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

鎮壓在通告結束後半小時內完成，幹得利落，也留著餘地。

對付“本源會”那些想硬扒別人腦機接口的極端分子，武警用了非致命的壓制方法——主要成員被深度麻倒關押，等著後面做神經接口的安全評估和管制；被挾持的家屬則接受了緊急的接口格式化處理，清掉可能被強行註入的幹擾脈沖可能造成的損傷。

林緒從強制麻醉裏醒過來，脖子後頭留著被簡陋器械碰過的異樣鈍痛和消毒液的冰涼。醫護人員告訴他危險解除了。他沒多待，立刻調用權限找女兒。

點點的信號在醫療中心。

他趕到時，大廳還有些忙亂。林緒沖進家屬休息區，很快在角落找到了蜷在椅子上睡著的點點。她臉上淚痕還沒幹，懷裏死死摟著終端顯示屏。

“點點！”林緒跪下來輕輕搖她的肩膀。

點點猛地驚醒，看清是他後“哇”地哭了出來，撲進他懷裏：“爸爸！哥哥……哥哥被火燒了！”

林緒緊緊抱住她，快速檢查了一下，女兒只有些輕微擦傷和累：“爸爸知道了，爸爸在這兒。”他等點點哭聲稍緩，捧著她的小臉問，“告訴爸爸，哥哥怎麽了？”

“哥哥在手術……”點點抽噎著，“他推開我……火都燒到他身上了……他們說他傷得好重……讓我簽了名字……”她把懷裏的顯示屏遞給林緒。

林緒接過板子，手指碰到表面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快速翻看，目光掃過“危重：大面積燒傷，感染風險高”那行字時，呼吸停了一瞬。

那小子為了推開點點，他自己給燒成了重傷。

這事實像根冰針，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林緒胸腔裏那塊對長子習慣了失望和惱火的硬殼。一股極覆雜的情緒猛地沖上來——是後怕，要是沒人救點點會怎樣；是震驚，傷竟這麽重；還有一種他此刻不願細想的尖銳的刺痛。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把女兒更緊地摟進懷裏，聲音低下去：“爸爸知道了。”

他讓點點靠著自己，然後擡起手腕，接通了衛蘭的加密視頻頻道。

請求很快被接受。畫面亮起，衛蘭的臉出現在鏡頭裏，像正在處理數據，目光看著另一側。

“蘭，”林緒的聲音先傳來，帶著明顯的沙啞和急切，“聽我說，安全區這邊出了事，有暴亂——不過局勢已經控制住了，你別擔心。”

衛蘭立刻轉過頭：“怎麽回事？你們在哪？”

“在醫療中心。”林緒快速回答，同時將鏡頭轉向懷裏滿臉淚痕的點點，“點點嚇著了，但人沒事。”

“媽媽……”點點看到衛蘭，眼淚又湧了出來，“哥哥受傷了……”

林緒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沈下去：“混亂裏有暴徒縱火，昭航為了護住點點，被燒成重傷，情況……很危險。”

視頻裏，衛蘭的表情出現了短暫的凝滯。她的目光從林緒臉上移開了一瞬，快速調出之前某個彈出的信息窗口，是主腦公司資產管理系統自動推送的緊急通告。

當她重新看向鏡頭時，臉上那種緊繃的焦慮略微松動了點，換成了一種更深的、混著疲憊和某種覆雜的神情。

“阿緒，沒事。”她的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些，帶著工作狀態下特有的清晰，“Z國安全區五分鐘前啟動了預案，格式化了一個‘火種計劃’的資料儲存扇區，專門用來容納重傷員的意識數據。昭航只要需要，意識能立刻獲得那裏最優先的庇護。”

林緒聽著，臉上最初的焦慮被一種更深的愕然頂替了。格式化文明資料，來換傷員的意識暫存地？這消息帶來的震撼，甚至暫時壓過了對兒子傷情的擔憂。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沈重。

“他們……把保存的資料刪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重覆，聲音有點空，“就為了現在……”

“為了最大可能保住現在的人。”衛蘭的語調平穩，說著一個事實，“阿緒，昭航已經安全了，你現在要做的是配合醫生，穩住點點，也穩住你自己。”

林緒沈默地望向手術室的門。他慶幸有一線更強的保障，卻又為這保障背後輕描淡寫提的代價感到一絲冷。

“……我明白了。”他最終說道，聲音幹澀。

“保持通訊。”衛蘭說，她的目光在女兒淚痕斑駁的小臉上停了一瞬，聲音不易察覺地緩了半分，“點點，聽爸爸的話。”

視頻連接切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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