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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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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八章 冤大頭

這是一個新名詞, 古聞荊聽不懂。

見他疑惑,虞妙書解釋道:“所謂招商,便是召集有實力的商賈進入咱們朔州共謀發展;所謂引資, 便是借用他們的財力和人力把荒蕪的田地利用上, 實現雙贏。”

古聞荊捋胡子, 沒有吭聲, 繼續聽她畫大餅。

虞妙書接著道:“咱們這兒有多餘的田地可種竹蔗, 引進財大氣粗的商賈進來新建制糖作坊, 州府可少量抽取田地租子,扶持商賈把作坊經營起來。”

古聞荊皺眉, “沙糖可不是尋常物什, 制出來了賣給誰?”

虞妙書:“使君所言甚是,沙糖昂貴, 自然要賣往繁華之地,方才有盈利的機會。”

古聞荊順著她的話頭,“你想賣到京城去?”

虞妙書不答反問:“能賣過去嗎?”

古聞荊沒有答話,只緩緩起身, 背著手來回踱步, 似乎在思考可行性。

虞妙書道:“京城是咱們大周最繁華的地方, 若能把朔州的沙糖銷過去, 肯定能發大財。”

古聞荊斜睨她,“老夫可沒這通天的本事。”

虞妙書不滿道:“你老人家可是四品官。”又道,“那什麽荔枝能做皇室貢賦,還有什麽橘子也能做貢賦, 為什麽朔州的沙糖就不能做貢賦呈上去了?”

這話一說,古聞荊頓住身形,隔了許久才道:“你想把沙糖做成貢賦?”

虞妙書:“此物珍貴, 難道沒有資格做貢賦?”

古聞荊沈吟片刻,方道:“自是有的。”

虞妙書蠱惑道:“使君以前在京中何其風光,如今到了這兒,若是呈上朔州沙糖給皇室,指不定聖人還能記起你幾分呢。”

這話實在大逆不道,古聞荊慍惱道:“閉嘴。”

虞妙書立馬閉嘴。

老兒雖然生氣,心思卻活絡了,因為她說的話頗有幾分道理。

從權力中心被貶到這個鬼地方來,如果想要再重返回去,就得拿出足夠亮眼的政績來。

當然,京中的人脈至關重要,可是實力也同等重要。唯有雙管齊下,一旦尋得時機,便能再次迎來轉變。

古聞荊許久都沒有說話,只是悶著頭來回踱步。

虞妙書知道他肯定上心了,因為這事落到誰的頭上都會不服氣,總得想法子拼一拼,萬一運氣好又回去了呢?

當天古聞荊並未說什麽,虞妙書回去後,同宋珩說起此事。

宋珩思索良久,方道:“朔州原本是爛攤子,若上貢朔州沙糖給皇室,以表忠誠,確實可以讓聖人註意到古刺史。”又道,“州府刺史有權上奏地方事務,借沙糖給聖人報太平,先不說有沒有用處,露個臉兒讓聖人知曉,肯定不成問題。”

虞妙書追問:“所以古刺史肯定有想法?”

宋珩點頭,“我們不清楚他在京中到底犯了何事被貶,但中書侍郎權力極大,可見是簡在帝心的人物,若僅僅只是下來避避風頭,借沙糖展地方政績,回去的機會則大得多。

“就算是觸怒了聖顏被貶,借沙糖邀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聖上再不濟也會多註意幾分。”

得了他的話,虞妙書更加篤定古聞荊肯定心思活絡了。

事情確實如他們預料那般,當天晚上古聞荊想了許多回去的法子,最後還是覺得虞妙書的說法可用。

借地方貢賦邀功,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可比什麽都管用。

朔州已經是朝廷放任不管的爛泥,倘若把它扶持起來,像以往那般上交田賦到朝廷,便是最能反饋實力的功績。

就算是一灘爛泥,也得想法子把它扶上墻。

抱著重回京城的決心,古聞荊鬥志十足。

六十五歲算什麽,半生官場沈浮,老了翻船,大不了重頭再來。

六十五歲,正是闖的時候!

翌日上值,古聞荊把虞妙書叫過去,跟她議起種植竹蔗的可行性。

虞妙書信心滿滿道:“使君只管放心,只要能打通京中的商路,這邊就能吸引商賈過來種植竹蔗。”

古聞荊沈思道:“京城那邊你不用管,老夫以往倒累積了一些人脈,書信過去差人跑兩趟,想來能引人過來接洽。”

虞妙書展顏一笑,“如此甚好!”

於是兩人商議,古聞荊負責京城那邊的接洽,虞妙書負責引進商賈種植制糖,分工合作,嘗試把朔州的竹蔗經濟做起來。

拿定主意後,虞妙書要親自去往通州和齊州兩地,由古聞荊寫信函帶去,算是引薦函。

就這樣,兩批人馬出行分別前往通州和齊州州府。

張蘭見他們又要出去辦差,發牢騷道:“到了這邊來,就沒有一刻空閑過。”

虞妙書一邊收拾衣物包袱,一邊道:“我這人有毛病,見不得當地遍地都是錢財沒人去撿。”

張蘭被逗笑了,“這鳥不拉屎的窮地方,哪來什麽錢財?”又道,“就你愛折騰,萬一又折騰升官了怎麽辦?”

此話一出,虞妙書不由得楞住,她還真沒想過這些。

張蘭見她被唬住了,掩嘴道:“郎君莫要聽我瞎說,哪有這麽容易升官。”

誰知虞妙書嚴肅道:“萬一我幹幾年又升官了怎麽辦?”

張蘭:“……”

虞妙書不由得發起愁來,她真不是為著升官去奔忙,只是單純的過不了窮日子,只想吃香的喝辣的,像奉縣那樣體面一點。

張蘭一時哭笑不得,安撫道:“京城裏的官哪有那麽容易做,郎君現在才六品,多半還要在地方上熬好些年才有機會爬上去,若真到了那一天,便抱病稱恙請辭也無妨。”

虞妙書點頭,“是這個道理。”

不一會兒宋珩過來問她收拾好沒有,兩人離去時給虞芙他們安排了功課,要抄寫《論語》,如果回來沒有抄寫完定要受責罰。

這回跟著他們出門的是王華,他年輕需要歷練,劉二則留在家裏照看。

此次出門,沒有個把月是回不來的。

虞妙書跟犯人放風似的充滿著雀躍,因為她越想越覺得竹蔗經濟有搞頭。

只要扶植起來,日後田地可抽租子,賣出去的沙糖可抽商稅,直接把朔州打造成為沙糖特銷產地,吸引更多商賈前來帶貨,行銷到北方。

這是一幅巨大的藍圖,想想就激動人心。她一點都不擔心京城那邊的聯絡,只要古聞荊有翻身的信念,定會絞盡腦汁打通這個關節。

與此同時,古聞荊寫給同鄉摯友的書信已經送了出去,同時還有報平安的家書。

還有五年他就致仕了,但並不代表官途走到盡頭,只要足夠有實力,就還有返聘的機會,繼續為大周發光發熱。

他對現任天子的感情是非常覆雜的,畢竟他曾經的前程都是女帝一手提拔,從來都是簡在帝心。

當今聖上是第二代女帝,第一代女帝超長待機,活了八十多歲。

而現任女帝的繼位之路極其艱難,她是皇家的小女兒,爹娘是皇帝,哥哥們也是皇帝。

但她從兄弟手裏殺出了一條血路,以絕對優勢碾壓兄長們,繼位的時候已經四十多歲了。

這條血路從來都不容易,就算到至今,皇室楊氏父輩宗族都還蠢蠢欲動,試圖推翻現任統治,重歸楊家男兒的天下。

京中的腥風血雨,地方上哪裏體會得到。個個都想往上爬,又哪裏知道全京城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可怖。

可是他還是想回去,從中書舍人到中書侍郎,已經為女帝效忠了二十多年。

夏日驕陽燦爛,去往通州的官道上,沿途藍天白雲,丘陵起伏,風景如畫。

虞妙書說她要學騎馬,宋珩說她吃不了這種苦,牽韁繩會把手磨起繭子,大腿還會磨破皮。

她雖然來到這個世界好幾年了,也確實吃不了苦,最辛苦的經歷也不過是趕路。

通州是中州,州府在襄平,就算他們馬不停蹄,也得近二十日才能抵達。

一路過去,虞妙書屁股都坐痛了。

那邊的夏日比這邊要溫和,作物跟淄州差不多,以水稻和小麥為主。

去到襄平,城內建築可比新潭繁華多了。高高低低的房屋擁擠,街上車馬行人來來往往,貨郎挑著擔子走街串巷叫賣,婦人們結伴采買。

問清楚州府的方位,虞妙書等人先到官驛落腳,而後差人去上報,請求拜見通州刺史。

當時刺史不在官署,是長史張耀接待。虞妙書攜古聞荊寫的信函拜見張長史,向其說明來意。

張耀不太待見她,說道:“去年我們這邊不少百姓遷移去了朔州,劉刺史也不過是睜只眼閉只眼。而今虞長史又過來,請求州府幫扶,張某都有些怕了。”

虞妙書臉皮厚,忙道:“張長史言重了,朔州的情況通州應也曉得,實在是慘不忍睹。不僅死了大半百姓,田地也荒蕪,我等實在是沒法子了。

“且去年過去落戶的大部分都是流民,這些人沒有著落,聚在城裏多數靠偷雞摸狗求得生存,疏散到朔州,間接也便於通州縣衙管理,想來劉刺史不會計較那許多。”

張耀倒也沒有說什麽,不想跟她費嘴皮子,只道:“你們朔州請劉刺史幫襯,召集商賈過去種植竹蔗新建制糖作坊,張某醜話說到前頭,布告可以全州下放,但有沒有商賈願意過去,可不敢擔保。”

虞妙書:“通州若能幫扶一把已是仁義,甭管結果如何,我們古刺史已是感激不盡。”

張耀點頭,“眼下劉刺史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多半還要耽擱半月才歸,待他回來了,張某再與其商議,如何?”

虞妙書應道:“甚好,那就有勞張長史了。”

對方並不想花太多心思接待她,虞妙書也識趣,折返回官驛。

熱臉貼了冷屁股她也不惱,通州是中州,中州長史的官要比她大一級。甭管他們是什麽態度,只要能把告示發放下去,廣撒網,總有一兩個魚兒會上鉤。

眼下劉刺史還要等半月才回,他們並未懷疑張耀是忽悠,因為沒有必要,就算瞧不起虞妙書,也總得給古聞荊顏面。

人家雖然是從京城貶下來的,但鬼曉得哪天又回去了呢,聰明點的官都曉得給自己留條退路,想來劉刺史也能明白這個道理。

這不,沒過兩天虞妙書他們就折返回去了。

約莫十一日左右,劉刺史回襄平州府,張耀還是不敢作妖,把朔州的信函呈上。

劉刺史大腹便便,看過那信函後,皺眉道:“他們是什麽時候來的?”

張耀應道:“十日前。”

劉刺史有些不滿,發牢騷道:“那邊臉倒不小,去年薅人告示都貼到我通州家門口了,如今又涎著臉來求我幫扶,一個窮山惡水的地方,哪有什麽商賈過去種植竹蔗?”

張耀也接茬兒道:“使君所言甚是,依下官之見,他們怕是窮瘋了,異想天開,妄想著靠竹蔗翻身,也不想想那玩意兒何其金貴。

“沙糖可不是一般人享用得起的,就算作坊造了出來,賣到哪裏去,難不成又賣到我們通州來?”

劉刺史失笑,調侃道:“咱們通州窮,享用不起那等金貴的東西,還是留給齊州那邊的大冤種去享用罷。”

張耀也笑了起來,問:“那這招商的告示要不要下達到各縣?”

劉刺史:“發布下去吧,據說那古刺史是從京城貶下來的,咱們也不能落井下石,看著他被貶就輕慢了,省得落下口舌。

“至於有沒有商賈願意去朔州看情形,州府可就左右不了了,他們也埋怨不到我們頭上,就算賣個人情給他。”

張耀應是。

不止通州這邊覺得他們異想天開,齊州同樣如此。

相較於通州,齊州那邊的商貿更繁榮些,地域雖然沒有通州大,但人口更稠密。

那邊借助泯江運送物資,水運四通八達,當地人比通州也更富裕些。

齊州馬刺史也不太待見從朔州派過去的官吏,州與州之間也有歧視鏈。

這邊鬧出民亂,起因還是當地衙門不幹人事,逼得當地百姓承受不住,以至於邪教乘虛而入,鬧出民亂。

當時齊州和通州兩地都緊張不已,生怕禍患燒到他們家了。好在是朝廷的軍隊及時下來剿滅,但兩州也出了點錢去孝敬的。

他們不喜歡軍隊到地方上來,因為走的時候周邊多少都會收刮點油水。

敢怒不敢言。

這會兒朔州過來求助,馬刺史捏著鼻子答應了,原因也跟通州一樣,無非是給古聞荊留點面子。

若是其他名不見經傳的官員過來上任,誰會理他?

不過齊州州府的官吏們也覺得朔州大約是窮瘋了。

對於沙糖這類小眾商品,無非是小作坊操作流通。

那玩意兒貴得咬卵,朔州想大量種植,難不成是要賣給通州那邊的大冤種?

兩州無比埋汰,都不看好朔州未來的發展。它就如同夾縫求生的小弟,衣衫襤褸不說,還通身都是跳蚤,走到哪裏都嫌棄。

卻又哪裏知道,朔州是不幸的,被前任州府糟蹋得體無完膚。同時又是幸運的,因為置死地而後生,迎來了古聞荊和虞妙書這兩個妙人兒。

一個想翻身重回往日榮光,一個嬌氣過不了苦日子。

兩人一拍即合,靠著赤手空拳拉爆朔州,就從兩州的嫌棄之路開始。

當兩州的招商告示陸續下放到全州後,果然引起不少商賈的關註。但大多數僅僅只是圍觀而已。

一來朔州去年民亂,有心理陰影;二來種植竹蔗制糖令人匪夷所思。

按說種竹蔗開制糖作坊的成本並不算高,但銷路在哪裏?

沒有銷路,一切都是紙上談兵。

也有膽子大的覺得越蹊蹺越有門道,這不,齊州當地有名的鹽商孫國超就動了心思。

大周的鹽商販子跟賣酒差不多,需要官府審批才能販賣,若不然就是私鹽販子,被查到了是要砍頭的。

孫國超靠販鹽起家,財大氣粗,跟當地衙門關系緊密,最是擅長跟官府打交道。

得知朔州要召集商賈過去種植竹蔗制糖,最初的時候也覺得不靠譜,因為大家都知道沙糖昂貴,沒有銷路無異於作死。

那朔州府衙肯定也曉得這個道理,但還是把告示貼了過來,他們肯定有法子走沙糖的銷路。

他想過去看一看,家裏人並不同意。

當初起家時靠妻家扶持,現在家裏頭的財政大權是握在妻子陶氏手裏的。

夫妻倆雖然年過半百,但關系和睦,一個主外一個主內,誰也離不開誰。

提及朔州的竹蔗,陶少玫覺得有坑。

孫國超反向思維,同她說道:“想來朔州州府沒這麽笨,我打聽過了,新來的刺史是從京城裏來的,說不定有人脈關系把沙糖銷出去。”

陶少玫雖五十出頭,卻保養得極好,銀盤臉上甚少見皺紋,穿得也體面講究。

她心中也好奇,困惑道:“我也正奇怪,若是像鹽那般,家家戶戶都缺不了,可是沙糖何其珍貴,至於專門種植制糖嗎?

“郎君說當地刺史是從京城來的,若要把朔州的沙糖賣到京城去,那得通天的本事才行。”

孫國超點頭,“我就過去看一看,解解惑,省得咱們東猜西猜。”

陶少玫知道他擅鉆營,肯定是動了心思的,以退為進道:“郎君若真有什麽想法,切莫擅自做主,且回來商議商議,再做決策,如何?”

見她松口,孫國超點頭,“元娘且放心,我心裏頭有數,萬一那邊是個坑,回來與你商議,多個人商量,總要穩妥些。”

陶少玫:“郎君明白就好,我這輩子啊,不求家業多大,只求咱們夫妻能平平安安。”

孫國超握住她的手,“元娘若不放心,我讓二郎跟著一起過去。”

陶少玫:“那甚好,二郎年輕,多出去歷練歷練也挺好。”

他們的長子三十出頭,老二孫文二十多歲,帶出去一來可以盯著孫國超別受外界引誘,二來也可把孫文培養培養。

就這樣,孫國超抱著好奇心前往朔州,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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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虞妙書:咱們朔州要做最靚的仔!

古聞荊:閃瞎他們的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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