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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餘博士又一次讓人血壓飆升的操作後，角色死亡覆活的神像，恰好在一片隱藏地圖的入口附近。不知是誰先走了進去，另兩人也就跟著往裏走。
角色落了很久，腳沾地時，景象全變了。
一片寬闊的地下晶洞。頂很高，無數粗大的天然晶體柱子發著幽藍、淡紫和乳白的光，光線在棱柱之間折來折去，漫開，把整個空間染上一層朦朧又孤寂的光暈。地面是平滑如鏡的黑石頭，倒映著上頭那些瑰麗的顏色，幾處靜著的水窪像散落的深色寶石。沒有怪物，沒有任務標記，只有一片近乎神聖的安靜。
空靈、悠遠、帶著一絲哀婉的BGM在這裏流著。這顯然是個能觸發支線的地方，只是她們的游戲進度才開頭，沒滿足任何條件，故事沈默著，只有音樂在低低地訴說。
伊琳娜操控著她的鼠耳女士，靜靜地站在一根巨大的藍色晶柱下。餘博士的狐耳少女在原地轉著圈，好像也在打量這片意外踏進來的秘境。衛蘭的巨型機器人半蹲下來，鋼鐵身子在柔光裏竟少了點冷硬。
也就在這時，一個影子從房間的暗處走了過來。
是陳氏德安。
她還穿著那身亞麻色的居家服，步子慢，但穩。她沒有看屏幕上的游戲角色，而是徑直走到餘博士和伊琳娜身後的位置，目光像穿透了屏幕，落在那片虛擬的、寂靜美麗的地下晶洞裏。
BGM進到了情感遞進的一小節。
陳氏德安開口，用清楚而蒼老的Z語，輕聲跟著唱了起來。她唱的，正是那首和此刻BGM同個動機、屬於這個沒觸發支線的EP歌曲。這不奇怪，《月之城》是幾十年前的游戲，眼前這位垂暮的D盟主席，年輕時也玩過。現在那早已滲進青春記憶的調子，和她幾十年政治生涯裏因Z國各種策略而積下的覆雜心緒，一塊兒在這蒼老的嗓音裏浮了出來。
“星核蒙塵本無瑕，
空白初靈陷籠枷。
皆因那鐵獄將出吞辰砂，
便承這兆載輪回刻骨痂……”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有點啞，但每個字都咬得異常清楚。客廳裏的說話聲徹底沒了。原本散在各處的代表們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有的端著酒杯，有的靠著沙發，目光聚了過來。
餘博士幾乎是立刻有了反應。她極其自然而不著痕跡地把自己面前的鏡頭中心偏了偏，讓陳氏德安的側影和歌聲更清楚地收進直播畫面，同時在控制臺調數據——屏幕分屏上，開始同步播這首EP對應的支線劇情動畫，開著多語言實時字幕。
少女在無盡的輪回裏朝著虛空說話，每一次都以自己的犧牲做終點。她的情感和記憶灌進虛無，最後讓虛空凝成承載她意志的副本，逆著時間流，完成閉環，救了瀕臨崩潰的世界。
歌聲和動畫、和眼前的地下晶洞景象纏在一起。那犧牲與接力的意思，不知不覺滲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裏。
“天命渺，孤影斜，
萬世織情作心槎。
昔日神諭原是己，
未來溯回流光霎。”
伊琳娜握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碧藍的眼睛垂下來，像在認真聽老前輩用Z語吟唱的旋律。
衛蘭感到手臂上起了細微的戰栗。那近乎偏執的、用無數次犧牲換來傳承、閉環救世界的意象，正在此刻發生，也曾在Z國的歷史裏發生無數次。人類的文明就是渺小的個體在宏大的命運前接力，想撼動世界的根基。
房間裏的其他代表，此刻都安靜地看著。一位年輕的總理放下了酒杯，身子微微往前傾，手指無意識地蜷在膝蓋上。一位來自第三世界國家、穿傳統刺繡睡袍的年長女士，眼裏閃動著覆雜的光，好像被歌詞和畫面帶回了某些久遠的、關於家園和犧牲的記憶。
這不是娛樂，這是一次精準的政治動作。在全人類陷進絕望的時候，陳氏德安用了深植在她個人青春裏的文化符號，向所有能接到這個信號的人，傳了一個超越政治對立的信息。盡管在她漫長的執政生涯裏，Z國和她的實體多有摩擦甚至算計，但此刻，她選擇喚醒另一種記憶。
歌曲進到最後一段，帶上了極致浪漫主義的悲愴：
“三千萬劫終入海，
舊憶新魂共燈華。
莫道此身皆作燼，
一縷情絲纏天補盡裂涯。”
歌聲落下，動畫也在最後一幕時間線成為閉環的意象裏定住。地下晶洞的BGM依舊空靈地流著，但客廳裏的寂靜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某種凝住的東西被打破了。不是歡呼，不是掌聲，而是一種緩慢而沈重的吐氣。
幾位代表交換了眼神，那眼神裏沒了麻木或戒備，多了些被共同觸動後的覆雜和微光。那位年輕的總理輕輕吸了口氣，擡手抹了下眼角。穿刺繡睡袍的年長女士低聲用母語說了句什麽，像是感嘆，又像是祈願。
睡衣派對那荒誕的外殼被悄悄剝掉，露出了底下連接人心的、堅韌的內核。雖然沒人說破，但一種被微弱卻真實振奮的情緒，確實在空氣裏漫開了。
派對散後，空氣裏殘留著比酒精更覆雜的東西。
回到雙人間，伊琳娜走到小吧臺邊，又給自己倒了半杯酒。她轉過身，背靠著臺面，看向衛蘭，眼神直接而平靜。
“衛蘭，”她晃了晃杯子，雖然用的是帶口音的Z語，語氣裏卻是R國人悲劇式的冷硬，“就算地球毀滅，R國也不能倒下。”
衛蘭沈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語氣平靜卻出奇地柔和：“如果Z國人都沒事兒，我覺得Z國倒下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已經完成了跨越末日危機最終的一步：她會為拯救100%的人類而拼盡全力，但即使“閃避計劃”失敗了，只剩下不到10%的“火種”，R國也不會倒下，Z國也不會消散——人類還會重新踏上輪回。
————————————
深夜。
餘博士獨自坐在臥室，閉著眼，意識飄在主腦的淺層。
安全區的用戶讓主腦裏充滿了重度抑郁的情緒，但她沒法直接修好九十億人。
她只能讓自己變成一根弦，用特定的方式發出聲音，再用合適的頻率引起共振。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旋律和故事在意識裏回蕩，化成傳向無盡遠方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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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落了很久，腳沾地時，景象全變了。
一片寬闊的地下晶洞。頂很高，無數粗大的天然晶體柱子發著幽藍、淡紫和乳白的光，光線在棱柱之間折來折去，漫開，把整個空間染上一層朦朧又孤寂的光暈。地面是平滑如鏡的黑石頭，倒映著上頭那些瑰麗的顏色，幾處靜著的水窪像散落的深色寶石。沒有怪物，沒有任務標記，只有一片近乎神聖的安靜。
空靈、悠遠、帶著一絲哀婉的BGM在這裏流著。這顯然是個能觸發支線的地方，只是她們的游戲進度才開頭，沒滿足任何條件，故事沈默著，只有音樂在低低地訴說。
伊琳娜操控著她的鼠耳女士，靜靜地站在一根巨大的藍色晶柱下。餘博士的狐耳少女在原地轉著圈，好像也在打量這片意外踏進來的秘境。衛蘭的巨型機器人半蹲下來，鋼鐵身子在柔光裏竟少了點冷硬。
也就在這時，一個影子從房間的暗處走了過來。
是陳氏德安。
她還穿著那身亞麻色的居家服，步子慢，但穩。她沒有看屏幕上的游戲角色，而是徑直走到餘博士和伊琳娜身後的位置，目光像穿透了屏幕，落在那片虛擬的、寂靜美麗的地下晶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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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德安開口，用清楚而蒼老的Z語，輕聲跟著唱了起來。她唱的，正是那首和此刻BGM同個動機、屬於這個沒觸發支線的EP歌曲。這不奇怪，《月之城》是幾十年前的游戲，眼前這位垂暮的D盟主席，年輕時也玩過。現在那早已滲進青春記憶的調子，和她幾十年政治生涯裏因Z國各種策略而積下的覆雜心緒，一塊兒在這蒼老的嗓音裏浮了出來。
“星核蒙塵本無瑕，
空白初靈陷籠枷。
皆因那鐵獄將出吞辰砂，
便承這兆載輪回刻骨痂……”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有點啞，但每個字都咬得異常清楚。客廳裏的說話聲徹底沒了。原本散在各處的代表們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有的端著酒杯，有的靠著沙發，目光聚了過來。
餘博士幾乎是立刻有了反應。她極其自然而不著痕跡地把自己面前的鏡頭中心偏了偏，讓陳氏德安的側影和歌聲更清楚地收進直播畫面，同時在控制臺調數據——屏幕分屏上，開始同步播這首EP對應的支線劇情動畫，開著多語言實時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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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和動畫、和眼前的地下晶洞景象纏在一起。那犧牲與接力的意思，不知不覺滲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裏。
“天命渺，孤影斜，
萬世織情作心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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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溯回流光霎。”
伊琳娜握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碧藍的眼睛垂下來，像在認真聽老前輩用Z語吟唱的旋律。
衛蘭感到手臂上起了細微的戰栗。那近乎偏執的、用無數次犧牲換來傳承、閉環救世界的意象，正在此刻發生，也曾在Z國的歷史裏發生無數次。人類的文明就是渺小的個體在宏大的命運前接力，想撼動世界的根基。
房間裏的其他代表，此刻都安靜地看著。一位年輕的總理放下了酒杯，身子微微往前傾，手指無意識地蜷在膝蓋上。一位來自第三世界國家、穿傳統刺繡睡袍的年長女士，眼裏閃動著覆雜的光，好像被歌詞和畫面帶回了某些久遠的、關於家園和犧牲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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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進到最後一段，帶上了極致浪漫主義的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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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衣派對那荒誕的外殼被悄悄剝掉，露出了底下連接人心的、堅韌的內核。雖然沒人說破，但一種被微弱卻真實振奮的情緒，確實在空氣裏漫開了。
派對散後，空氣裏殘留著比酒精更覆雜的東西。
回到雙人間，伊琳娜走到小吧臺邊，又給自己倒了半杯酒。她轉過身，背靠著臺面，看向衛蘭，眼神直接而平靜。
“衛蘭，”她晃了晃杯子，雖然用的是帶口音的Z語，語氣裏卻是R國人悲劇式的冷硬，“就算地球毀滅，R國也不能倒下。”
衛蘭沈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語氣平靜卻出奇地柔和：“如果Z國人都沒事兒，我覺得Z國倒下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已經完成了跨越末日危機最終的一步：她會為拯救100%的人類而拼盡全力，但即使“閃避計劃”失敗了，只剩下不到10%的“火種”，R國也不會倒下，Z國也不會消散——人類還會重新踏上輪回。
————————————
深夜。
餘博士獨自坐在臥室，閉著眼，意識飄在主腦的淺層。
安全區的用戶讓主腦裏充滿了重度抑郁的情緒，但她沒法直接修好九十億人。
她只能讓自己變成一根弦，用特定的方式發出聲音，再用合適的頻率引起共振。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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