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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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周一早上,樊嶼燃難得主動給莊習謙發了條消息:醒了沒?

沒有回覆。

課間操時間,她又發了一條:我們班主任今天衣服穿反了,好笑吧。

消息石沈大海。

周二,她分享了一個無聊的段子。

周三,她問了一句:死了?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那個熟悉的中型犬頭像安靜得可怕。

樊嶼燃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

起初只是有點不爽,後來變成煩躁,像有只爪子在心裏不停地撓。

她開始給自己找理由:他可能手機壞了?或者學習太忙?但以前再忙,他也會抽空回個表情包。

這種單方面的、得不到任何反饋的等待,讓她心底那股熟悉的厭煩感和不安開始瘋狂滋長。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格外礙眼,老師講課的聲音,同學的笑鬧,窗外過於明媚的陽光。

憑什麽?憑什麽他說來就來,說消失就消失?

到了周四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起,樊嶼燃心裏的煩躁值達到了頂點。她看著依舊毫無動靜的手機屏幕,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猛地竄了上來。

她沒去食堂,也沒回宿舍放書包。把書包往肩上一甩,她徑直朝著學校後門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樹走去。

翻墻,落地,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利落,甚至帶著點狠勁。她拉高外套領子,悶著頭朝一中的方向快步走去。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零零的。

熟門熟路地繞到一中小操場那邊的圍墻,她正準備找地方借力爬上去,一擡頭,卻猛地頓住了腳步。

圍墻裏面,那棵老槐樹下,莊習謙站在那裏。他身邊,站著一個女生。

那女生穿著幹凈的一中校服,紮著利落的馬尾,面容清秀,氣質看起來很溫和。她手裏拿著本厚厚的習題集,正微微仰頭跟莊習謙說著什麽,表情很認真。

莊習謙聽著,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淡淡的,偶爾點一下頭。兩人之間保持著正常的社交距離,沒有任何越界的舉動。

可樊嶼燃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瞬間沖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冷卻下來,變得冰涼。

她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只能看到那個女生溫和的側臉,和莊習謙專註傾聽的樣子。

呵。

原來如此。

怪不得沒空回消息。是在跟別人討論題目?還是……別的什麽?

一股尖銳的、混合著酸澀和怒火的情緒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之前所有的煩躁不安的焦灼,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卻以更糟糕的方式爆發出來。

她死死地盯著圍墻裏的那一幕,手指不自覺地摳緊了粗糙的墻皮,指甲傳來輕微的刺痛。

厭煩。

對這一切都感到無比的厭煩。

對莊習謙,對那個她不認識的女生,對翻墻跑來的自己,對這段莫名其妙的關系,對這個世界。

她猛地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書包重重地跌落在身旁。

夕陽的光線變得刺眼又冷漠。

她不想去問,不想去聽解釋。

只是是覺得累。

一種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疲憊和厭棄。

去他媽的。

她現在什麽都不想管了。

…… ……

幾秒鐘前。

圍墻內,正聽著程珂討論一個競賽思路的莊習謙,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了墻頭一閃而過的熟悉身影。他猛地轉頭,只來得及看到一個黑色的衣角消失在墻頭,以及……那抹他絕不會認錯的、帶著點倔強弧度的馬尾辮梢。

是樊嶼燃!

她怎麽會來?而且……走了?

心臟像是被猛地攥緊,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瞬間席卷了他。

來不及細想。

“程珂,抱歉!有急事!”

他語速極快地打斷了對方案例的分析,沒等對方回應,轉身就朝著樊嶼燃消失的圍墻方向狂奔而去。

程珂拿著習題集,楞在原地,看著莊習謙從未有過的慌張背影,臉上露出一絲錯愕。

莊習謙腦子裏一片混亂。

她來了?為什麽又走了?她看到他和程珂說話了?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他沖到墻邊,手腳並用地迅速攀上墻頭,動作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狼狽。他顧不上拍掉手上的灰,焦急地朝墻外望去。

只見樊嶼燃並沒有走遠,她就背靠著墻壁坐在墻根下,蜷縮著,書包被隨意地扔在一邊,整個人籠罩在一種近乎實質的低氣壓裏。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卻更顯得她孤寂又疏離。

“樊嶼燃!”

他跳下墻頭,因為落地太急踉蹌了一下,快步走到她面前,氣息有些不穩。

樊嶼燃沒有擡頭,沒有動一下,仿佛當他不存在。

莊習謙蹲下身,試圖去看她的臉,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急切和擔憂:“你怎麽來了?我……我手機被我媽收了,她發現我上次請假去找你……不是,你聽我解釋,剛才那個是程珂,我們班的,就是一起參加競賽的同學,我們在討論題目,真的!”

他語無倫次,喉嚨幹燥。

樊嶼燃依舊沈默,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

莊習謙看著她這副拒絕溝通的樣子,伸手想碰碰她的肩膀,又怕被她甩開,手懸在半空。

“你……你吃飯了嗎?”

他幹巴巴地問,試圖轉移話題,或者說,只是想找點話說。

樊嶼燃終於有了點反應。

她擡起頭,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是空的,那種熟悉的、對一切都無所謂的空洞感又回來了。

她看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

“莊習謙,”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冰碴子,“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特別可笑?”

像個傻子一樣,因為他不回消息就煩躁不安,飯都不吃翻墻跑過來,結果看到他和別的女生“相談甚歡”。

莊習謙的心猛地一沈。

“不是!你不可笑!是我不好,我……”

他急急地辯解,卻看到樊嶼燃已經重新低下頭,恢覆了那種拒絕接收任何信息的狀態。

晚風吹過,帶著涼意。莊習謙蹲在她面前,看著她拒人千裏的側影。

那句“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特別可笑?”像根冰冷的針,紮得莊習謙所有解釋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他看著她重新低下頭,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麽聲音也沒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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