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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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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

他醒了,刺眼的燈光晃得他瞇了瞇眼,緩了好半天才適應過來。還是那間狹小陰冷的房間,硬板床上鋪著薄薄的破褥子,墻壁斑駁泛黃,角落裏結著蛛網,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氣味。

胸口的悶痛感比昨夜更甚,後背的鞭傷被冷汗浸濕,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細針在紮,可陳野只是緩緩眨了眨眼,漆黑的眸子裏沒有半分迷茫,只剩沈澱下來的冷硬與堅定。他動了動手指,掌心的舊傷裂開,滲出血絲,手腕上的麻繩勒得更緊了,深深嵌進皮肉裏,結痂的血痕又被掙開,黏膩的觸感貼著皮膚,他卻渾然不覺,只想著剛才夢裏許鯨落的笑臉,那聲“哥哥,我來接你回家”,成了他此刻最堅實的支撐。

“醒了就別裝死,趕緊起來!”房門被一腳踹開,兩個高大的護工闖了進來,語氣兇狠,其中一個上前就拽著陳野的胳膊,想把他從床上拉起來。

陳野的胳膊剛被碰到,傷口就傳來鉆心的疼,他猛地甩開護工的手,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別碰我。”

“嘿,你還敢反抗?”那護工被甩得一個趔趄,頓時惱羞成怒,揚手就要扇陳野的臉。

陳野微微偏頭躲開,眼神冷得像冰,直直盯著護工:“有本事就打死我,不然,別在我面前動手動腳。”他此刻臉色蒼白,臉上還有未消的紅腫和血痕,卻依舊難掩眉眼間的俊朗,挺直的脊背哪怕帶著傷,也透著一股不肯彎折的傲氣,反倒讓那護工楞了一下。

另一個護工見狀,上前一步按住同伴,對著陳野冷笑:“嘴硬的下場只會更慘,白大褂醫生說了,今天要是你還不肯簽字認錯,就別想有安生日子過。”

“認錯?我沒錯。”陳野緩緩撐著身體坐起來,每動一下,身上的傷口就扯著疼,可他卻坐得端正,眼神清亮,沒有半分頹靡,“喜歡誰,不是錯,你們憑什麽把我關在這裏,憑什麽對我動手?”

“憑什麽?就憑你病了!”護工嗤笑一聲,擡腳踹了踹床腿,“喜歡同性就是病,就得治!在這裏,醫生說了算,你不聽話,就得受罰!”

“病的是你們,是這個地方。”陳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哪怕嘴唇幹裂出血,那笑容也帶著少年獨有的桀驁,“你們打著治病的幌子,做著傷天害理的事,早晚有報應。”

“找死!”剛才被甩開的護工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揪住陳野的頭發,狠狠往後拽,“我看你是皮又癢了,昨天綁在電線桿上抽得還不夠狠是吧?”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陳野的頭被迫後仰,卻依舊擡著眼,死死盯著護工,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放開我,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動手,揪頭發算什麽本事?”

“對付你這種頑固不化的東西,不用講什麽本事!”護工惡狠狠地說著,另一只手攥起拳頭,就要往陳野的肚子上砸。

“住手。”白大褂男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護工立刻松開手,恭敬地退到一旁。白大褂男人緩步走進來,手裏依舊把玩著電棍,眼神陰鷙地打量著陳野,“看來昨天的鞭子,沒讓你長記性。”

陳野揉了揉被扯疼的頭皮,冷眼看著他:“我不需要長你們這種歪理的記性。”

“歪理?”白大褂男人笑了,笑容裏滿是戾氣,“在這裏,我說的就是真理。陳野,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簽了這份認錯書,承認自己喜歡同性是病,願意接受治療,我就對你好點,不用再受這些皮肉之苦,怎麽樣?”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和一支筆,扔到陳野面前的床上。紙上寫滿了荒謬的認錯內容,字字句句都在否定陳野和許鯨落的感情。

陳野掃了一眼,擡手就把紙推到地上,眼神堅定:“要殺要剮隨便你,想讓我簽字,不可能。”

“好,好得很。”白大褂男人被徹底激怒,握著電棍的手緊了緊,“既然你這麽不識擡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今天的‘治療’,加倍!”

他對著護工使了個眼色,兩個護工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陳野的胳膊,不管陳野怎麽掙紮,都強行把他拖下床。陳野拼命反抗,膝蓋狠狠撞向旁邊護工的肚子,護工吃痛松開手,陳野趁機掙脫,朝著門口跑去,可剛跑兩步,就被另一個護工從身後拽住衣領,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聲,陳野的額頭撞到地面,原本就破了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猩紅。可他立刻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眼神裏沒有絲毫退縮。

“還想跑?”白大褂男人走上前,用腳踩著陳野的後背,力道大得讓陳野喘不過氣,“我看你今天能跑到哪裏去!”

“放開我!你們這群瘋子!”陳野趴在地上,後背的鞭傷被踩得劇痛,卻依舊嘶吼著,聲音沙啞卻有力。

“瘋子?我們是在救你!”白大褂男人冷哼一聲,擡腳狠狠踹了陳野的腰側,“把他帶到治療室,先給他來一輪電擊,我就不信,他的骨頭能比電棍還硬!”

護工立刻上前,架起陳野就往門外拖。陳野掙紮著,手腳並用,卻因為身上有傷、體力不支,根本敵不過兩個護工。他被拖過長長的走廊,走廊裏傳來其他人的慘叫和求饒聲,還有洗腦課程的廣播聲,刺耳又惡心。

“陳野,別硬撐了,認了吧!”旁邊房間裏有人隔著窗戶喊,語氣裏滿是麻木和勸誡,“我們都簽了,簽了就不用挨打了,在這裏,反抗沒有用的。”

陳野側過頭,看向那人,那人臉上滿是傷痕,眼神麻木,早已沒了當初的倔強。陳野冷笑一聲,對著他喊:“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有要等的人,我不能認輸!你們自己想茍活,別拉著我!”

“冥頑不靈!”護工狠狠拽了陳野一把,“到了現在還嘴硬,等會兒有你哭的!”

很快,陳野被拖進了治療室。治療室裏擺滿了各種冰冷的儀器,空氣中的消毒水味更濃,還有淡淡的血腥味。白大褂男人走到儀器旁,調試著參數,轉頭看向陳野,陰笑道:“今天不用太陽穴的電極了,換個地方,讓你好好嘗嘗滋味。”

護工把陳野綁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手腳都被皮帶固定住,動彈不得。白大褂男人拿著電極片,走到陳野面前,笑著說:“聽說你很護著你的後背?那我就把電極貼在這裏,讓你好好感受一下。”

陳野的後背全是鞭傷,血肉模糊,電極片貼上去的瞬間,冰冷的觸感混著傷口的疼,讓他渾身一顫。他死死盯著白大褂男人,咬牙道:“你有種就直接電死我,別在這裏折磨人!”

“電死你?太便宜你了。”白大褂男人按下開關,“我要讓你活著,讓你一點點認清現實,讓你主動求著我給你治療!”

電流瞬間竄入體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後背的傷口像是被烈火灼燒,疼得陳野渾身繃緊,脊背弓起,指節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死死咬著後槽牙,舌尖的舊傷再次裂開,滿口腥甜,卻硬是沒發出一聲求饒,只是額頭上的冷汗不斷滑落,浸濕了額前的碎發,蒼白的臉上青筋暴起,卻依舊擡著眼,眼神裏的倔強絲毫未減。

“怎麽樣?難受嗎?”白大褂男人湊近他,語氣帶著病態的愉悅,“只要你說一句‘我錯了’,我就立刻關掉電源,怎麽樣?”

“我……沒……錯……”陳野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我喜歡……許鯨落……沒錯!”

“好!那就繼續!”白大褂男人怒極反笑,又調大了電流功率。

更強的電流竄過身體,陳野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可他的腦海裏始終回蕩著許鯨落的名字,回蕩著兩人的約定。他不能倒,他要活著出去,要見到許鯨落,哪怕再疼,也要撐住。

不知過了多久,白大褂男人才關掉電源,看著渾身是汗、臉色蒼白卻依舊眼神清亮的陳野,氣得臉色鐵青:“你真是我見過最頑固的人!”

陳野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的傷口疼得他幾乎暈厥,卻依舊對著白大褂男人扯出一抹嘲諷的笑:“那是……因為你沒見過……真正的感情……”

“感情?在我這裏,沒有感情,只有對錯!”白大褂男人擡手一巴掌扇在陳野臉上,陳野的頭偏到一邊,右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再次溢出鮮血。

“你打吧……”陳野緩緩轉過頭,眼神毫無波瀾,“打夠了……就放我回去……”

“放你回去?除非你認錯!”白大褂男人冷哼一聲,對著護工說,“把他帶回去,今天不準給他飯吃,也不準給他水喝,餓他一天,看他嘴硬到什麽時候!”

護工解開陳野身上的皮帶,架著他往房間拖。陳野渾身發軟,腳步虛浮,卻依舊挺直脊背,不肯讓護工多扶一下。回到房間,護工把他扔到硬板床上,摔門而去,房間裏再次陷入死寂,只剩陳野粗重而艱難的呼吸聲。

陳野躺在床上,閉著眼,身上的傷口此起彼伏地疼,肚子也餓得咕咕叫,嘴唇幹裂得厲害,連咽口水都疼。可他沒有絲毫抱怨,只是默默忍著,腦海裏一遍遍回憶著和許鯨落的過往,那些溫暖的畫面,支撐著他熬過這難熬的時光。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破舊衣服的少年端著半碗水走了進來,少年也是被關在這裏的,叫林小宇,之前被洗腦得差不多了,卻一直偷偷同情陳野。

“陳野哥,你喝點水吧。”林小宇把水遞到陳野面前,聲音壓得很低,“我偷偷藏的,別被他們發現了。”

陳野睜開眼,看向林小宇,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幹裂的嘴唇被水潤過,舒服了不少。“謝謝你。”他輕聲說。

“陳野哥,你真的不打算認嗎?”林小宇坐在床邊,小聲問,“他們太狠了,再這樣下去,你身體會垮的。”

“我不能認。”陳野把碗還給林小宇,眼神堅定,“我沒錯,我和許鯨落的感情沒錯,我不能對不起他,也不能對不起我自己。”

“可是許鯨落他……”林小宇欲言又止,“他們說的那些話,你真的一點都不相信嗎?萬一他真的……”

“不可能。”陳野立刻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了解他,他不會的。他說過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就一定會等我。那些都是他們編造的謊言,就是想讓我屈服。”

林小宇嘆了口氣,沒再勸說:“好吧,我知道你性子倔。那你多保重,我再給你偷偷帶點吃的,不然你撐不住的。”說完,林小宇就端著碗,小心翼翼地離開了房間。

陳野靠在墻壁上,看著窗外那一小片天空,心裏默念著許鯨落的名字。他知道,在這裏的每一天都很難熬,可只要想到許鯨落,想到兩人的約定,他就有了撐下去的勇氣。

傍晚時分,護工又闖了進來,手裏拿著一根粗木棍,對著陳野說:“起來,跟我們去院子裏,醫生說了,就算不吃飯,也得鍛煉,不然身體垮了,怎麽接受治療?”

陳野緩緩起身,身上的傷扯著疼,腳步有些虛浮,卻依舊挺直脊背,跟著護工走出房間。院子裏冷風呼嘯,其他被關在這裏的人都在麻木地跑步,有人跑得慢了,就會被護工用棍子抽打。

“跑起來!跟上隊伍!”護工推了陳野一把,陳野踉蹌了一下,立刻穩住身形,跟著隊伍跑起來。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後背的傷口被風吹得生疼,肚子餓得發慌,跑了沒幾圈,陳野就感覺頭暈眼花,胸口悶得厲害,可他依舊沒有放慢腳步,咬著牙堅持著。

他知道,一旦放慢速度,等待他的就是棍子的抽打,他不能給他們打自己的機會,他要保存體力,要撐到出去的那天。

跑著跑著,白大褂男人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之前那張撕碎的許鯨落的照片,照片被重新粘好,卻依舊滿是裂痕。他走到陳野身邊,冷笑道:“陳野,你看,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許鯨落,他現在過得多好,身邊有別人陪著,早就把你忘了。你在這裏受苦,值得嗎?”

陳野的腳步頓了一下,看向照片,照片上許鯨落的笑容依舊燦爛,可陳野一眼就看出,照片是拼接的,身邊的男生根本不是和許鯨落並肩走,只是角度問題。他冷笑一聲,繼續往前跑:“這種拼接的照片,騙騙別人還行,騙我,沒用。”

“你倒是聰明。”白大褂男人臉色一沈,擡手用手裏的照片狠狠砸向陳野的臉,“就算照片是拼接的,你以為他會來找你嗎?這裏這麽隱蔽,他根本找不到!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他!”

照片砸在陳野臉上,邊緣的裂痕刮得臉頰生疼,陳野擡手擦掉臉上的灰塵,轉頭看向白大褂男人,眼神堅定:“他會來的,我相信他。就算他一時找不到,我也會等,等一輩子也願意。”

“冥頑不靈!”白大褂男人氣得要命,對著護工喊,“給我打!往狠裏打!讓他知道,在這裏,他的信念一文不值!”

護工立刻上前,拿著粗木棍朝著陳野的後背狠狠打去。一棍落下,陳野渾身一顫,後背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可他依舊沒有停下腳步,依舊往前跑,嘴裏喊著:“我沒錯!我等他!我一定會見到他!”

護工追著他打,一棍又一棍,落在他的後背、胳膊、大腿上,陳野的身上很快又添了新的傷痕,可他始終沒有停下,始終沒有求饒,只是死死咬著牙,忍著疼,往前跑。

周圍的人都停下了腳步,看著陳野,有人眼裏滿是麻木,有人眼裏泛起了淚光,還有人眼神裏多了幾分動搖,或許是被陳野的倔強打動了,或許是想起了自己心裏的人。

“別打了!”林小宇突然上前,擋在陳野面前,對著護工喊,“你們別打他了!他已經夠慘了!”

“滾開!這裏沒你的事!”護工一把推開林小宇,林小宇摔倒在地,卻依舊爬起來,擋在陳野面前。

陳野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林小宇,心裏一暖,對著他說:“小宇,你讓開,別連累你。”

“陳野哥,我不讓!”林小宇搖著頭,“他們太過分了!我們喜歡誰,不是錯!憑什麽要被這樣對待!”

白大褂男人見狀,冷笑一聲:“看來不止一個頑固分子,既然你們這麽想一起受苦,那就成全你們!”他對著護工說,“把他們兩個都綁起來,一起抽!我倒要看看,你們的骨頭有多硬!”

護工立刻上前,把陳野和林小宇都綁在院子裏的電線桿上,拿起鞭子,對著兩人抽打起來。鞭子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林小宇疼得忍不住悶哼出聲,卻依舊沒有求饒,陳野更是一聲不吭,只是擡著頭,望著夜空,仿佛看到了許鯨落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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