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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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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別

三人離開遺跡,從清池中緩緩走出,然而四周並未見到江祐的身影。

“不是說會在池邊等嗎?人都去哪了?”丫頭左看右看,十分納悶。

宮玦似是預料之中,毫不意外道:“這座山設了結界,只出不進,想必有什麽事情耽擱了,我們先出去吧。”

三人徒步往洞口的方向走去。

宇文嘯自從出了遺跡就若有所思,本來以為那個宮玦和上次一樣是本體,不過是入魔了神志不清,才做出一系列出格的事,直到另一個宮玦出現……宇文嘯摸了摸唇部的傷口,刺痛喚醒了他的良知,內心吶喊:不是幻覺,那我在遺跡裏面都幹了什麽?

宇文嘯根本不敢看向對方,但還是佯裝毫不在意詢問道:“雲舒,我一直沒想明白,寂天人為什麽確信只有你才能拿到他要的陰陽珠?”

“所謂陰陽,不過是兩個極端;陰陽相合,就是讓兩個極端和平共存。如今這世上身負兩極的人恐怕僅我一人,所以寂天人才會認為只有我才有資格取到陰陽珠。”

“所以陰是魔,陽是神,陰陽相合,就是神魔之軀,怪不得你進遺跡後會分化成兩種人格了。”

“那你怎麽保證你的兩個人格能融合到一起,尤其是那個魔性人格,看起來就不好惹。”丫頭也加入了討論,內心卻疑惑:這兩個人不知道怎麽了,以前都是並排走形影不離的,如今一前一後,難不成鬧矛盾了?

“是玄霄,他的血能抑制我的魔性。”

“所以那個魔性人格喝了血就會被削弱,這跟自己喝毒藥有什麽區別,沒想到狠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丫頭抱住自己,只覺得渾身發怵,這種人真是太可怕了。

剛出洞口,三人就被外面的景色所震驚,靈淵谷的風光像是被歲月侵蝕過一般,與進洞前全然不同。

“這是怎麽回事?”宇文嘯疑惑道。

宮玦也是一怔,顯然也沒料到這個情況,用炁元探測一番後如實說道:“恐怕遺跡有時間結界,如今看來遺跡一個時辰,外界卻已逝十年之久。”

“十年?這麽久!”丫頭大驚,轉而想到了什麽,焦急道:“那榕璽哥……”

“我來聯系。”說罷宇文嘯拿出和宇文熙聯系的符咒,上面寫到:四哥,速聯。

沒一會宇文嘯就收到了回覆:鬼市繁樓,老地方見。

丫頭這才長舒一口氣,原來榕璽哥一直都在等他們,想來他那邊也一切順利吧。

鬼市繁樓。

三人匆忙趕到繁樓,一路上鬼界的風光與從前大有不同,頗有一副盛景的模樣,鬼市上人流湧動,商品琳瑯滿目,還有許多從未見過的物件。

繁樓客房門口,三人躊躇不前,不敢面對十餘年後的宇文熙,最終是丫頭推門而入:“榕璽哥!”

屋子裏濃重的酒味瞬間撲鼻,各種空的酒瓶、酒壇散落一地,顯然屋內人飲酒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三人各自找落腳的地方尋找宇文熙的身影。

“四哥?你在嗎?”

突然,倚坐在門後的宇文熙從容出聲:“十二年。”

三人同時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宇文熙十二年後的容貌映入三人眼中:不修邊幅,容貌憔悴,雖說這十二年對妖族來說不過爾爾,容貌上不會有太大變化,但這十二年在宇文熙的臉上卻看到了歲月的痕跡,滿頭青絲赫然出現一縷白發,這是修為退化的表現。

宇文熙雙目無神,繼續喝著手中的酒:“當年我帶著時晏的精魂回來找你們,奈何等了一年又一年,後面魔族動亂,江祐封了山,我也就跟著出來了。想著我自己也能去找覆活時晏的方法,萬一找到了呢?”

說罷,宇文熙晃了晃手中的酒壇,一飲而盡,良久後才徐徐道來:“我動用所有的人脈找了五年,有一些邪門的術法風險極大,但我不敢用,更不敢賭,只能等你們回來。”

“榕璽哥……”丫頭上前抱住眼前之人,淚水湧出,她只覺得心如刀絞,以前的榕璽哥不勝酒力,極少有喝酒的時候,即便宴飲也只是小酌,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

宇文熙摸了摸丫頭的頭頂繼續道:“我後面才發現,鎖魂珠的法力會隨著時間變弱,為了護住精魂,我耗費將近一半的修為延長了鎖魂珠十年壽命。還好你們最後來了,不然我都不知道鎖魂珠失效後該怎麽辦了。”

“四哥……你這麽做真的值得嗎?”宇文嘯聞言滿眼心疼,宇文熙從小為了自保就苦修術法提高修為,如今為了鎖魂珠竟花費了百餘年心血。

宇文熙卻坦然道:“修為沒了還能再修回來,但精魂沒了我與他就不會再見。”

此時宮玦像是做錯事的小孩,楞怔在原地。

宇文嘯看到宮玦局促的模樣,終是不忍,開口道:“四哥,精魂呢?快拿出來,雲舒說他會有辦法的。”

宇文熙恍惚站起身來,敲了敲腦袋使自己更加清醒,這才從頸處扯下一枚圓形玉墜,雙手遞給宮玦,鄭重詢問道:“雲舒兄,你看可還有機會?”

宮玦接過玉墜,取下鎖魂珠細細察看,精魂被宇文熙養得很好,仍有活力,便如實道:“精魂很好,覆活是沒有問題,只需將精魂融入葵藕做的嬰兒肉身,便可重活一世,隨著肉身成長,生前的記憶便會恢覆,只是……”

“只是什麽?”宇文熙追問道。

“只是精魂脫離肉身時間過長,鬼界十年,人界百年,生前的記憶也不知會恢覆到何種程度,也可能永遠都不會記起。”

宇文熙聞言長舒一口氣,欣慰道:“無礙,只求他平安一世。”

宮玦見宇文熙並不介意,便收下鎖魂珠,轉而又想起什麽,追問道:“榕璽兄,你確定不讓他轉入輪回嗎?”

宇文熙搖了搖頭:“一入輪回因果斷,我與他斷無再續的可能,我想彌補完成他最後的夙願,何況人界戰亂頻繁,我不想讓他再經歷了。”

宮玦點了點頭:“確實如此,這樣做也算是最好的歸宿了。”

宇文嘯見事情有了好的轉機,這才追問道:“雲舒,葵藕做的肉身也會經歷人界的生老病死嗎?”

“不會,他成長到精魂生前的模樣便會停止,至於壽命,只要用心維護可存數百年。”

宮玦的話像是一滴清泉水滴落在宇文熙幹涸的心田上,宇文熙感動萬分,後退一步道:“雲舒兄,榕璽在此跪謝,時晏就拜托你了。”

“萬萬不可!”宮玦連忙扶起宇文熙。

丫頭和宇文嘯見宇文熙心緒有所好轉,也跟著放下心來。

十二年前。

宇文熙靠祝時晏送的玉佩追蹤到絕筆信送出的位置,那裏是一個血流成河的戰場,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與血腥的氣味。

找到祝時晏時,卻只有被無數長矛捅穿的屍身,沒有頭顱,就那樣靜靜佇立在戰場上,仿佛還能看到小將軍生前年輕氣盛、英勇無畏的模樣。

祝時晏駐守的城池外,小將軍的頭顱就這樣被懸掛在城門上,宇文熙望著蒼白如紙、毫無生機的面孔,淚水很快就模糊了視線。

城門失守,家國敗落,死後還要受如此大辱,宇文熙的喉間仿佛吞了千萬根針,難受得很。

後世傳言,柔祇國滅國那日血流千裏,終惹來天怒,降蛇神大殺四方,將侵略者碎屍萬段,揚起的神火在戰場上燒了七天七夜,像是在慰藉戰死的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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