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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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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

一夜,牧嶼也沒怎麽合眼,小沈舟總是變著法兒找他搭話,每當困意湧上頭頂來,總有一句話再等著他飄進腦子裏打消困意,一直等到沈舟睡著了,他才松了一口氣。

飄渺的意識如同沙礫般渺小,腹中短暫一痛,朦朧之間仿佛被誰踩了一腳,一眨眼,天亮了,門開著,孩子沒了。

牧嶼撐起身子,簡單錘了錘自個兒的肩膀,地上又硬又涼,折騰大半夜,自個兒的身體跟挨頓揍的感覺沒什麽區別。

目光掃到空曠的枯草床上,他深皺了皺眉頭,攥緊拳,大步流星地邁出門去尋找。

【檢測到宿主的怒氣值正在飆升,請宿主控制好情緒】

控制你媽。

牧嶼沒理腦中突響的噪音。

一句話奏響了怒火的戰歌,沈舟從來都不會讓他省心,在這碩大的妖界,他敢說一個人類小孩足以讓無數只駭人的妖魔鬼怪為之覬覦。

容禮那個家夥也不見任何蹤影。

暢樂園的範圍極大,其中就包含著幾個小廣場,路標牌刻著金色的銅月廣場被陽光襯得格外刺眼,兩個熟悉的背影闖進眼眸中,一個身影矮小,一個折著耳朵。

“沈舟!”

牧嶼喊了一聲,也不知對方聽沒聽見,卻沒應答。

與此同時,一只小妖渾身上下捆著鐵鏈,嘴也被堵的嚴嚴實實,生無可戀地被一陣莫名而來的狂風席卷至空中,他反覆掙紮著,鐵鏈縮禁的頻率不亞於狂風的席卷速度,他瞳孔驟縮,仿佛飄出的淚珠都被狂風刮的絲毫不剩,只剩下絕望。

牧嶼想要再次喊出的名字憋了回去。

只見小沈舟猛地看向空中快要窒息的小妖,手中自然而然出現的一把鐮刀迅速向空中斬去,烈火炸裂燃燒。

牧嶼的腦子一時運轉不過來。

這是妖界,他暴露身份是不想活了嗎!?!

另一邊的小白站在小攤前,微笑著拉了拉祁夢的手,另一只手拿著一個蜈蚣形的撥浪鼓,淡淡說:“你看你看,這個多好看呀。”

“你審美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你們人的審美幾乎都存於成見之上,已經定型了。”她嘴角扯成一條直線,沒好聲沒好調地解釋道:“但我們妖可不一樣啊,寶貝兒,就連一坨屎都有人喜歡。”

祁夢面無表情,撇過頭去。

再一擡頭,攤主卻目瞪口呆的望著空中,小白便也好奇的順著攤主的視線飄去,隨後嘴角又勾出一抹奇異的笑。

站在一旁的容禮想要拉住沈舟,卻撈了個空,牧嶼親眼看見她那常愛戲耍別人的表情,頭一次有了令他陌生的神情,那眼神裏有震驚,有愁容,還有……擔憂。

周遭的妖發現了這邊的動靜也一同望向那唯一附有異能的沈舟。

一刀烈火斬下去,力度剛剛好,狂風消散,小妖身上的鐵鏈順勢被火焰燒得粉碎,小妖完好無損的從空中墜落下來。

沈舟一只手張開,想要接住他。

奈何一個孩童的身軀是不可能完全接住另一個小孩兒的,更何況乍一看沈舟還要比那小妖矮半頭,小妖的身子一下子就把他撞倒在地,並壓在了身下。

比牧嶼先走到沈舟身邊的是容禮,容禮蹙了蹙眉把兩個小孩兒挨個扶起來,然後替沈舟拍打著衣服上殘留的土灰,聲線也不再像昨日那般無理,她柔聲問:“你怎麽樣?”

沈舟揚起嘴角道:“我沒事。”一個眼神便瞟到了那最想看到的身影。

牧嶼望著空中望出了神,他楞了楞,便緩緩走到沈舟身邊,他先蹲下撕開了小妖嘴上堵著的封條,便順勢問了問狀況,小妖呆呆搖了搖頭,都相安無事。

他轉頭就對上沈舟那深沈淡然的視線,那眼神放在嬌小可人的孩童身軀實在不符。

沒等開口說話,四周的大妖全都圍了上來,一瞬間妖力四起,頓時每一只妖身上全部漂浮著不同中強大的妖力。

一個接著又一個嗔怪說道:

“他是人類,還是異人會的人,殺了他!”

“妖界禁止異人會的人進入的,他該死!”

……

這時,不知從何而來的小手突然抓住牧嶼的大手,微微低頭一望,沈舟抓著的手緊了緊,又特意往他身邊靠了靠。

他便擡起頭,沒再繼續看沈舟。

容禮擋在兩人面前,向眾人辯解道:“等等,他明明救了妖的。”

“可他是異人會的人。”

容禮頓了頓,瞟了一眼沈舟,然後指著剛站起來的小妖說:“他是哪裏的人又能怎樣?我只看見,他救了他。”

頓時,四周的妖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是啊,人家可是救了那只小妖的,你們還想抓著人家不放嗎?這可跟我們目前遵守的體統不太一樣吧,難道你們也想像異人會那些無情的人一樣嗎?”

小白的聲音脫口而出,眾妖中清晰的站出了兩個女子。

旁邊有一只狗妖反駁道:“你都說異人會的人無情了,不殺了那個人終究對我們妖族是個禍害。”

小白蹙了蹙眉,咬著牙,拎起他的領子大聲說:“那我他媽問你,他一個異人救妖做什麽?”

狗妖的耳朵瞬間耷拉下來,洩氣投降,畏畏縮縮地幹笑道:“不、不是您說的嗎……”

牧嶼的目光四處飄移,最後又鎖在小白兩人身上,祁夢站在一邊若無其事的望著天,看都沒看這邊一眼,心中不自主地想:“怎麽哪兒都有她倆?”

就在這時,妖群中順其自然地讓出一條路,一只年輕的女妖從中闖出,她迅速跑到小妖面前,僅僅把他抱在懷裏,慶幸地說:“你沒事,太好了,太好了。”

小妖靠在女妖的懷裏,小聲喃喃道:“姐姐,昨天看到的這個小孩,是他救了我,他真的不是妖。”

聞言,女妖感激地站起身對著沈舟反覆道謝。

緊跟其後,一個年邁的老妖從眾妖中走出,他拄著奇形怪狀的法杖,白發上頂著兩只毛乎乎的浣熊耳朵,長長的胡須快要夠到地面,他滄桑的說了四個字:“留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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