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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塵宮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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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塵宮十六

第五十九章

陳輕言剛剛還好好的,為何會突然毫無征兆的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誰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剛剛還感到一陣欣慰的軼塵,此時亦有些不知所措。他一直以為,只要他答應了花影的條件,周揚便會聽從花影的安排將陳姑娘給放了。可他竟然忘記了,周揚與他之間,牽扯著那看不見的千絲萬縷的仇恨。

軼塵立刻上前為陳輕言把著脈。周圍一圈焦急的眼神,此時全都盯在了軼塵那張受過重傷後變得慘白的臉上。在號出陳輕言的脈搏微弱至極,近乎停跳的瞬間,軼塵蒼白的臉色變得比死人還難看了。他眉頭深深地皺成一團,慢慢將手指從陳輕言的脈搏上拿了下來。

雖然軼塵知道,現在做什麽事都已於事無補,但他仍然沒有放棄。他大腦飛速地運轉著,現下也只能一味地將自己體內的靈力,不斷地往陳輕言的體內輸送。一次又一次地加大靈力輸送量,以自己的靈力,維持著陳輕言微弱的心跳,強留著那只剩一夕的生命跡象。

陳家夫婦和妹妹看到軼塵慌亂的模樣,心一下子全都涼透了。圍在一起的三人無一不驚慌失措,難以自抑地痛哭了起來。剛剛那種欣喜激動地心情,頃刻間便化為烏有。好不容易盼來的團圓,突然就這麽遭逢晴天霹靂,生生劈上了人的心頭,沒有給他們留下一點點活路。

花影蹲在一旁,亦是心驚肉跳慌亂不已。她從未如此刻般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當初,她就不該找上周揚這麽個喪心病狂的瘋子來幫她。否則她也不會在這麽關鍵的時刻,陷入這麽狼狽又被動的境地。此時,花影恨不得將周揚碎屍萬段。

她猛得一個轉身,一揮衣袖,一襲靈力已經正中周揚全身,將人擊倒在地。花影緊咬著牙關,恨聲朝周揚逼迫道:“你到底在她身上做了什麽手腳?”

“哈哈哈……”周揚變態又恐怖的陰笑聲,回蕩在整個絕塵宮內,聽得人頭皮發麻,“人我倒是不知道,不過這劍嘛,卻是被我不小心沾上了些毒藥罷了。”

“什麽毒?”花影一襲紅綢飛出,迅速將周揚的脖子纏住,使勁一拉便將人給牢牢勒住了,“解藥,立刻給我交出來!”

“呵!那真是……”周揚被勒的難受,不得不伸長脖子轉動著,“那真是不湊巧了,都……都說了是……是不小心,我又怎會……怎會隨身帶著解藥呢?”

“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

“說到卑鄙無恥,我不都是學……學花宮主您的嗎?哈哈哈……呃……”

花影怒極,將手中的紅綢收緊,用力朝外一旋,便將周揚甩到了地上。周揚慘叫一聲,又順著力道滾到了宮殿的墻腳邊。他無力而艱難地將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口中不停地流著鮮血。

花影心裏清楚,即使現在一掌取了周揚的性命,周揚也不會開口。她立刻來到陳輕言身邊,親自探起了陳輕言的脈搏。

同軼塵的反應一樣,她也回天乏術。以她常年煉制丹藥,多年對藥理藥學的研究,此種劇毒之象乃聞名於世的“見血封喉”之象。

見血封喉,顧名思義,這種毒藥毒性劇烈。一旦毒素沾上了人身體的破潰傷口之處,毒素很快會通過血液進入全身。中毒者馬上便會心臟麻痹,血管封閉,血液凝固,遂致窒息而亡。

中毒之人唯有紅背竹竿草方可解毒,否則一刻鐘之內必死無疑。

花影沈默地收回了手,她無望地歪坐在地上,臉色有些慘白。因為她知道,現在做什麽都已經來不及了。

陳輕言感到虛弱無力,全然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即使她想在彌留之際,再看一看她的親人,可她仍然無法再次將雙眼睜開。她只能以自己微弱的感知能力,感受著正圍著她痛哭的親人的痛苦。

還有那個一直不斷給她輸送靈力,她今夜才認識的大哥哥。陳輕言難受極了!她到底,還能陪伴親人多久呢?半個時辰?還是下一秒?她不確定,她只知道,現在這種溫暖的愛,她是享受一秒少一秒了……

陳輕言覺得自己還是太過於貪心了些,因為她想跟著爹娘回家,回到那個山莊裏。她想每日都聞著山莊裏的清香醒來;她想跟著爹爹學習煉香的技術;她想一直吃著阿娘做的菜;她想每日跟山莊裏的兄弟姐妹們一起,煉制出這世上最好的香來。她想就這樣,一直呆在那個充滿快樂和馨香的山莊,一直陪在他們的身邊。她太愛他們了!她是如此貪戀那個山莊,和山莊裏的每一個人。

她想,就這樣繼續活下去,該多好啊!

她不想死,她很害怕……

原來,人會害怕死亡其實怕的,並不真的是死亡這件事情本身。而是怕再也見不到親人朋友;怕親友因自己的離開而傷心痛苦;怕自己對他們的傷心痛苦感到無能為力;怕找不到自己在這個世上存在過的證據;怕自己一個人去到那個未知的遠方……怕,被愛的人遺忘……

無論怎樣強行振作,陳輕言都始終沒能撐住。在僅有的那一丁點意識中,她的眼淚像決堤了一般,淚如泉湧。她的手抓不住爹娘,嘴巴也早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還有好多話想對爹娘和妹妹說呀,可在最後的時間裏,她只能用回憶將親人的面容牢牢地印刻在心裏。

呼出了體內的最後一口氣,陳輕言便再也沒能吸入一口續命之氣。軼塵源源不斷的靈力,此時對她也已經毫無作用。最後的一滴眼淚,也悄然從她的眼角依依不舍地流了下來。還有她那早已軟弱無力的雙手,也隨著那滴孤單且尚帶溫度的眼淚一起,落到了地上。

在親人悲痛不舍的目光中,陳輕言永遠的離開了……

誰都無法接受,剛剛還鮮活說笑的人,此刻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的跡象。時間似是有魔法一般,瞬間便能將人的生命給奪走。誰都沒有預料到,人的生命竟然如此脆弱,在生死面前,誰都無能為力。

上天這般捉弄人,一會兒讓一群人高興激動的又跳又笑,一會兒讓一群人傷心痛苦的又哭又叫……

陳閣主夫婦和白靈,已經都失去了理智,失控的抱著陳輕言,一邊痛哭,一邊使勁兒地搖晃著她。仿佛陳輕言只是睡著了,只要他們勁兒使得夠大,就能將陳輕言給叫醒似的。

看到這一切終於落下帷幕,周揚似大功告成般瘋笑幾聲。他的手肘慢慢撐著地,一點一點挪動著自己的身子,艱難地朝他扔下的那柄長劍爬去。

周揚的行為,早已觸碰了軼塵的底線。軼塵正努力克制著心中的怒火,阻止著自己去觸犯天規大忌替天行道。他那雙淩厲的眼眸早已冒出了金光,仿佛要將周揚整個人給灼穿似的。他撐著受傷的身體,一步一步朝周揚走了過去。

冷靜如周揚,他並未被軼塵恐怖的眼神給嚇到。看到軼塵對他痛恨至極卻也無能為力,被他折磨得全無神仙的樣子,周揚心裏倒是格外的舒坦和痛快。

周揚拿著那柄劍,看著上面殘留的鮮血瘋笑不止,他用極其惡毒的語氣,向軼塵詛咒道:“軼塵,你終於嘗到痛苦無力的滋味了吧?你活該!這是你應得的報應,怨不得旁人。我告訴你,你現在痛苦的億萬分之一,也不及當日我失去妻兒的痛苦……”

“你記住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罪仙,一個禍害,一個瘟神!你罪孽深重,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天地之間,你沒有資格!”

“覺得我像個瘋子是嗎?哈哈哈……不錯,我就是一個瘋子,一個被你們這群瘟神給逼瘋了的瘋子!你們這些所謂的天神就是不公,為何我小時候被父親打,被母親罵,被同胞弟弟欺負,被鄰居討厭,而他們卻能得到如此溫暖的親情?為什麽我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心愛之人,有了一個本應該很可愛的孩子,卻要被你們這些所謂的神仙給奪走?為何我什麽都沒做卻落得家破人亡,而他們卻能親人團聚?”是誠心洩恨,也是故意誅人心。周揚像是不知疲乏一般,繼續朝著軼塵惡言相激。那滿口鮮血染紅了兩排白牙,看上去甚是邪惡與恐怖,他仰頭邪魅地大笑了起來,“呵呵……我這麽慘,憑什麽要讓他們好過?又憑什麽要讓你軼塵好過?是你毀了我,我也要毀了他們,毀了你們所有人!我要讓你軼塵後悔一輩子,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刺啦……”

還未待軼塵出手,周揚便已經一劍抹上了自己的脖子。頃刻間,周揚脖子上的鮮血不斷朝外噴湧而出,染得他衣衫盡紅。

“哐當”一聲,周揚手上的利劍掉落在地,周揚也順勢倒向了一側。

此時,周揚的臉上並沒有剛剛那麽鮮明的恨意,倒是蓄著一絲甜笑。他聲音微弱,喃喃自語著:“娘子,我終於來陪你們了……”

那些詛咒的聒噪之語,隨著利劍的落地,也戛然而止。整個地宮仿佛無事發生般,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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