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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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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樹

宋離迫不及待沖進祠堂。

“你為何穿這麽少?”

“你受傷了?”

顧朝和宋離,幾乎同時發問,而後二人同時怔楞在原地。

許臨川將胖瘦青年拖進祠堂,回手關門,眼神快速掃過二人:“先走,回去再說。”

顧朝起身,他解下自己的披風揚手圍在宋離身上,拉過那人冰涼的手捂在手心:“我還不能走,你們先救蘇姑娘出去。”

宋離迅速瞥過二人的手,沈靜問道:“他們為何抓蘇姑娘?”

“卯時,要送蘇姑娘進神樹。”顧朝看著宋離的眼神,心中升起擔憂,“你先回去,我去查探一下就來。”

宋離勾起唇角,抽出雙手:“顧神醫還真是,什麽都想探個清清楚楚……”

他沒有理會顧朝僵在半空的手,徑直走向蘇了了,繞著女孩轉了一圈,手指抵在下巴暗自點頭:“我和蘇姑娘身形相近,若是將頭發散下,被人架著走,應是不易分辨。”

說著他蹲下身,彎起眼睛對蘇了了笑:“蘇姑娘別怕,我們換一下衣服可好?”

“不行。”顧朝負手說道,“我不同意。”

宋離流轉眼眸,他扶著蘇了了站起來:“若想探清神樹,唯有此法,否則打草驚蛇,再探難上加難。”

他走近顧朝,脫下披風還給他:“臨川身手好,先將蘇姑娘送走,藥箱帶來了,你幫我易容。”

顧朝握住宋離的手:“讓我來。”

“不。”宋離的聲音壓得很低,“我不能讓你出事……你是我解蠱孝的唯一希望,你必須安然無恙。”

顧朝輕輕松開手,只此一句“我不能讓你出事”就足以讓他忘乎所以,至於後半句,他選擇不理會。

他慢慢踱步,逼迫自己冷靜分析,宋離的提議確實可行,自己一直沒有弄清石落村和巫家有何關系,若就此離開,想再調查恐怕難以下手。

許臨川時不時從門縫看出去,雪變大了,若再不離開,恐怕腳印會洩露什麽:“顧兄,如何?”

顧朝停在宋離面前,他接過披風,平淡地說:“我不會讓你出事。”

許臨川把胖瘦二人重新拖回屋外,將酒壺裏的酒潑灑在二人身上,重新鎖好鐵鏈,送蘇了了離開。

宋離已經換好蘇了了的衣服,解開頭發,面對顧朝坐在地上。

他的眉骨立體眼尾上翹,頭發披散下來,本就巴掌大的臉,更是被遮掉了男子特有的棱角,配以淡紫色上衣,幾乎可以假亂真。

顧朝撥開宋離額角發絲,手指堪堪劃過臉頰滑入脖後,將人拉近自己。

門外大雪紛飛,祠堂裏出奇的安靜,靜到顧朝可以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胸口,將要按捺不住。

他閃過一個念頭,再近一些吧,近到,自己正好夠到那雙唇……

“顧朝。”宋離開口,“若我出意外……”

“別說話。”顧朝打斷他,也止住了手裏的力道,他輕輕描繪宋離的眼睛,“我說了,我不會讓你出事。”

宋離閉上眼睛,沒再說話。

飄雪覆蓋大地,夜色茫茫如墨,將升未升的太陽蠢蠢欲動,一行人神色匆匆趕往祠堂。

祠堂外寂寥一片,燃盡的篝火冒著黑煙,靠近鎖鏈的地方,白雪勾勒出一高一低兩個身影。

為首一人先是一楞,而後快速走近掃清積雪,便聞到濃濃酒味,他手指探上二人脖頸:“族長!”

族長拄拐踩在積雪上,狠戾的眼神掃過鎖鏈:“開門。”

隨著鐵鏈嘩啦作響,宋離慢慢伏倒在地。

“族長,人還在。”那人只掃了一眼便退出屋外。

“不中用的廢物!”族長狠啐一口,朝屋裏一提頭,“把那個游醫帶著,給神樹施肥。”

宋離被人架起來,他垂頭屈膝,並不敢將所有力氣都卸掉,半推半搡地跟著走出去。

為首那人從腰間掏出一塊厚布,小心翼翼包裹石冠交給族長,押著顧朝緊隨其後。

“壯士,我真的只是路過此處,求壯士放我回去吧!”顧朝的手臂被扭在身後,他梗著脖子回頭求饒。

但那一行人各個充耳不聞,腳底下的步子愈發快起來,生怕錯過時辰似的,一路推著顧朝來到神樹前。

宋離被推倒在神樹腳下,他低著頭全身顫抖,摸索著往一邊爬行。

顧朝被綁在一旁,只能眼睜睜看著宋離一點點掙紮,他強壓自己幾次想要取針刺向族長的沖動,默默咬住嘴唇。

一行人站成一排,面朝神樹而跪,手和頭全埋在寒雪裏,無比虔誠。

當東邊的天空滲出紅色,族長輕輕掀開石冠上的布,小心翼翼捏著兩端走近宋離:“三十三天神樹賜予你,無上榮耀。”

隨後,他慢慢將石冠扣在宋離頭上,冷笑著說道:“送她進去!”

宋離額角被鋒利的石冠劃出血痕,血滴落在皚皚白雪上,如利劍刺進顧朝眼中。

那人已被架到樹叢邊緣,另有數人手持匕首慢慢向自己逼近,顧朝知道,此刻為時尚早,實在不該暴露身份。

但樹叢邊的人影已經漸漸模糊,他難以自制地害怕起來,洶湧的恐懼使他血脈噴張,他漸漸挺起腰背,眼裏的寒意再也藏不住,冷冷地說:“記住,下次想殺人的時候,別等!”

說罷,右手一揮,藥粉在眾人頭頂迅速彌漫,不等幾人反應,就已覺渾身發軟,攤到在地。

一旁的族長難以置信,他舉起拐杖沖顧朝大喊:“你究竟是何人?”

顧朝此刻根本不想理會此人,他迅速避開拐杖,奔向樹叢邊。

“快!攔住他!”族長大驚失色,扔了拐杖大步追趕過去,“快送進去!”

最後一句,族長幾乎喊破了喉嚨,那叫聲劃破天際,撞在已經露面的紅日上。

面目猙獰的人吼叫著沖顧朝撲過來,他們張牙舞爪就像餓虎一般,全然沒了剛剛祭拜神樹時的卑微模樣。

顧朝閃身躲過一拳,緊接著背部就吃了一棍,他落地後翻滾兩圈,連忙探胸取出藥粉,用手臂擋住自己口鼻,猛地朝天灑去。

還沒來及跑開,就被一人從背後勒住脖子,銀針已然在手,那人的手突然沒了氣力。

藥發揮作用了,顧朝連頭也沒回,沖著宋離的方向狂奔。

壓制宋離的三人退回來兩個攔截顧朝,另一人則不管不顧地將宋離往樹叢裏推,他一邊不住地回眼看日頭,一邊拼了命地按著宋離,最後他擡腳狠踢,宋離一下子跌進樹叢。

顧朝看見宋離瞬間沒了蹤影,額角的青筋暴起,那一刻他所有的動作都快如疾風,兩根銀針狠狠插︳進來人太陽穴,迎著最後一人沖了上去。

那人從腰後掏出匕首,狠辣的眼神如同窮途末路的流寇,誓死要守住這最後一道防線。

藥粉沒有了,宋離不見了,對方鐵了心要攔住自己,而顧朝只有指尖的一根銀針,他從未如此狼狽過。

或者說,他從未如此害怕失去宋離。

匕首刺過來的那一刻,顧朝沒有閃躲,他目測落刀的位置不致命,便主動迎上去,為自己換取了唯一一次,出針的最佳距離。

那人倒下的時候,顧朝噴了一口血,他胡亂抹了一把,飛快追進樹叢。

第一腳踏進去的時候,就遁入一片霧團,周圍白茫茫一片,他立刻沒了方向感。

“宋離!宋既明!”顧朝大聲喊著,“宋既明!回答我!”

周遭一片死寂。

顧朝一聲聲叫喊,聲音卻如同石沈大海。

受傷的地方突然一陣劇痛,他緊著眉頭伸手按住傷口,微微喘息。

隨之突然睜大雙眼,手往傷口旁邊摸去,火折子。

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連忙四周尋找一切可以生火的東西,點燃火把,四下搖晃。

周邊的霧氣漸漸變淡,他隱約可以分辨出方向,他蹲在地上一寸寸查看,宋離額頭有傷,尋著血跡應該就能找到他。

但是,地上一點血跡也沒有,甚至連腳印都找不到。

顧朝再次大聲喊起來:“宋離!宋既明!回答我!”

宋離,你在哪......

天邊的紅日已經全然躍出地面,溫暖的陽光緩緩淌下,顧朝獨自立於大霧中,看不見過往,也看不清前路。

他手中的火把倏爾掉落,嘴角勾起譏諷的笑。

“我曾信誓旦旦地說,不會讓你出事。可如今,你在哪裏?”

桃花花瓣,藥箱圖紙,玉釀豆腐,緊抓衣擺的手,微翹的眼尾,和抵在自己胸口的手。

時而病弱,時而冷靜,時而多情,時而又冷漠。

顧朝眼前不斷閃現過去的畫面,眼圈泛紅,他不得不承認,他不能沒有宋離,他,愛上了他......

濃霧被陽光炙烤,悄然失去威力,它一寸寸褪下偽裝,將原本的自己暴露無遺。

顧朝緩緩擡頭,前方地上有一人影,一動不動。

他擡腳就往那邊跑,不知被什麽絆倒再繼續爬起來接著跑,好遠……

待看清那人之後,顧朝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他瘋狂將人撈起來,兩只手拼命去扒那石冠,“宋離……不要,既明!”

宋離頭戴石冠。

自和石冠接觸的額頭開始,直至脖頸,全部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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