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睡衣派對3與外星熊孩子[番外]

關燈
睡衣派對3與外星熊孩子

“先鋒號”的穹頂觀景廊泡在假夜裏。那兒有幾個女船員在辦睡衣派對,軟墊扔得地毯上到處都是,小餐臺擺著飲料和點心,空氣裏有壓低的笑,還有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游戲還是老規矩:說一件自己幹過的事,誰沒幹過,就彎一根手指頭。十根手指先彎完的人,得灌下一大杯特調的酒——那杯子現在擱在正中間,泛著琥珀色,裏頭漂了片裝飾用的菠蘿。

前幾輪無非是:“記錄10個以上外星新物種”、“在零重力環境下連續工作72小時”、“用個人終端黑進過空間站系統(未遂也算)”……在座的都是少說兩三百歲的老家夥,誰沒在無聊透頂時幹點出格的事?彎手指的人不多,場面挺輕松。

輪到阿依莎。這位在“微型蟲洞合並危機”裏出過大力的探險家女士,往後靠在軟墊上,眼睛掃了一圈,慢慢開口,聲音平,但沈:“我挽救過人類文明。”

觀景廊裏一下子靜了。

這話比之前所有的“壯舉”都重。在座差不多二十個船員互相看了看,眼神裏有掂量也有敬畏。差不多所有人都彎下了一根手指——在她們各自的那塊領域裏,確實沒人夠到過這種級別。

只有三個人沒動。

衛蘭,伊琳娜,還有餘朝博士。

阿依莎的目光落在她們身上,帶著點好奇,也帶著點挑釁:“看來我們這小小的‘先鋒號’,藏著不止一位救世主?”

她笑了笑,把語氣松了松:“那麽,三位,方便滿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嗎?你們挽救的是……”

“流彈危機。”衛蘭說。

伊琳娜端起自己的酒杯晃了晃,金發泛著冷光:“同一個。流彈危機。”

所有人的眼睛自然就轉到餘博士身上。她盤腿坐著,身上套了件用柔性顯示屏播放睡覺香蕉小黃鴨的睡衣,手裏抱著一桶絕對隔熱裝的冰可樂。

阿依莎挑了挑眉:“餘博士,不會……還是‘流彈危機’吧?咱們這游戲可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三個人不能用同一個事件哦。”

周圍響起低低的附和和輕笑,有人開始起哄:“對啊,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功勞簿也得細分一下嘛!”“爭一爭!到底歸誰?”

衛蘭等笑聲歇了些:“‘流彈危機’的解決是全人類努力的結果,不過‘閃避計劃’是我提出的技術方案框架。”

伊琳娜嗤笑一聲,碧藍的眼睛掃過起哄的那幾位:“沒我在那顆玩意兒飛到半路時下令讓‘先遣號’撞上去拿到關鍵數據,全人類當時就無知無覺,等著主腦被爆頭吧。”

這下,所有目光又釘回餘博士身上。

餘博士喝了口可樂,碳酸細微的嘶嘶聲在靜裏特別清楚。她放下杯子,擡眼。

“沒有主腦,”她說,語調平得沒有波紋,“連頭都沒得爆。”

這話太直了。空氣凝住了一瞬。

一位年輕的人類學家,大概是想活絡下氣氛,半開玩笑地插了話:“餘博士,照這麽說,要是壓根沒有主腦這東西,或者說沒有擴建到遍布整個地底的主腦,是不是也就沒後來那麽多意識存儲的麻煩?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人類史上最偉大的發明,或許也成了某種危機中的……單點故障源?”

這話有點過線了,但一時間沒人接上。

餘博士轉向那位年輕學者,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語氣是純粹的陳述:“命題不成立。‘流彈危機’發生時,主腦已成為人類社會基礎設施。討論‘如果沒有主腦’對於已發生的歷史事件沒有意義。”

“好了,餘總。”伊琳娜適時地打斷,“跟小朋友較什麽真兒,游戲而已。”

餘博士看了她一眼,然後指向中央那杯泡著菠蘿的酒:“我還剩一根手指沒彎。那杯裏的酒泡了菠蘿。我不喜歡菠蘿。”

這話不僅直,而且直到底了。

衛蘭看了一眼終端上顯示的時間,站起身,動作利落:“好了,距離下一次深空探測窗口還有10小時零7分鐘。”她看向伊琳娜,“該休息了。”

伊琳娜聳聳肩,優雅地放下酒杯,也站了起來,和衛蘭一邊一個將餘博士從軟墊上拉起來:“聽見沒?你的貼心管家發話了。”

餘博士沒吭聲,被兩人一左一右架出了觀景廊,留下身後一屋子神色各異、還在尋思著剛才那場對話的同僚。

————————————

回到她們共用的高級專家套房,客廳的燈自動調到柔和的夜間模式。

餘博士把可樂杯擱在茶幾上,轉身看向正在脫外套的衛蘭,語氣直接得有點突然:“衛蘭,我今晚需要你陪我睡。”

衛蘭動作停都沒停,把外套掛好,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是“又來了”的無奈:“第一,我不是女同;第二,這套居住艙有三個臥室。”她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手放在識別區上,又補了一句,“如果你實在需要點物理存在感才能睡著,我可以幫你找個男人。”

“其他人的不可控性太大。”餘博士駁得飛快,“空間上遠離主腦本體會使我的潛意識產生非理性焦慮,影響任務狀態。”

衛蘭按了按眉心。五百七十多年了,好歹換個說法吧:“……行吧。”她推開自己臥室的門,“老實點,如果再半夜從我身上翻過去,保證明天你醒的時候會在地上。”

“成交。”餘博士熟門熟路地走進衛蘭的臥室。

就在這時,套房的主門滑開了。

伊琳娜·莫羅佐娃走了進來,不是一個人。她身邊跟著兩位穿著“先鋒號”常服、肩章顯示是下級軍官的年輕男性,兩人都身材高大,容貌英俊,臉上帶著不難解讀的、混合著緊張與興奮的神色。

在伊琳娜開口介紹前,衛蘭先一步提高了音量:“伊琳娜,我說過多少次——不要帶男人回家!”

伊琳娜誇張地嘆了口氣:“蘭,你為什麽對我和餘總追求自由的態度總是有所差異。”

她搖搖頭,隨即對兩位年輕軍官展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抱歉,小夥子們,看來我們得換個更……私密的地方繼續了。我的臥室隔音效果更好。”

————————————

“先鋒號”因為一直開著曲率驅動,和太陽系主腦的標準時之間已經拉開了相對論時差。這對習慣用主腦標準時的人來說,也是個麻煩。

早上,離標準任務出發還有一個半小時,衛蘭被一陣持續又有規律的戳弄給弄醒了。

一睜眼,餘博士已經穿戴整齊,正用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伸縮教鞭,一下一下戳著她的肩膀。

“醒醒,該起了。”餘博士的聲音裏一點睡意都沒有。

衛蘭看了一眼終端上顯示的艦內標準時間,立刻把被子拉回去:“……起開,還有一個半小時。”

餘博士似乎意識到自己弄錯了,沒再多說。衛蘭聽見她走出臥室,然後是伊琳娜臥室門滑開的聲音。

緊接著——

“啊——!”“誰?!”兩聲短促的、屬於男人的驚叫從伊琳娜臥室裏傳出來。

幾秒後,伊琳娜裹著絲質睡袍、頭發亂糟糟但眼神能殺人的身影出現在客廳,後面跟著滿臉沒事人似的餘博士。

“餘!朝!”伊琳娜的聲音壓著火,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你看看現在幾點!你[嗶——]的又忘了算時差了是不是?!”

“是的。”餘博士平靜地回答,“不過既然已經醒了,提前出發可以在回來時趕上中層甲板的自助午餐。”

“我[嗶——]是自願醒的嗎?!”伊琳娜簡直要氣笑了,她揉了揉太陽穴,把火氣壓下去,從艙門旁邊的抽屜裏抽出兩個自熱卷,“……算了算了,你[嗶——]的吃早飯吧,別[嗶——]低血糖了。”

————————————

四十分鐘後,三人小隊坐的穿梭機鉆進了目標星系的碎石帶。前面,一顆灰蒙蒙的小行星表面,隱隱約約能看見巨大的人造結構輪廓。

穿梭機用柔性機械臂捆在那個巨構表面,三個人靠著勘探服的動力裝置出了艙門。

眼前是個特別寬闊的、半球形的空間,內壁上刻滿了早就沒了光澤的覆雜幾何花紋。空間正中央,是個龐大的、造型古怪的裝置,指著半球穹頂上一個能打開的通道。整個結構被人為破壞得很徹底,像是故意砸掉的。

“能量讀數接近於零,但結構完整度估計有87%,比之前發現的同類遺跡高太多了。”衛蘭讀著視網膜上的數據,“這不像是戰爭遺跡。”

伊琳娜飄近中央裝置,從裏面抽出一片十幾米長、卻只有微米那麽薄的不知道什麽材質的軟片,上面刻著某種非人類語言的銘文:“真奢侈,這麽大的東西,說不要就不要了。”

餘博士面對著這片記錄物,瞳孔微微放大,啟動了主腦裏那套用宇宙社會統計學訓練出來的翻譯矩陣。

“搞清楚了。”餘博士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過來,還是平平的,“這不是采礦點,也不是居住站。”

“是什麽?”衛蘭問。

“根據說明書和背面的手寫記錄翻譯,”餘博士頓了一下,好像在找最貼切的詞,“這是個發射器,用於……慶典。”

“慶典?”伊琳娜飄過來。

“嗯。”餘博士接著解釋,語氣像在介紹早餐合成機的功能,“那個文明的個體,會用這種裝置,朝選定的恒星發射‘便宜’的近光速物體。他們管那叫‘光粒’。光粒撞上恒星,會引發一次爆炸,有觀賞價值。”

衛蘭和伊琳娜都沈默了。她們擡頭看了看那巨大的發射裝置,又隔著面罩互相看了一眼。

“所以,”伊琳娜慢慢開口,聲音裏帶著不敢相信,“這麽大一個玩意兒,對他們來說,就是個……放煙花的炮仗?”

“可以這麽類比。”餘博士確認道,然後調出一段譯文,“這臺發射器的手寫使用記錄顯示,有一個未成年個體違規借用了該設備,並進行了……非授權的操作嘗試。”

翻譯過來就是,小孩子偷了大人的打火機點炮仗玩,被抓了。

衛蘭和伊琳娜你看我我看你,這好像和她們的探索目標沒什麽關系,但總覺得哪兒不對。

餘博士通過主腦向她們的視網膜顯示層傳輸了星系模型。方向模擬顯示,這臺發射器的其中一個發射軌道,恰好與570年前“流彈危機”時地球的軌跡重合。

面罩裏一片死靜。

過了好幾秒,伊琳娜的聲音才響起來,幹得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所以這就是,差點打爆了地球的那顆‘流彈’……”

餘博士關掉了視網膜顯示,在零重力裏輕輕轉了個身,面向那個巨大的、安靜的“打火機”。

“嗯,”她點了點頭,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平靜得和往常一樣,“真該死啊,這外星熊孩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