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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代理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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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二章 代理刺史

倪定坤被迫帶路, 把王沖領到了官驛。一眾士兵跟隨而去,唬得周邊的差役官吏們大氣不敢出。

沒有人想跟這群武夫發生沖突,無不避之如蛇鼠。

抵達官驛, 王沖親自去往文應江住的院子。

文應江出來接迎。

二人相互致禮, 王沖簡短自我介紹, 朝他道:“讓文禦史久等了。”

文應江克制著心中歡喜, “王校尉一路辛勞, 實屬不易。”

兩人相互寒暄, 王沖問起安排,文應江道:“還請王校尉差人把城門看守。”

這話的言外之意是要關門打狗。

王沖當即命幾名士兵前往城門, 他們由差役領著過去。

鑒於天色太晚, 有什麽事明日再相商也不遲,州府還得安排這群大爺的住處和夥食, 倪定坤憋了滿腹牢騷卻不敢發作。

虞妙書把曲盛官兵到來的消息告訴給家人,讓他們近日少出門,恐招惹是非。

虞正宏心中惶惶,他們都知道官兵的殘暴, 若是遇到遵紀的還好, 若是目無法紀的, 那才叫遭殃。

人們對官兵有著天然的抵觸, 張蘭憂心忡忡道:“郎君在州府,會不會牽扯到我們?”

虞妙書安撫道:“娘子放心,我已經上岸了,不妨事。”

張蘭這才放心許多。

宋珩接茬兒道:“一來就封城門, 想來是要關門打狗了。”

虞妙書點頭,“這些日咱們都把皮繃緊點,勿要出差錯, 想必州府裏許多人都要遭殃。”

這晚終究是個不眠夜。

倪定坤急得六神無主,李致等人更是忐忑。林方利來回踱步,怎麽都沒料到文應江竟然把曲盛軍營的人請來了。

看來這局棋沒法再繼續下了,因為對方掀了桌。

當務之急是要把消息放到京城那邊,讓上頭想法子應付,就算要棄棋,也得提前布局。

翌日文應江去往州府,親自亮了聖人密旨。

林方利等人跪拜。

當時李致他們覺得虞妙書肯定要倒大黴,結果她屁事兒沒有,仍舊做她的長史。

州府上下被官兵把控,城門也被掌管,禁止官吏出行。

文應江很給林方利體面,說道:“林禦史既然在州府,便一起清查往年的賑災糧罷。”停頓片刻,“我這兒倒有一份災糧賬簿,不知林禦史可曾見過?”

說罷從袖袋中取出陳茂之記錄的賬簿遞給他,林方利鎮定接過,在對方的示意下翻看幾頁,臉色頓時就變了。

文應江捋胡子,問:“林禦史可曾見過?”

林方利額上生出冷汗,太陽穴突突地跳動,“這是從何處所得?”

文應江道:“實不相瞞,我也不知道。”

林方利自然不信。

文應江:“湖州這個地方,妖魔鬼怪可多著呢,我前腳進來,後腳就被人盯上了,你說邪門不邪門?”

林方利握著賬簿沒有吭聲,他心中憋了很多疑問想問倪定坤。

文應江不理會他的覆雜心情,自顧道:“這賬簿出自何人手筆,想來倪刺史應該清楚,林禦史以為呢?”

林方利的眼皮子跳了跳,附和道:“那是自然。”又道,“州府給我查看的可不是這樣的賬簿。”

文應江抿嘴笑,知道這是一件得罪人的差事,邀請他道:“我心中也有許多疑問想問一問倪刺史,你可願與我共審?”

林方利抽了抽嘴角,表情有些尷尬。

那本賬簿成為了抓捕名單,文應江一點都不著急賬簿的主人,他遲早會出現。

一時間,州府大部分官吏落網,縣衙的洪縣令也遭了殃。他心中不服,大聲嚷嚷他是寧王的人,挨了一頓打。

寧王又如何,他能大得過他娘老子?!

一時間,官兵到處抓人搞得人心惶惶,城內百姓聽說上頭來查貪官汙吏,私下裏議論紛紛。

街巷的老百姓交頭接耳,前兩年的日子著實煎熬,朝廷發放的賑災糧杯水車薪,物價又瘋長,再加上貪官汙吏盤剝,餓死了多少災民。

提及貪官,人們無不咬牙切齒,在聽說連刺史都被查了,無不叫好。

這案子倒也不覆雜,把州府的賬簿和陳茂之的賬簿一對比,什麽馬腳都能露出來。

目前賬簿主人還未出現,倪定坤的嘴緊得很,無論文應江怎麽審問,他就是不吭聲。

眼下急需人手辦案,虞妙書和宋珩被趕鴨子上架,忙得腳不沾地。

虞妙書也是個人才,州府裏落獄的官吏們還要戴著鐐銬辦差,哪能讓你閑著呢。

這個夏日熱火朝天,樊城的變故傳到京中,震驚朝野。

聖人大怒,在朝會上怒斥群臣,底下大臣們伏跪在地,無人敢吭聲。

黃遠舟驚出一身冷汗,殿外明明艷陽高照,殿內卻莫名深寒陰冷。

林方利去湖州巡察,許多官員都知曉,但文應江出現在那裏,就邪門了。

朝會散去後,楊尚瑛倍感疲乏,她躺在榻上休息了會兒。楊煥知曉她不痛快,不敢招惹。

約莫半個時辰後,楊尚瑛才覺得精神緩和了些。

楊煥上前伺候。

楊尚瑛閉目凝神了半晌,才道:“阿菟以為,湖州賑災糧一案,該如何定奪?”

楊煥道:“茲事體大,阿菟認為可三司會審。”

楊尚瑛“唔”了一聲,“就按你的意思辦,把湖州刺史倪定坤押送進京。”

楊煥:“那湖州政務由長史暫代嗎?”

楊尚瑛想了會兒,問道:“湖州長史是何人?”

楊煥應道:“虞妙允。”頓了頓,“還是姥姥你欽點過去的。”

“此人可有摻和進去?”

“不曾,去年朝廷沒有發放賑災糧。”

“那便由長史代理刺史之責。”

楊煥應是。

隨著年紀的增長,她辦事愈發成熟許多,因為環境逼迫她極速成長,楊尚瑛給不了太多時日。

得了令,楊煥差內侍去把中書舍人徐長月叫來,草擬聖旨下達至湖州。

湖州的簍子搞得京中人人自危,王尚書也驚出一腦門子冷汗,原本想著京中不穩,把虞妙書壓在地方上磨兩年再說,哪裏料到地方上的坑更多。

黃遠舟憂心忡忡,同王尚書道:“這陣子朝中恐要遭殃了。”

王尚書捋胡子,“湖州年年討要賑災糧,結果救濟到當地官吏肚子裏去了,只怕戶部那幫人脫不了幹系,若是查下去,誰的日子都不好過。”

黃遠舟:“這些年實在不太平。”

王尚書嘆了口氣,“得過且過罷。”又道,“我這把老骨頭,還不知能不能熬到最後。”

黃遠舟焦灼道:“老師你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岔子。”

王尚書擺手,“多事之秋,各自為好。”

那時天邊晚霞血色一片,意味著暴風雨即將到來。

與此同時,湖州這邊的陳長纓主動現身,他親自指認倪定坤和洪縣令等人犯下的罪行,講述父親陳茂之所受的迫害。

作為證人,陳長纓至關重要,他被官兵看管起來。

面對他的指證,倪定坤百口莫辯,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他把罪責攬到身上,試圖替京中的貴人兜底。

林方利面目陰沈,私下裏給王府放了信兒。

案情進展得順利,大魚招認,小蝦米就容易處理多了,其中還涉及到幾個縣衙,皆被帶到州府審問。

該抓的抓,該審的審,一個不落。

陳長纓在州府的牢裏無比安靜,不吵不鬧,虞妙書曾去看過一回,問他害不害怕。

陳長纓表情麻木,淡淡道:“我害怕什麽?”

虞妙書猜測道:“此案牽連甚廣,你作為指認人,興許會進京三司會審。”

陳長纓不答反問:“三司會審就能替我父親討回公道嗎?”

虞妙書點頭,“聖人親查,定能還你陳家公道。”

陳長纓笑了笑,“多謝虞長史寬慰。”停頓片刻,又道,“陳某本是已死之人,能活到今日已是萬幸,如今倪刺史落馬,心願也算了了。”

虞妙書嘆了口氣,想說什麽,終是忍下了。

陳長纓忽然問道:“他會死的,對嗎?”

虞妙書點頭,“應該會。”

陳長纓又問:“那倪家人呢?”

虞妙書:“結果也不太好。”

陳長纓輕輕的“哦”了一聲,露出奇怪的笑,“這個世道爛透了,可是我何其榮幸遇到了兩位長史指路,多謝二位替我縫縫補補,全了陳長纓的心願。”

說罷跪下磕了三個頭。

虞妙書的心中不是滋味,道:“我沒你想得那樣好。”

陳長纓:“也沒有那樣壞。”

虞妙書笑了笑,想說什麽話鼓勵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對於一個才十多歲就遭遇家破人亡的人來說,什麽話都是蒼白無力的。

見過陳長纓後,她的心情不是太好,總有幾分沈重。

直覺告訴他,那個人是活不長的,因為心氣兒已經沒有了。

唯一支撐他的是把倪定坤搞下臺,現在他的目的達到了。

如果她沒猜錯,湖州的案子鐵定會進京三司會審。而陳長纓作為人證至關重要,在押送進京的路上會發生什麽,不用猜都知道。

湖州跟京城那邊有牽連,他們怎麽會容忍陳長纓活著進京呢?

她把這些顧慮同宋珩說了,相較於她的柔軟,宋珩則顯得冷酷許多,平靜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或許在陳家人被迫害之時,陳長纓就已經死了。”

虞妙書看著他沈默,這話或許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畢竟他也曾經歷過家破人亡的慘烈。

“我心中不是滋味,他說這世道爛透了,可是感謝有兩位長史指點,替他縫縫補補。你說一個才十五六歲的孩子,心裏頭得有多絕望,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文君……”

宋珩看著她的眼睛,平靜道:“不要共情他人,人世間很苦。”

“可是……若你有那樣的過往呢?”

“下輩子不來了。”

虞妙書沈默。

宋珩知道她的慈悲,繼續道:“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造化,不管這道坎陳長纓能不能過去,都是他的命。

“他原本可以選擇隱身,就算不出現,文禦史也能憑著賬簿把倪刺史拉下馬來。可是他出現了,這就是他的選擇。

“你我於他而言,不過是旁觀者,改變不了他的命運。他過不去這道坎,過不去家破人亡,過不去茍且偷生,一切都是他的命數。”

他耐心開導,因為不想看到她難過,畢竟她是一個對生活充滿著熱忱的人。

這世道爛透了,人世間也很苦。

他不希望她的純粹被黑暗沾染,因為那是極其痛苦的,需要莫大的勇氣走出來。

而現在的陳長纓被深淵吞噬,走不出來,永遠也出來不了了,就從他主動現身開始,便選擇了死亡。

他宋珩,跟他有著相同的經歷,但他咬牙從深淵裏爬了出來,因為他在泥濘裏見到了光,選擇追隨自救。

此次京中派來刑部的人負責押送倪定坤等人進京三司會審,他們過來的速度非常快,一隊人馬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抵達湖州。

虞妙書接到暫代刺史的聖旨。

文應江和林方利把案子相關交接清楚,很快就把倪定坤等人押送進京。

離開樊城那天,虞妙書攜官吏相送。

盡管她跟文應江互坑甩鍋過,文應江對她的印象還是挺不錯。

兩人走到一邊低聲說話,文應江表示進京面聖定要在聖人跟前替她美言幾句。

虞妙書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來,連忙打住道:“文禦史的心意虞某領了,你還是多加考慮自己吧,這差事得罪人,想來你回去面臨的問題會更多。”

文應江破罐子破摔,“虞長史無需顧慮我,我文某反正都是爛命一條,家裏頭除了老母外,妻兒也早死了,無牽無掛的,無所謂了。”

聽他這般自嘲,虞妙書詫異不已,忙道:“瞧我嘴拙,還請文禦史節哀。”

文應江擺手,“我原本就是茅坑裏的臭石頭,過一天算一天,倒是虞長史你,日後前程似錦,可得好生把握。”

虞妙書道了聲謝,又提了一句陳長纓,希望路上他們多加關照著些。

文應江說會仔細照看。

雙方說了好一會兒,一行人才離去了。

虞妙書目送他們離開,待人們消失在視線裏後,她才回到了州府。

王沖帶來的兵也已回了曲盛,城內秩序恢覆了往日的平靜,只是死氣沈沈。

此次湖州不少官員落馬,後續填補還得等京城安排,故而許多雜事得一個頂倆。

現在虞妙書成為了州府的一把手,逃過一劫的官吏們畢恭畢敬,馬首是瞻。

不過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為今年朝廷要收田賦了。

去年下過幾場雨,幹旱得到緩解,今年則更好了些。結果湖州爆出貪汙,原本繼續減免的田賦被取消,前幾年元氣大傷,哪有這麽快回血。

虞妙書發愁不已。

宋珩也覺得老百姓扛不住折騰,才剛剛從大旱裏恢覆了些,卻因為地方官吏的作為雪上加霜。

虞妙書無奈,只得先把奉縣的那套搬過來套用,先把田賦的窟窿堵上再說。

見她日日忙裏忙外,張蘭心疼不已,跟黃翠英發牢騷,說才把州府那幫大爺給熬垮臺了,結果還是跟孫子一樣轉個不停。

黃翠英異想天開,說道:“現在我兒雖是長史,但有代理刺史之責,算不算半個刺史了?”

張蘭楞了楞,說道:“宋郎君說湖州是上州,刺史可是從三品,咱們郎君是長史,才從五品上,離那三品大員差得遠呢。”

黃翠英:“我可管不了這許多,現在是代理,日後肯定就是刺史了,你便是刺史夫人,那多威風!”

張蘭掩嘴笑,“阿娘就別做夢了,青天白日的,哪有這麽好的運氣。”又道,“宋郎君說京中有實權的大官也不過三品,郎君若做了刺史,就得進京面聖了。”

聽到進京面聖,黃翠英接連“呸呸呸”,說不吉利。

還別說,真的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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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虞妙書:宋哥,你看看文案,這波幹完就撤?

宋珩: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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