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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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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事兒?我怎麽沒聽你說過?”

大腦殼吃了一驚,接著又往下數:“後來上了高中,人家本來沒決定學哪科,是不是你給人家定好了學哪幾門,還非得要他早六晚十一地搞學習跟你一起進重點班?”

“他既然喜歡我,又想繼續和我一起讀大學,我盯著他讀書,不是應該的?”

趙北旭依舊沒有被打敗,一旁低頭打著游戲的黃毛冷不丁來一句,“那你在足球隊的時候,訓練都要拉著人單獨做,隔壁班那誰多看了嫂子兩眼,你就非要和他比俯臥撐,逼得人第二天硬是手都擡不起來,缺了一整周的訓練,又怎麽說?”

“怎麽說?”趙北旭喝了口檸檬水,“菜就多練,還能怎麽說。”

對面兩個男生聽了笑得前俯後仰,大腦門搖著頭嘆了口氣,“得,不愧是我們N神,嘴和身板一樣硬。”

黃毛終於打完了游戲,沖著趙北旭擠眉道:“你要真這麽硬氣,等下中飯也跟我們吃,吃完去網吧三連,別出去追人唄。”

“我追他幹什麽?”趙北旭站起身,“只是去看看朋友。”

黃毛和大腦門看著趙北旭又點了杯檸檬水打包,等他走出門後才拍著大腿,眼淚都要笑了出來。

“得了,我算是看出來了。”黃毛又開了一局,一邊嘖嘖道:“咱們旭哥這是被拿捏了啊,渾身上下就剩張嘴還在硬了。”

“難說,我看這兩人去了北海肯定有故事。誒,楊賢放假回來了沒有?問問他唄,他不一天到晚就喜歡八卦這些。”

“我又沒加他,你去問唄。”

“那不顯得我也很八卦,變成跟他一路人了。”

“滾。”

捧著章魚小丸子走出店的許煦隨意地散著步。今天太陽很好,但也不算太曬。他漫步在熟悉的青石板小道上,腦中閃過一幕幕熟悉的畫面。

他偷偷牽趙北旭手的黑暗小道,給趙北旭唱過歌的卡拉OK小攤,買過帶字母小圓珠串趙北旭的名字當手環的小店。

他們一起在晚上坐過的游湖小船,放學後一起繞路吃的冰花,一起拍過合照的文化墻。

當時的喜歡已經不覆單純,記憶也蒙上了一層灰色的濾鏡。

許煦咬了一顆丸子在嘴裏,就聽見了熟悉的吉他聲。他轉了個彎,果然看見老朋友抱著把吉他,坐在還沒開門的清吧前,對著湖水撥弦。

“嘿!我昨晚還在想,放假還沒見到你們,是不是沒回來呢。”

彈著吉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長發男人,叼著根煙,踩著拖鞋,帶著股搖滾和流浪漢結合的氣質。

“謔,這頭發,帥氣逼人啊。”他一邊招呼著,一邊問:“怎麽就你一個?還一個呢?”

“他在韓姐的店和同學聊天呢。”

許煦在廊道的橫欄上坐下,“換吉他了?又挨揍了吧。”

男人嘿嘿一笑,“哪能,我爸都快六十了,早就打不過我了。”

說著,他彈起了段曲子,許煦靜靜聽著,就看見趙北旭沿著他走過的道路走了過來,把一個外帶袋子放在自己身邊,“小料加那麽多,不膩麽?”

許煦今天心情不錯,沒懟他,拿出檸檬水喝了一口。

男人看著他倆,頓時彈不下去了,“我說,你倆念高中的時候就在我這兒撒狗糧,怎麽出去念大學了還這樣?能不能有點長進了。”

許煦不想搞得氣氛尷尬,趙北旭更不會說什麽,只接過許煦吃完的食盒丟進了垃圾桶,轉頭沖男人揚了揚下巴,“你呢?還在搞你爸的燒烤攤?我們高考前你可放了話要在自己的酒吧請我們看表演的,店呢?”

“喏,”男人擡手指了指身後的清吧,“店,我的!”

許煦睜大了眼睛,“真的假的?你把這家店盤下來了?”

“嘿嘿,差不多了,訂金已經交了,不過我還想便宜點,再來還要攢點裝修錢。”

長發男人搖頭晃腦地撥了個音符,“我爹那燒烤攤子老客不少,也算是門家傳手藝,得找兩個學徒招呼好了,老頭子才能安心。”

趙北旭和許煦聽他念叨著,也有幾個男人的朋友過來聊上幾句。快到午飯時間了,男人留他倆吃飯,他們也沒拒絕,去長發男人家那青洲知名的燒烤店吃了一頓。

午後,許煦有些犯懶,和趙北旭一起坐在湖邊的長凳上發著呆。

趙北旭拉著他像從前一樣靠在自己身上,許煦也沒拒絕。

今天微微泛著漣漪的湖面很美,萬裏無雲的天空也很美,他實在不想破壞這美好的一切。

沒有考試,不用學習,沒有趙北旭的競賽、比賽和游戲,就這樣和他半睡半醒地在湖邊發著呆。

曾經,這就是他會在吹滅生日蛋糕時許下的願望。

“許煦。”

趙北旭喊了他一聲。

許煦沒有回答,只用手背輕輕在他腿上蹭了下,示意自己聽見了。

“我喜歡你。”

趙北旭的聲音低沈,帶著如磐石般的堅定。

“我們覆合吧。”

他沒有說“讓我彌補以前的錯誤”,或者“以後我們按你喜歡的方式來”,但許煦知道,只要自己答應了,他一定會做到。

這就是趙北旭。

但......

許煦忽然想起了那一晚,自己坐在溫暖的光明之火旁,在北辰溫柔又帶這些緊張的註視下,答應了他的要求。

趙北旭的人生註定是不平凡的,他有固定周期的競賽,有每天晚上的直播,有自己踏上金字塔頂端的道路。

他需要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追逐,才能跟上趙北旭的腳步。

那些太陽還未升起的早晨,那些埋頭刷題苦讀的深夜,那些看著趙北旭前進背影時的每一天,許煦都不後悔。

追隨著趙北旭的腳步,讓他變成了更好的人。

如果沒有遇見趙北旭,他大概還是那個每天孤單一個人,擔心路上被人欺負的小慫蛋。

他不會學吉他、搞鍛煉、在網上有那麽多認識他的粉絲、不會考進北海大學,有這麽充足的底氣去開啟自己新的人生。

他感激趙北旭,感激努力為所愛的人放手拼搏了一場的自己。

但這並不代表,他願意一直一直這樣追逐下去。

他現在每天都要花上兩三個小時在沈沒之地。如果趙北旭因為他入了坑,大概馬上就會質疑他為什麽還是個一級靈植師。

他會花上幾天時間研究職業強度,制定升級計劃表,用最快的時間打造一個最強勢的職業者,然後給自己安排一個和他最契合的職業。也許他還是會開直播,繼續和自己每天高強度地上分、開荒地圖升級裝備,讓游戲變得充滿壓力。

但北辰不會。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北辰從來沒有問過自己為什麽一直不提升等級,也沒有因為自己等級鬥獸高,要求許煦必須配合他,或者高強度訓練。

北辰總是默默地自己做好情報收集,制訂戰術,在他們從鬥獸場回來後自己覆盤,也從來沒有要求許煦陪他一起,而是自己修改戰術和攻略,在下一次PK前發給許煦。

和北辰在一起,他總是能全身心地享受游戲,而不是時刻盯著自己的搭檔,是不是要給他加血套盾,是不是要賣自己掩護他,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沒有達到他的要求。

這兩個月,他和北辰泡在鬥獸場的時間早就超過了以前每個月陪趙北旭直播的時間,但他絲毫沒覺得有那麽大的壓力。

相反,他覺得自己從未這麽自由過。

他在游戲裏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楊賢經常會時不時出現,偶爾,李柏泓會和陳沁宇他們一起來聚會,但更多時間,他總是和北辰安安靜靜地待著。

他會在光明之火旁練法語作業、彈吉他、釀酒做小點心,和他的靈植們開心地鬧成一團。

而北辰,除了做數據分析或偶爾忙些自己的事,剩下的時間總是在默默地註視他,從未有過要求,也從不說他在虛度時光,只是無聲地陪伴著他。

他喜歡這個有北辰在的家。

他也想過,如果是趙北旭在,自己大概又會進入那個開心又焦慮的狀態。

他的院子會慢慢不知不覺地從他喜歡的模樣,一點點地變成趙北旭熟悉的樣子。

他已經太累了,他不願意再圍繞著趙北旭的喜歡塑造自己的人生。

“抱歉。”

許煦坐起身,“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他沒有看趙北旭,而是註視著前方寬闊的湖面,說得真誠而又坦蕩,“我不用說你肯定也知道,我喜歡過你。很喜歡,很喜歡。”

“喜歡得,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但是現在,我有了新的生活,有了自己在乎的東西。”許煦說著,陽光慢慢從雲層中透了出來,照耀在他的金發上,“我喜歡的那個人馬上就會來見我。”

“我們也許會在一起,也許也不會。但無論我們是否走到一起,我都不想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無論我喜不喜歡他,我都不會再讓自己的世界圍著另一個人旋轉。”許煦終於轉過頭,註視著趙北旭的眼睛,“我再也不是那個永遠跟在你身後的XuXu了。我會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追求、自己的朋友和更大的世界,再也不會只為你一個人存在了。”

“這樣的我,你還會喜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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