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三月的風帶著暖意，吹綠了操場邊的柳樹。許鯨落的生日快到了，他掰著手指頭數日子，心裏藏著一個小小的期待。

他沒告訴陳野自己的生日，想給他一個驚喜。他攢了很久的錢，買了一支鋼筆，黑色的筆身，刻著一只小小的鯨魚。他想，等生日那天，就把這支筆送給陳野，告訴他，這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鯨魚。

生日前一天，許鯨落特意去理發店剪了頭發，劉海剪得短短的，露出光潔的額頭。他對著鏡子照了半天，覺得自己精神多了，這才滿意地回了家。

推開家門的時候，他楞了一下。家裏破天荒的幹凈，他爸爸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個酒瓶，卻沒喝酒，眼神怪怪地看著他。

“回來了？”他爸爸的聲音很沙啞。

許鯨落心裏咯噔一下，點了點頭：“嗯。”

“過來。”他爸爸朝他招了招手。

許鯨落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他爸爸上下打量著他，突然冷笑一聲：“行啊你，許鯨落，出息了，學會勾引人了？”

許鯨落的臉色瞬間白了：“爸，你說什麽呢？”

“我說什麽？”他爸爸猛地把一張照片摔在他臉上，“你自己看！你和那個姓陳的小子，在老街摟摟抱抱，卿卿我我的，像什麽樣子！”

許鯨落撿起照片，手開始發抖。照片上是他和陳野在糖畫鋪前的樣子，他舉著糖畫，笑得一臉燦爛，陳野站在他身後，目光溫柔地看著他。

是誰拍的？

他爸爸看著他慘白的臉，氣得渾身發抖：“老子怎麽養了你這麽個丟人現眼的東西！同性戀？你要不要臉！”

許鯨落攥著照片，指甲嵌進掌心，疼得鉆心。他擡起頭，看著眼前的男人，突然覺得很陌生：“我喜歡他，不丟人。”

“你還敢頂嘴！”他爸爸揚手就要打他。

許鯨落閉上了眼睛，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落下。他睜開眼，看到他爸爸的手腕被陳野攥住了。

陳野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臉色陰沈得可怕，眼神裏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傷。

“叔叔，請註意你的言辭。”陳野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許鯨落看著陳野，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哥哥……”

他爸爸看著陳野，氣得臉都紫了：“你這個小兔崽子！就是你帶壞了我兒子！我打死你！”

他掙紮著要動手，陳野的力氣卻很大，死死地攥著他的手腕，不讓他動彈。

“我喜歡落落，和他沒關系。”陳野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是我先喜歡他的。”

許鯨落楞住了，他看著陳野的背影，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爸爸還在罵罵咧咧，汙言穢語像刀子一樣紮進許鯨落的心裏。陳野把許鯨落護在身後，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叔叔，如果你再罵一句，我就報警。”

許鯨落的爸爸被他的眼神鎮住了，張了張嘴，卻沒再說出一個字。

陳野轉過頭，看著許鯨落泛紅的眼眶，眼底的寒意瞬間褪去，只剩下心疼。他伸手擦去許鯨落的眼淚，聲音溫柔：“落落，別怕，有我在。”

許鯨落撲進他的懷裏，哭得渾身發抖。

那天晚上，陳野帶著許鯨落離開了那個家。走在漆黑的巷子裏，許鯨落攥著陳野的手，心裏充滿了恐懼。

他怕，怕爸爸會去找陳野的麻煩，怕他們的事會被傳開，怕他會失去陳野。

陳野感覺到他的顫抖，握緊了他的手，聲音堅定：“落落，別怕，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許鯨落點了點頭，把臉埋在他的懷裏。

他不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前奏。他們的秘密，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很快，就會被暴露在陽光下，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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