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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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

“什麽叫阿慕願不願?”蘇父皺了皺眉心:“燕王殿下早些年守衛邊境,那可是立下了不世功勳的功臣,你們能去燕王府上就學是好事,怎麽還能不願意?”

蘇慕絞了絞手,“兄長是怕孩兒在王府不適應罷了,沒別的意思。”

蘇慕說罷,直勾勾地看著蘇宏,“兄長你說是吧?”

“是是是……”蘇宏蹲下身收拾被他打翻的碗筷,往自己嘴上拍了好幾巴掌,阿慕現在可是要準備朝考的,他怎麽能這麽憋不住,就算阿慕真的和燕王殿下有點什麽……那又怎麽樣?

阿慕這麽漂亮,燕王殿下喜歡他很正常!

“你這孩子,碗碎了就碎了,怎麽能掌摑自己呢?”蘇父以為蘇宏打自己嘴巴是因為摔了碗自責,“快快起來,早些回去休息,明日還要去王府上課呢。”

蘇宏吃了晚飯就自己駕著馬車離開了,蘇慕在自己小院子寫夫子留下的功課,過了酉時三刻,蘇母過來送了些點心,只是與蘇母一起來的還顧湛的母親。

彼時蘇慕剛好寫完呂夫子交代的功課,院子裏的桌前前還堆疊這一搭厚厚的書,坐在蘇母身旁的貴夫人瞧見蘇慕的書案,打趣問了一嘴:“我聽阿湛說,羨白如今在燕王殿下的府邸就學?”

顧家在蘇父在督察院任職期間還有走動,後來蘇甫父惹陛下盛怒,被貶黜,兩家漸漸生疏了起來,更別提登門拜訪了。

蘇慕隱隱覺得,顧夫人今日是為了顧湛來的。

“是,晚輩要準備明年的朝考,”蘇慕說罷,擡眸看了一眼蘇母,“母親,阿慕突然想起來顧兄有一本王先生的詩集放在父親書房,能不能麻煩母親給孩兒取來?一會兒好讓夫人帶回去。”

蘇母淡淡應了一聲,有些擔憂地看了看蘇慕,但最後還是答應前去:“那春枝你陪著少爺,好生招待著夫人,我去去就回。”

說罷,蘇母離開,院子裏只剩下顧母和他身邊幾個丫頭。

見沒了外人,顧母也不藏著掖著了,“阿湛這幾日常在我耳邊念叨,說你聰慧過人,今日一看果真是。”

說著,顧母掀了掀眼簾,擠出來一個冷笑:“蘇慕,你應該知道我今日為何而來吧?”

顧母出身名門,她特意過來這一趟,已經是給夠了蘇家面子,但願蘇慕能識趣一些,乖乖和他家湛兒斷了來往,這樣或許蘇家還有一條生路。

蘇慕擡眸看著顧母,沒有說話。

果然,是因為顧湛來的。

那日在樊樓,顧湛和他說,他們來往的書信被顧母看到了,蘇慕大抵猜的出來,顧母這是發現他和顧湛的關系了,可顧湛並未說具體是什麽時間發現的。

所以,顧湛這半年來與他疏離,是怕雙親傷心嗎?

蘇慕:“夫人不妨直說。”

“那我就直說了,你和阿湛不管是什麽關系,從今以後就不要再來往了,”顧母在蘇慕的印象裏一直是溫柔大方的,從前他去顧府,這位前內閣閣老、出身名門的貴女,從不擺架子,而如今她面露厭色,音色也比尋常冷了八九分:“我兒,一定會成婚的,且我家從不參加朝中黨掙之事,不管是燕王還是景王,那些渾濁之事,我家湛兒一概不能沾染。”

蘇慕垂下眸子,盡量保持理智,縱使衣袖下的手指因為絞緊已經泛了白:“顧夫人,這是你自己的意思吧?顧兄他可知道你來與我說這些?”

“蘇慕!”顧母被直擊痛處,那張精致的臉也扭曲了起來,“往日我帶你不薄,你自己好男色也就罷了,為何還要糾纏我兒?我警告你,若是你再見湛兒,我定要你整個蘇家都不好過。”

“你還是識趣一些吧,如今你父親不過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你蘇家一族,只要我動動手指,便能堙滅。”

顧母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或是覺得自己沒必要和蘇慕說這麽多,她緩了一緩,淡淡地看著蘇慕:“我勸你識相一點。”

“顧兄答應過我,他不會成婚。”

蘇慕不想和顧母說這些話的,他自己都對顧湛沒抱希望,可他就是這麽說了,好像這就是他最真是也是最可笑的想法。

“混賬東西——”顧母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竟扶著起身狠狠地朝著蘇慕打了一耳光。

蘇慕的臉頰瞬間一片浮紅,他擡眸看著抓狂的貴夫人,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顧母咬牙,宛如一個暴躁的雄獅:“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蘇家是什麽門第?你以為你今年殿試為何不中?你那幾個堂兄為何被發配邊境?”

“……夫人這是什麽意思?”蘇慕眸子顫了顫,但很快他就明白了,不知為何他並沒有想想的難受,而是有了一種解脫感。

如今已經鬧到了這個地步,事情已經不是他和顧湛兩人能左右的了吧?

蘇慕緩了很久,才喃喃道:“夫人,顧家一家三代清流,王氏的高門嫌貴亦離不開當年陪著太祖陛下北征——”

他確實沒想到顧家會和景王勾結,他篤定這件事顧湛不知道,如果顧湛知道不可能不告訴他殿試的真相——甚至蕭燼都不知道。

不然蕭燼那日不會告訴他,這只是景王的手筆。

顧母聽出來蘇慕的意思了,這時警告他燕王這個能打仗的才是未來的天子?可笑,陛下如今沈屙難起,若是有立燕王為太子的意思,早就一直詔書昭告天下了。

“無知小兒。”說罷,顧母留下一記白眼便出了門。

房門被哐當一聲推開,侯在門外的墨寶嚇得起了一身雞屁疙瘩,等他進門後才發現,蘇慕沈默著坐在書案前,一側臉頰紅的嚇人:“公子,顧……顧夫人她動手了?”

蘇慕搖了搖頭:“我沒事,你去告訴母親一聲,我身子不適,讓他別過來了。”

蕭燼這幾日往宮裏走的勤了些。

幾個時辰前,慶陽公主陪著他進了宮。彼時,禦花園的花開的嬌艷,少女采了一株鮮艷的牡丹,紮在了永盛帝的腦袋上:“大哥哥小時候最喜歡簪花,如今這花園裏這麽多,卻不能自由往頭上戴了。”

弄完,慶陽捧著永盛帝的腦袋,認真打量:“好瞧!”

“胡鬧。”蕭燼擡手想把永盛帝頭上的牡丹花摘下,卻被男人阻止,他還拿了面銅鏡照了照:“朕記得當年,因為偷了淑妃一朵花,被父皇罰跪,跪了整整一天一夜——這花時常能提醒朕,莫要忘了當年寄人籬下,遭受冷眼的日子。”

永盛帝、蕭燼和慶陽公主的生母不受先帝寵愛,再加上先皇後一族男丁單薄,故而朝中大事全由先淑妃母族把持,後來先帝甚至有了廢太子的意思,若不是蕭燼手持西北虎符卻不肯歸朝述職,惹得先帝忌憚,這才保住了永盛帝的太子之位。

蕭燼推著永盛帝回了涼亭:“皇兄想那些事情做什麽?”

“不提也罷——”永盛帝自己將簪花摘了下來,放在了漢白玉桌前,“朕這幾日勸你也勸了,還沒想好?蘇持雖然是和可用之材,但他的兒子畢竟也是兒子,你難道真要和一個男人過一輩子?”

慶陽雙手支頜,歪著腦袋,和永盛帝一起看著蕭燼:“二哥哥,那日在顧家我可見到小蘇公子了,人家好像不喜歡你呢。”

“現在不喜歡不代表以後不喜歡,”蕭燼眸色冷淡,“皇兄,臣弟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臣弟非他不要。”

“也不想要後嗣。”

永盛帝眸子沈了沈,“罷了,隨你去罷,皇兄是不能指望你了——”

說罷,永盛帝看著蕭燼的臉色,又道:朕的孫兒就要滿月了,朕打算讓顧培做他的太保,你意下如何?”

“……?”蕭燼聞言,壓了壓眉,少頃才道:“顧大人乃朝中清流,自然做得,皇兄拿主意便是。”

永盛帝滿意地點了點頭:“好,那朕即刻讓劉津擬旨。”

晚上,蕭燼從宮中返回,讓玄風去查了一件事,寅時玄風才匆匆趕回王府,“主子,您猜的沒錯,顧家真的和景王勾搭上了。”

蕭燼臉上沈的可怕:“再去查,查蘇慕殿試落榜之事,是否和顧家有關系。”

玄風張大嘴巴,驚訝:“啊……主子查顧家就是為了小蘿蔔啊?那小學究不是喜歡小蘿蔔,怎麽會害他?”

蕭燼扯了扯嘴角:“他不會,不代表顧家不會。”

“速去。”

玄風再次折返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但蕭燼沒有休息,一邊處理軍務一邊等著消息。看到顧家和蕭雲景的書信內容,心間麻了一下。

玄風掛在房梁上,和他家主子一起看信,看到那些內容後驚訝的眼睛都瞪大了:“還真是顧家搞的鬼?難不成是小蘿蔔和小學究的事情被他們知道了,要棒打鴛鴦?”

蕭燼抿了抿唇,緘默不語。

“這可是個好機會啊主子,屬下這就去告訴小蘿蔔,好讓他徹底斷了念想。”

玄風說罷,就要動身,蕭燼卻把信燒了,冷冷道:“滾回來。”

說罷,他又有些後悔,這件事蘇慕若是知道了……會不會真的和那窩囊廢斷了?

蘇慕會嗎?

少頃,蕭燼道:“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誰也不準說。”

緩一緩吧,再過些日子讓他知道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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