相當完美了。

可柳岸依舊搖頭。

“不行,再來一遍。”

話音落下時,韓雅淑的手指輕微一抖,劇本差點滑落。她深吸一口氣,抿緊唇瓣,還是忍不住低聲追問:“導演……是哪裏不對嗎?”

柳岸的目光冰冷,眼神銳利得像要把她整個剖開:“這不是我要的。”

蕭楠心頭一震。她突然意識到,大多數導演其實都有這樣一個共性:他們清楚自己“不想要什麽”,卻往往說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麽”。於是便只能在一次次嘗試裏,不斷否定,慢慢逼近心中那個模糊的目標。她原以為像柳岸這樣在國際影壇屢獲殊榮的導演,理應自信篤定,結果他也同樣在摸索。

韓雅淑屏住呼吸,嗓音微顫:“……我再來一遍。”

第三遍,她幾乎傾盡全力,眼眶逼出淚意,聲音哽咽。可臺詞剛到一半,又被冷冷打斷。

“還是不對。”

她的臉色開始發白,指關節繃緊,幾乎要把劇本捏碎。

第四次開口時,她咬緊牙關,像是把自己推到了崩潰的邊緣,嗓音沙啞,情緒逼近失控。柳岸卻始終沒有給出具體反饋,只是靜靜凝視,目光冷冽,毫無憐憫。

“繼續。”

兩個字,如同冰水潑下。

空氣緊繃到極點,會議室裏安靜得仿佛連t墻壁都屏住了呼吸。蕭楠清楚地看見,韓雅淑的肩膀已在細微顫抖,可她仍舊咬牙,像是把最後的自尊壓在每一個字裏,把臺詞一寸寸念下去。

“算了,休息一下吧。”柳岸導演擺了擺手,將劇本合上,起身徑直走出會議室。

低氣壓的空氣總算松動了些,壓抑許久的呼吸在這一刻才慢慢流通開來。有人立刻起身去倒水,有人揉著眉心,輕聲和身邊的同伴交換眼色,壓低聲音說話,唯恐驚擾剛剛才散去的緊張。

蕭楠也合上手裏的筆記本,去了洗手間。

她推開門,隨手走進隔間,輕輕關上門閂。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水龍頭被擰開,嘩啦啦的水聲瞬間充滿狹小的空間。

起初只是水聲,但很快,蕭楠聽見了壓抑的抽噎。聲音努力被掩藏,卻仍舊斷斷續續溢出來,像鋒刃一樣紮進耳膜。

蕭楠屏住呼吸,隔著薄薄的一層門板,心頭驟然一緊。她仔細一辨認,才聽出那哭聲屬於韓雅淑。

她楞了片刻。

平日裏那個總是挺直脊背、化著精致妝容的女人,此刻竟然蜷縮在洗手池前,哭得像個孤立無援的孩子。

蕭楠的手不自覺攥緊,心口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意。她知道導演有時需要用極端的方式去逼迫演員,可她依舊忍不住暗暗責怪,如果柳岸真的清楚自己想要什麽,為什麽不能說得更明確?為什麽非要讓演員在試探和否定裏一次次耗盡力氣,直到在洗手間裏獨自落淚?

她本能地想推開隔間門,走出去安慰,遞給她一張紙,說一句“你已經很好了”。可手指剛碰到門閂,她又停住。她想起韓雅淑在圍讀時明明瀕臨崩潰,仍強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那樣的人,如果被人撞見最狼狽的模樣,恐怕會比眼淚更難以承受。

於是蕭楠靜靜坐著,不發出半點聲息,只任由外面那斷續的啜泣聲在昏黃的洗手間裏回蕩。

許久之後,水聲驟然停下。韓雅淑吸了吸鼻子,匆匆擦拭眼角,對著鏡子深呼吸幾次,又強行在臉上掛起一抹笑容。腳步聲漸漸遠去,洗手間重新安靜下來。

回到圍讀房間後,柳岸導演已經重新回到中央座位,翻到了下一場戲。

“繼續,我們下一場吧。”柳岸導演的聲音不疾不徐,仿佛剛才休息前的冷漠與高壓從未存在過。

翻到下一頁,蕭楠掃了一眼標註,這是男女主的初遇戲。

葛竹,是影片的男主角,背景優渥,性格張揚不羈,少年意氣。章紅,則是怯懦內向的普通女學生,被推入陌生的環境裏,青澀而局促。兩人在火車上相遇,之間巨大的反差,正是這一幕的戲眼。

顧櫟先開口:“小姑娘,你還準備站多久?”

不同於之前的拘謹,這一次,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輕松,甚至隱隱透出少年人獨有的鋒芒與不容置疑的氣勢。顯然,剛才柳岸導演的那句“不錯”,讓他瞬間找回了自信。

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坐在對面的韓雅淑。她捏著劇本的手微微發抖,目光卻偷偷飄向柳岸,似乎在揣摩他的神色。眼神裏有一絲怯懦與不安,像是怕再一次被冷聲否決。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細若蚊鳴:“我……我的位置……有人坐了。”

蕭楠在角落裏看著,心頭忽然一顫。她轉過頭去,視線落在柳岸身上。只見他神色依舊冷峻,然而嘴角卻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弧度。不是讚許,更像是一種心知肚明的笑。

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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