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

約定的夜晚終於來臨。

沈清被要求換上了那套西裝，戴上了那對藍寶石袖扣。鐐銬被暫時取下，但腳踝處長期禁錮留下的紅痕依舊明顯，被長長的褲腿勉強遮蓋。周助理和那兩個黑衣男人一左一右“陪同”著他，走上樓梯。

樓上的空氣帶著一種不同以往的、緊繃的繁華。水晶燈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發疼，空氣中彌漫著食物香氣和某種昂貴的香水味。他被直接帶往餐廳。

長長的餐桌旁已經坐了幾個人。主位空著，顯然是留給淩夜的。而在主位右手邊第一個位置，坐著一位頭發花白、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當沈清的目光與老者接觸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是陳叔！那個被淩夜逼著退出公司的元老！

陳叔的目光在沈清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震驚、痛心，以及一絲深沈的憤怒，但很快，那情緒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淩夜就在這時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步伐從容，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屬於年輕掌控者的微笑。他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然後，做了一個讓沈清渾身僵直的動作——他伸手，緊緊握住了沈清放在桌面上的、微微顫抖的手。

“陳叔，許久不見，您精神看起來不錯。”淩夜微笑著寒暄，手指卻像鐵鉗一樣箍著沈清，不讓他掙脫。

陳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從他們交握的手上移開，聲音幹澀：“勞淩總掛心。”

晚餐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開始。淩夜表現得像一個完美的主人，偶爾為沈清布菜，低聲詢問他是否合口味，動作親昵自然，仿佛他們真的是一對感情深厚的“兄弟”。

沈清如同坐在針氈上。他能感覺到陳叔和其他幾位看似公司高管的客人投來的、各種意味不明的目光。同情？鄙夷？好奇？這些目光像無數細小的針，刺穿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淩夜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所有權，羞辱他，同時也像是在……警告陳叔？

“說起來，”酒過三巡，淩夜狀似無意地提起，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目光卻銳利地射向陳叔，“我最近正在整合母親留下的一些海外資產，過程倒是比想象中順利。只是有些文件，似乎需要一些當年的舊印鑒核對，陳叔您……還有印象嗎？”

陳叔拿著叉子的手停頓了一下，臉上皺紋更深了：“年紀大了，很多事，記不清了。”

“是嗎？”淩夜輕笑一聲，手指在沈清的手背上緩緩摩挲，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但我相信，為了公司的穩定，為了……所有人的安寧，陳叔一定會努力想起來的，對吧？”

“安寧”兩個字，他咬得格外重。沈清感覺到淩夜握著他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帶著明確的警告。

陳叔沈默了片刻，最終，極其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沈清瞬間明白了。這場晚宴，根本是一場鴻門宴。淩夜利用他，作為震懾陳叔、逼迫其妥協的人質和道具。他的存在，他的“順從”，本身就是淩夜最有力的武器。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不僅僅是被囚禁，他更成了淩夜擴張權力、打擊異己的工具。

就在這時，一個侍者上前為沈清添水，不小心碰倒了他的高腳杯，清水灑在了他的西裝褲上。

“對不起！對不起！”侍者慌忙道歉。

淩夜的臉色瞬間沈下，剛才的溫和假面消失無蹤，眼神陰鷙地掃向那個侍者。周助理立刻上前，無聲地將那名瑟瑟發抖的侍者帶離。

“我帶你去清理一下。”淩夜站起身，依舊緊緊抓著沈清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將他帶離了餐廳。

一離開眾人的視線，淩夜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煩躁和暴戾。他將沈清拉進最近的洗手間，反手鎖上門，一把將他推靠在冰冷的瓷磚墻壁上。

“你剛才那是什麽表情？”淩夜逼近他，氣息噴在他的臉上，帶著酒意和怒意，“在陳叔面前，擺出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是想向他求救嗎？！”

“我沒有……”沈清試圖解釋，聲音虛弱。

“閉嘴！”淩夜低吼，手指用力掐住他的下巴，“我警告過你，安分點！你以為陳叔能幫你？他現在自身難保！你唯一的依靠，只有我！明白嗎？！”

他的眼神瘋狂，帶著一種被觸及逆鱗的失控感。沈清看著近在咫尺的、扭曲的俊顏，看著那雙因為猜忌和占有欲而燃燒的眼睛，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他放棄了掙紮，閉上了眼睛，用一種近乎虛無的語氣，輕輕地說：

“淩夜，你這樣……累不累？”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淩夜狂躁的核心。他掐著沈清下巴的手，力道猛地一松。

整個洗手間，只剩下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這座城市遙遠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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