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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春闈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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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春闈風波

虞妙書到底受到了沖擊, 無論是她們對婚姻的看法,還是對男女之事的重視,遠比她想象中要開放得多, 並且觀念一點都不封建。

轉念一想, 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管怎麽說, 現在是女帝當政, 就算大環境仍舊是父權社會, 但對女性掌管生育而言, 人們對貞操的追求並沒有那麽嚴格。

再加之戰爭天災人禍等因素,人口增長全靠女性支撐, 故而生養過的反而最搶手, 因為意味著有生育能力,健康強壯。

虞妙書從未料想過, 她會在婚姻觀上受到古人的洗禮。

他們會給未曾婚嫁的兒女備避火圖講性,講究的是陰陽調和,而不是現代談性色變,靠自己去摸索。

亦或許, 在那樣的環境下, 已經有一小部分女性在覺醒, 試圖掙脫儒學對女性的規勸壓迫。

這種觀念是非常稀奇的, 以往虞妙書從未去認真研究過,刻板的認為她們已經被父權馴化,從來不會去深層次剖析。

但這種覺醒,更多的還是建立在自身有權力的前提下。唯有手裏握了權力, 才能像男人那樣有話語權。

卻不知,婆媳的轉變,其實是受虞妙書的影響, 讓她們徹底明白,只要你足夠強大,就能改寫規則。

整個年假都在同僚相互拜訪中度過,不做細敘。今年有春闈,是楊煥繼位後的第一場省試,甚為重要。

春闈有三場考試,二月初九是第一場,每隔三日又是一場,所考的內容可比現代的高考覆雜多了,虞妙書是沒那個本事考進士的。

宋珩博學多才,被朝廷選中參與出題。虞晨作為國子監監生,也可以參考,他卻拒絕了,自知學識如何,就不去丟那個臉了。

虞妙書暗搓搓道:“宋郎君要參與出題,我從他那裏套題目給你。”

虞晨擺手道:“姑母莫要胡來,若是事敗,吃不了兜著走。”

虞妙書:“那我讓他悠著點,別盡整些困難的題目來為難你們?”

虞晨抿嘴笑。

張蘭在一旁道:“文君莫要不正經,這可是朝廷選拔國之棟梁,倘若出了岔子,只怕人頭不保。”

說罷看向虞晨道:“晨兒莫要聽信你姑母的話,原本我們就不期許你做官,就算要走後門,也是光明正大的走,沒必要去鉆那樣的空子。”

虞晨應是。

近來宋珩忙碌,禮部主持春闈,要跟一幫老兒聚在一起討論出題。

古聞荊也在其列,涉及到的題目可不是後世只有進士科,有什麽算術、律法、策問、時務帖經等等,五花八門。

以前在地方上時,鄉試那些虞妙書沒怎麽關註過,因為看不懂。

在她的意識裏,只要敢來參考的人都是祖宗。她看那些文縐縐的東西非常吃力,稍微涉及到典故,深奧一點的文字她就要琢磨半天。

一來沒有文化底蘊,也學不進去;二來太懶,只註重實操;三來有現成的人輔助,根本不需要她去動腦子。

下值時她在車上試探宋珩,問起考題,宋珩沒有細說,只粗粗講了講考試要涉及到的範圍。

虞妙書聽得一知半解,就跟天書一樣。對於她的反應,宋珩已經習以為常,她在文學造詣上確實不行。

不止是不行,而是很差。

但奇怪的是她的腦子又異於常人的聰明,有時候他都很好奇,某些邪門歪道她是怎麽琢磨出來的。

初春天氣漸漸回暖,白日太陽大,暖烘烘的,叫人昏昏欲睡。

之前楊煥說要下撥錢款給各部,戶部陸續撥款。

工部管營造水利,此前有些地方上申請的水利工程陸續審批下去,得以動工。

兵部這邊也開始選拔將才,進行強兵改革,為防禦突厥守護絲綢之路做努力。

只要有充足的錢銀下放,人們的辦事效率還是非常高的。

虞晨如願入了司農寺,以監生的身份入職,只能做末微的官職。

但他現在還年輕,未來有無限可能,選擇先去歷練倒也無妨,因為有虞妙書他們替他兜底。

因著去年的組合拳打下去,今年國庫會陸續進賬,虞妙書暫且消停,所有人的註意力都焦聚在春闈上。

京城開始變得熱鬧起來,各州的考生們陸續進京聚集,也有朝貢使者進京獻貢,一時間,汴陽城裏近百萬人是有的。

匯聚的人多了,巡防得加大力度巡邏維護治安。

待到月底的時候,這場春闈的試題才正式確立,進行印刷,其流程非常保密。

實際上宋珩也不清楚到底哪些題目被選中,因為是楊煥親選的。

但凡知道最終考題的官員,他們是不允回家的,並且禁止與外人接觸,防止考題洩露。

唯有考試後,這些官員才能放出來。為了防止科場舞弊,可謂費盡心思。

不止考題保密,閱卷也頗費心思,得糊名謄抄閱卷,防止閱卷官被收買,並且還是四名閱卷官共同選拔。

所謂糊名,就是把考生的姓名密封遮擋;所謂謄抄,就是謄抄官把所有考生試卷都抄寫一遍。

此舉有兩重防範意義,有的閱卷官會認字跡,但謄抄過的試卷是沒法辨認考生的。

糊名的意義就不用說了,一份沒有名字,且被謄抄過的試卷,閱卷官若要有目的性的辨認,總得費些心思。

就算你把它找了出來,並且認可了,如果其餘三人沒有認可,也同樣不容易錄取,難度可想而知。

這些防範經驗,都是一場場科舉糾紛累積下來的改革,全都是與考生們鬥智鬥勇的結果。

當然,若是同一份考卷都被四名閱卷官認可,那便能上呈審核,以此類推。

二月初九在貢院進行第一場考試,考官有十二人。

男女考生是分開的,因為他們會關在“號”裏,吃喝拉撒都在那個小小的單間裏頭,若是混合在一起,多少不太方便。

虞妙書特地問過女性考生人數,也有七十多人前來應試,比起男性少了許多。但也是好兆頭,只要有人領頭敢來應戰,就會有更多的女郎湧入官場跟男人搶飯碗。

徐長月不禁想起自己當年參加應試的情形,那真真是萬裏挑一的血戰。她原本被刷掉的,後來還是楊菁親自覆核,被提了出來。

虞妙書無比佩服,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能殺出來的都是鳳毛麟角。

她反正是沒這份心勁的,光是想到寫奏書提案那些就腦殼大。

等這場應試完畢後,已經是二月下旬了。

虞妙書身邊沒有參加應試的人,故而並不關心過程,只會過問一下結果,無非是有沒有女郎被選上殿試的機會。

張蘭也很佩服那些能走上應試資格的女子,回想當初虞妙允科舉的經歷,感嘆道:“想當年大郎在生之時,為著這條科舉路何其辛苦。家裏頭為了供養他,耗費了多少財力物力。”

黃翠英在一旁接茬兒道:“那可不,虞家三代人,就出了那麽一位進士。要知道多數人讀了一輩子書,能討個秀才就已然不錯了。”

虞妙書:“我就盼著能多有幾位女郎能進官場,若是運氣好能走進朝廷裏,那就更好了。”

張蘭:“文君說得是,多有幾張嘴,總能多替我們女人爭些好處來。”

虞妙書頗有幾分遺憾,“京中有身家背景的女郎最是適宜力爭上游,可是她們多數都選擇做宮裏頭的女官,要麽就是下頭那些輕松些的官職,既不耽誤差事,也不耽誤婚姻,求得兩全。

“像徐舍人這類少之又少,說到底,還是官場上不易立足,容易受到打壓排擠。”

黃翠英道:“那是自然,官場上可不是家裏頭,且又是去跟男人搶飯碗,他們豈會謙讓?

“若是把你擠下去了,他們自己就多謀一份利。這時候比拼的就是本事,不論男女,誰有本事就上,總不能因為你是女郎,就讓著你。

“那科舉場上同樣如此,得從童生、秀才、舉人一步步拼殺進京。文君打小就犯懶,若讓你去參加應試,只怕是拼不進去的。”

虞妙書咧嘴笑,“阿娘說得是,我是撿了兄長的便宜。”又道,“宋郎君也說我爛泥扶不上墻,文史經學一塌糊塗。”

張蘭掩嘴,“那是因為有人供你差使,無需你再費心思去琢磨,文君這般聰慧,定也不比那些貢生們差。”

虞妙書擺手,“嫂嫂莫要埋汰我,我有幾斤幾兩自己心裏頭有數,這門學問是真不精通。”

她們就這場春闈議了許久,原本跟它牽扯不上什麽關系,哪曉得有人找上門來了。

考試完畢後,應試的考生們還要在京中等待放榜,得在三月初八去了。

去年虞妙書下京縣巡察地方草市興建時,曾在武平縣遇到一位女官,叫周錦儀,當時是以舉人的身份任職的縣丞。

通常情況下,舉人若想做官,是不太容易的,並且晉升空間也低,故而周錦儀今年也來參加了應試。

她家中是鄉紳背景,實力雄厚,能供養她走官途。再加之自己有這份心勁,在當地口碑也不錯,故虞妙書對她有幾分印象。

放榜後沒過兩日,周錦儀忽然找到了虞家,尋求幫助。

當時虞妙書還未下值,是張蘭接待的,見那女郎衣著體面,三十多的年紀,身材高大,舉止彬彬有禮,說曾在武平縣接待過虞妙書,張蘭把她請進院子。

同行而來的還有一位女郎,年紀比她小些,身量也矮些,濃眉大眼,臉上似有委屈。

周錦儀介紹,說她們都是此次春闈的考生,遇到了一點難題,想走虞妙書的門路解惑。

張蘭好奇道:“二位有什麽事只管同我說來,待文君下值回來,我跟她說一說。”

周錦儀應是,當即道:“此事原本與周某無關,是因著同鄉薛令微對放榜之事生出疑慮,故而想探一探虛實。”

當即說起她們的疑慮。

原來此次放榜周錦儀中了名額,同鄉薛令微落榜,技不如人倒也沒什麽好說的,哪曾想隔壁縣的孫堯居然也中榜了。

據薛令微說,此人一肚子草包,全靠家裏頭的人脈關系打點。並且今年的考題非常艱難,她和周錦儀討論過試題,客棧裏前來應試的考生都覺得今年出的題比往年的難度要高,但那孫堯居然中榜了,簡直匪夷所思。

如果是其他人中榜,薛令微沒有半點懷疑,但孫堯的學識如何,與他熟識的人幾乎都曉得,故而薛令微心有疑慮,這才提出質疑。

也該周錦儀去年跟虞妙書打過交道,覺得她為人親和,沒有官架子,這才硬著頭皮嘗試走她的門路想問一問。

聽了她們的疑慮後,張蘭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說道:“你們且等一等,待文君下值回來再與她說清楚。”

說罷看向薛令微,道:“薛娘子當真認為那孫郎君無甚學識?”

薛令微嚴肅道:“薛某可拿前程發誓。”又道,“若要辨別真假,只需看一看孫堯的試卷便是。”

張蘭點頭,“我曉得了。”

等虞妙書下值歸來,當時宋珩也在一起的,原本要回謝宅,聽到張蘭說放榜有問題,皺眉問了一嘴。

屋裏等待的周錦儀二人聽到外頭的動靜,忙出去見禮。虞妙書看到周錦儀,覺得面熟,一時卻想不起她的名字來,說道:“瞧我這記性,這位娘子我見過。”

周錦儀歡喜道:“虞舍人竟然還記得周某,實在榮幸至極,下官是武平縣縣丞周錦儀,特來拜見虞舍人。”

她以前也見過宋珩,知曉他是定遠侯,朝二人行禮,又跟薛令微介紹。

一行人進屋,相互寒暄了幾句便提起正事,聽到周錦儀中榜,虞妙書恭喜了一番。周錦儀說起今年的試題,比往年難多了,宋珩不清楚楊煥到底挑了哪些,問了問,周錦儀一一回答。

宋珩沈吟片刻,方道:“試題確實有難度。”

周錦儀順著他的話題說起她們的疑慮,果然引起虞妙書他們的重視,薛令微道:“不止我對孫堯中榜生疑,他們縣的好幾位應試生都覺得蹊蹺。”

隨即又說起以前孫堯的種種,她家的親戚跟孫堯是同鄉,以前走親戚時曾打過交道,故而對孫家的情況熟悉。

聽了她的講述,虞妙書看向宋珩,說道:“宋哥怎麽看?”

宋珩沈默了陣兒,才道:“我出面不太方便,還是文君問一問禮部,調取孫堯的試卷看一看。”

虞妙書:“我讓徐舍人去看。”

宋珩點頭。

虞妙書看向她們,“過幾日才是殿試,你們且在客棧等著,我明日問一問。”

得了這話,薛令微激動道:“多謝虞舍人做主。”

虞妙書擺手,又問:“這次放榜中了多少人?”

周錦儀道:“一百六十二人。”

虞妙書:“才這麽一點人啊。”說罷看向宋珩,“幹嘛要出這麽難的題?”

宋珩:“……”

那是這期的考生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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