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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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

顧府辦生辰宴,當日接待的人自然都是貴客,蘇慕早早做好了要等顧湛的打算,卻沒想到到了晌午,顧湛還沒脫身來尋他。

就連答應好的單獨給他置辦一席金陵菜也沒做到。

開宴前,人群湧動,沒多時蘇慕便聽到“燕王”“公主”等字眼。

顧家確實給燕王府和慶陽公主府都下了請帖,不過顧家與這兩位素來沒有交情,且蕭燼這人從不參加這些宴會,慶陽公主更是得太後珍愛。誰要家辦宴席要是慶陽公主能來,就說明這是直接和太後有交情了,故而更不可能來這種級別的生辰宴。

所以這兩位大佛突然駕到,顧家雙親哪裏能想到,只能將心思全都放在了這雙兄妹身上。

顧父在內閣也算清流,不站隊甚至和蕭燼有些過節,但君子和而不同,這些年也算雙雙尊重:“王爺公主大駕,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

蕭燼被簇擁在人群中,現在的天氣還有些涼,他卻拿了把折扇,聞言掃了一下院子裏紅磚黛瓦,顯然是剛剛將院子翻修了一遭。

京城這些人總愛辦什麽生辰宴賞花宴,無外,大多都是為了給適齡男子女子相看,也就蘇慕這個笨的,沒猜出來顧家的用意。

蕭燼:“這院子修的跟要辦喜事似得,怎麽就寒舍了?顧卿實在謙虛。”

顧家雙親:“……是,王爺教訓的事,陛下例行節儉臣等這番大刀闊斧,實屬不該。”

蕭燼給慶陽使了個眼色,衣著雍容華貴的少女便笑吟吟地拉上了顧夫人:“本公主聽聞,夫人最近……不如夫人和慶陽私下說說?”

“這……”顧夫人兩步一回頭,最終還是被少女給帶走了。

顧父和顧湛陪在蕭燼身邊,周圍什麽都顧不得了,蕭燼在院子裏掃了一眼沒看到蘇慕,“本王就是過來湊湊熱鬧,顧公子陪本王說說話就是,顧卿先去忙。”

顧父:“……是。”

蕭燼大馬金刀地坐在主席主座,眼睛跟上了發條似得,自動在席上找蘇慕的影子,顧湛被晾在一旁,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差不多過了一刻鐘的時間,拉著顧夫人說話的少女又笑吟吟的返回席上,光明正大地轟走了顧夫人和顧湛,在蕭燼耳側說了幾句。

“好。”蕭燼大咧咧地站起身來,身邊人的目光想投過去,又不敢直視這位閻王爺。

只見尊貴的燕王殿下剛消停沒多久,又走了出去,將正在招待的顧家公子帶走了。

顧夫人好不容易找到時間帶著顧湛和幾個女眷說話,卻只能看著自己的兒子朝著義輝堂的宴席上走去。

開宴之後,顧湛依舊沒來找蘇慕,他等了許久許久,等的心灰意冷。

他攥著自己沒送出去的禮物,都準備離開了,卻突然聽到身後蕭燼和人說話的聲音。

蘇慕轉身,蕭燼帶著顧湛朝著他走來。

蕭燼看著沒出息的蘇慕,恨得牙根癢癢,但依舊耐著性子:“本王有些私事和你們二人說,顧公子能否給本王尋個清凈的地方?”

顧湛看著蘇慕,滾了滾喉,點頭帶著二人到了書房。

三人在門前停下,顧湛請蕭燼和蘇慕進門。蘇慕一把抓住了顧湛的手腕,將顧湛單獨拉進了書房。

“……”

蕭燼看著被合上的房門,心突然被蒸了似得。

顧湛的書房僻靜,單獨有一處竹林遮蓋著。

此刻竹林後方,從人群斡旋出來的顧母站在連廊之上,眼睜睜地看著蘇慕將顧湛單獨拉進了書房。

她手捂著胸口,差點昏厥過去,幸得身邊的丫鬟扶著。

這邊房間內。

蘇慕的心跳的要從身體出來一般,他看著多日沒見的顧湛,一時語塞到不知先同他說什麽好:“我我……顧兄我……”

顧湛看著蘇慕手裏的木匣子和裹著絲帕的手,眸子沈了沈卻依舊不說話。

蘇慕緩了許久,才將手裏的木匣子塞給顧湛,“那個,那個顧兄祝你生辰快樂,這幾日我忙著去茶樓,沒顧上和你說說話,你最近還好嗎?”

“嗯。”顧湛攥著蘇慕給的木匣子,沒有打開,目光之落在蘇慕的受傷的手上:“你的手。”

“這個、這個沒事,是我做事不小心傷到的了,”說著,蘇慕把手背在身後,不給顧湛看:“我很好,顧兄不必擔心。”

蘇慕話說到這裏,心跳的越來越快,他抿了抿唇瓣,想問顧湛的話在嘴裏反覆咀嚼了許久許久,才垂著腦袋很小聲很小聲的問了出來。

蘇慕目光真誠:“我今日來找顧兄,是因為上次……你我放學時,顧兄說的那句“睹物思人”是……是何意?”

問出來了,蘇慕的心跳的要爆炸了。

一年多來,他的情誼,他不信顧湛看不出來,可顧湛若即若離的態度讓他始終不得心安。

顧湛衣袖下的手緊緊絞著,修剪的圓潤的指甲幾乎嵌進了肉裏,許久,他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兒。

“阿慕的丹青實在太出色,我若是得了,看到畫不想起你都難。”顧湛說罷,臉色蒼白:“阿慕就這件事嗎?院中父親母親還在忙,若是沒有其他事,我便先走了。”

“不,不是這樣的……”

蘇慕難以置信他都這麽問了,顧湛還會這麽回避他,他搖了搖頭,眸子一下子就紅了:“年前你同我說,若以後心不在仕途,能與我到金陵購處閑莊……顧兄……你對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嗎?”

蘇慕抿了抿唇瓣,“我不求光明正大,我只想要顧兄你一個態度,顧兄你到底……”

顧湛看著蘇慕淚眼婆娑的模樣,欲言又止,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顧母身邊丫鬟的聲音:“公子,夫人她方才暈倒了,你快過去看看吧!”

顧湛聞言,目光在蘇慕臉上掃過,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書房。

蘇慕見狀就沖了出去,走到門外去抓顧湛,卻被蕭燼攔腰截住:“顧兄!”

蘇慕喊了很大一聲,但是顧湛並未回頭,徑直離開了。好在顧家的後院夠大,蘇慕這句話旁人也聽不到。

蘇慕在蕭燼懷裏哭成了淚人。

蕭燼還是怕有人看到給蘇慕惹出來沒必要的麻煩,便直接將人扛在肩上,從後院出了顧府,將人丟在了自己的轎子上。

寬闊的轎內,蘇慕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又抱臂趴在自己腿上抽噎了起來。

蕭燼坐在少年身側,看著蜷成一團的人,恨不得把顧府拆了。

但想想,他總的經歷這麽一遭。

蕭燼蹙眉,想去給蘇慕順順背,又怕碰到人惹得他不開心,伸出去一半的手又收了回來,冷臉看著蘇慕哭。

比丟了城還……雖然沒丟了城難受,但也相當憋屈。許久,蘇慕的哭聲由盛轉衰,但還埋在臂彎中。

蕭燼自顧自的說話:“他這點擔當都沒有,你跟了他日後也免不了受憋屈。”

蕭燼:“說開了也好,斷了念想,之後便把他踢一邊去。”

蘇慕:“……”

蘇慕哭的眼睛酸脹,擡眸看著蕭燼,濃稠的睫上還掛著淚珠。

蕭燼蹙眉,想拿帕子給他擦了,蘇慕先一步用袖子抹幹凈了。

蘇慕:“多謝王爺開解。”

“……”蕭燼再次收回了手:“你這就想開了?”

蘇慕垂眸點頭:“春闈在即,學生本不該將心思花在這些事兒上的。”

蕭燼蹙了蹙眉,“你能這麽想就好,天下男子多了去了,他日本王定再為你尋一個英俊美貌,文武雙全,家世顯赫的好夫君。”

蘇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不必了,學生先下去了,家裏小廝還在顧府。”

蕭燼還想和蘇慕說話,但少年說罷頭也不回地下了車。

蕭燼知蘇慕沒需要自己靜靜,便不再攔他,由他去了。

蘇慕只回顧府將墨寶帶了出來,隨後便駕著自己的馬車回了家。

晚上蘇慕洗漱完,在房間溫書,墨寶給少年鋪好床,“公子,床鋪好了,您早些休息吧。”

“好。”

墨寶自小就被蘇夫人買回了蘇家給蘇慕做陪讀,說句逾矩的話,他覺得少爺和他與兄弟並無區別。

從顧府回來,蘇慕就不怎麽說話了。

墨寶見蘇慕開始寬衣,就主動過去幫他:“方才回來的時候王爺還誇公子穿的好看呢。”

蘇慕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織錦袍,華貴了些,是他素日不會穿的料子。

蘇慕推了推墨寶給他解扣子的手:“我自己來就行,你也早些休息吧。”

墨寶:“公子,春闈在即,什麽事兒都比不過您的前途,顧公子雖好,卻是顧家獨子,他或許也有他的難處,可他又難處為何不肯直言……而且這事也不是強求來的。”

蘇慕的淚珠一顆顆掉在手背上,暈開一朵朵淚花。

“墨寶覺得,王爺可比顧公子強多了!”

蘇慕擦了擦淚珠,點了點墨寶的頭:“瞎說什麽,王爺是長輩。”

“王爺也就比公子大幾歲,”墨寶說著,“而且公子您不覺得,王爺對您好的太過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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