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擠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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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第三次按下腕帶內側的緊急呼叫區時，指尖穩了些。
高頻警報聲刺破走廊裏殘留的焦糊空氣。她對著彈出的通訊界面，聲音繃得緊緊的，但每個字都擠了出來：“……綠化廊道，有人重傷，大面積燒傷……”
AI應答聲平穩迅速：“收到，救援單位已派出。請保持自身安全，遠離明火。”
最初的混亂炸開得突然，但Z國駐留安全區的武警系統動得也快。在點點等待的四分鐘裏，遠處騷動的聲音已被擴音器的指令和密集的腳步壓下去。核心通道的秩序正被拉回來，這給了急救通道一條暢通的路。
懸浮擔架和急救機器人準時到了。沒多餘程序，機器人利索地掃完生命體征、建好靜脈通路、推了藥。擔架輕而穩地擡起衛昭航。點點沈默地跟在邊上，穿過還有硝煙味但已被武裝人員控住的廊道，奔向最近的社區醫療中心。
醫療中心門口亂糟糟的。哭喊、呻吟、急促的腳步和擔架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攪成一團。空氣裏濃重的消毒水蓋不住血的氣味。但入口處分流已經設好，重傷通道被隔開。衛昭航被直接送進急救區，點點被一道自動門擋在外面，手裏塞了個閃著幽光的電子登記板。
急救室裏，監護儀規律地響，好些數據在屏幕上滾。
主刀醫生盯著創面清創的實時畫面，聲音沒什麽起伏，對助手說：“Ⅲ度，25%左右，深部肌肉組織部分受累。呼吸道有灼傷跡象。先徹底清創。”
“合成皮庫存已耗竭。無菌倉緊張，無法進行自體皮培養。”AI助手快速匯報。
類似的情況已經見了好幾個，醫生手下操作還是又準又穩：“……還是先清創，之後後先用生物敷料覆蓋，申請合成皮庫排隊。同時向總院申請緊急調劑一個移動無菌倉。抗感染方案用最強的，每半小時監測一次。”
治療在搶時間，但資源的短缺就冷冰冰地橫在那兒。安全區的醫療系統本是為日常維護設計的，應付群體暴力創傷的能力先天不夠。況且對衛昭航這種程度的組織毀損，治療的法子本就嚴重依賴傳統的植皮手術和漫長的恢覆。
大約四十分鐘後，一個穿淡藍色行政制服的工作人員出現在走廊，手裏拿著另一份更厚的電子文件板。她臉上帶著格式化的凝重，直接走向坐在塑料椅上的點點：“你是傷者衛昭航的家屬？”
“我是他妹妹。”點點擡起頭，臉上淚痕幹了，只有眼眶還紅。
“你父母或其他成年監護人在安全區嗎？”
“……暫時聯系不上。”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好像對這回答不意外。她在文件板上點了幾下，調出一份《危重傷員病情告知及後續治療預案確認書》。
“你哥哥的傷勢很重，這是目前的情況和治療方案。”她把屏幕轉向點點，上面是簡化過的醫學術語和圖表，“清創已經完成，暫時用敷料覆蓋，但後續需要多次植皮手術。目前情況相似的病人很多，皮源和無菌治療倉非常緊缺，我們已經申請了資源調配，但不能保證及時獲得。”
她的語氣平靜，像在念一份物資單子：“這意味著，治療過程可能會延長，感染風險會增加，康覆結果存在不確定性。這是當前條件下的現實情況，你需要了解。”
點點盯著那些陌生的術語和標紅的“緊缺”字樣，手指蜷起來，但沒吭聲。
工作人員滑動屏幕，翻到最後幾頁，那兒是加粗的條款：“根據‘火種計劃’安全區醫療資源管理章程，對於在安全區發生危及生命的重傷情況，需向家屬明確告知意識保存的最終路徑。”
她指向其中一項：“……安全區現有便攜式儲存單元因容量及設計用途所限，無法容納完整個人意識數據。如傷員因治療不及或並發癥導致生命終結，其意識將回歸主腦。”
這是常規流程，但點點這時還不知道“小行星撞擊”宣傳的騙人處——要是地球沒了，主腦沒了，哥哥就算還有點意識“活”著，也幾乎不再是哥哥了。
工作人員把文件板和一支電子筆遞過來，指了幾個要勾選和簽名的地方：“你需要作為目前可聯系的家屬，知曉並確認理解這些情況。”
點點接過筆。她的手很穩，視線掃過那些讓人心緊的句子，然後在“家屬已閱知並理解上述病情及風險”的方框裏打了個勾。在簽名欄，她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衛舒航。
工作人員收回文件板，確認了一下：“治療有進展或需要進一步決策時，我們會再通知你。你可以在這裏等待，也可以去旁邊的家屬休息區，那裏有飲水機。”
她轉身離開，步子規律，消失在忙亂的走廊拐角。
急救室的門緊閉著，紅燈定定地亮著。走廊裏的嘈雜像隔了層玻璃傳來，朦朦朧朧。
點點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剛簽過字的手指，然後慢慢握住膝蓋上的終端顯示屏，把它抱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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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頻警報聲刺破走廊裏殘留的焦糊空氣。她對著彈出的通訊界面，聲音繃得緊緊的，但每個字都擠了出來：“……綠化廊道，有人重傷，大面積燒傷……”
AI應答聲平穩迅速：“收到，救援單位已派出。請保持自身安全，遠離明火。”
最初的混亂炸開得突然，但Z國駐留安全區的武警系統動得也快。在點點等待的四分鐘裏，遠處騷動的聲音已被擴音器的指令和密集的腳步壓下去。核心通道的秩序正被拉回來，這給了急救通道一條暢通的路。
懸浮擔架和急救機器人準時到了。沒多餘程序，機器人利索地掃完生命體征、建好靜脈通路、推了藥。擔架輕而穩地擡起衛昭航。點點沈默地跟在邊上，穿過還有硝煙味但已被武裝人員控住的廊道，奔向最近的社區醫療中心。
醫療中心門口亂糟糟的。哭喊、呻吟、急促的腳步和擔架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攪成一團。空氣裏濃重的消毒水蓋不住血的氣味。但入口處分流已經設好，重傷通道被隔開。衛昭航被直接送進急救區，點點被一道自動門擋在外面，手裏塞了個閃著幽光的電子登記板。
急救室裏，監護儀規律地響，好些數據在屏幕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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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在搶時間，但資源的短缺就冷冰冰地橫在那兒。安全區的醫療系統本是為日常維護設計的，應付群體暴力創傷的能力先天不夠。況且對衛昭航這種程度的組織毀損，治療的法子本就嚴重依賴傳統的植皮手術和漫長的恢覆。
大約四十分鐘後，一個穿淡藍色行政制服的工作人員出現在走廊，手裏拿著另一份更厚的電子文件板。她臉上帶著格式化的凝重，直接走向坐在塑料椅上的點點：“你是傷者衛昭航的家屬？”
“我是他妹妹。”點點擡起頭，臉上淚痕幹了，只有眼眶還紅。
“你父母或其他成年監護人在安全區嗎？”
“……暫時聯系不上。”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好像對這回答不意外。她在文件板上點了幾下，調出一份《危重傷員病情告知及後續治療預案確認書》。
“你哥哥的傷勢很重，這是目前的情況和治療方案。”她把屏幕轉向點點，上面是簡化過的醫學術語和圖表，“清創已經完成，暫時用敷料覆蓋，但後續需要多次植皮手術。目前情況相似的病人很多，皮源和無菌治療倉非常緊缺，我們已經申請了資源調配，但不能保證及時獲得。”
她的語氣平靜，像在念一份物資單子：“這意味著，治療過程可能會延長，感染風險會增加，康覆結果存在不確定性。這是當前條件下的現實情況，你需要了解。”
點點盯著那些陌生的術語和標紅的“緊缺”字樣，手指蜷起來，但沒吭聲。
工作人員滑動屏幕，翻到最後幾頁，那兒是加粗的條款：“根據‘火種計劃’安全區醫療資源管理章程，對於在安全區發生危及生命的重傷情況，需向家屬明確告知意識保存的最終路徑。”
她指向其中一項：“……安全區現有便攜式儲存單元因容量及設計用途所限，無法容納完整個人意識數據。如傷員因治療不及或並發癥導致生命終結，其意識將回歸主腦。”
這是常規流程，但點點這時還不知道“小行星撞擊”宣傳的騙人處——要是地球沒了，主腦沒了，哥哥就算還有點意識“活”著，也幾乎不再是哥哥了。
工作人員把文件板和一支電子筆遞過來，指了幾個要勾選和簽名的地方：“你需要作為目前可聯系的家屬，知曉並確認理解這些情況。”
點點接過筆。她的手很穩，視線掃過那些讓人心緊的句子，然後在“家屬已閱知並理解上述病情及風險”的方框裏打了個勾。在簽名欄，她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衛舒航。
工作人員收回文件板，確認了一下：“治療有進展或需要進一步決策時，我們會再通知你。你可以在這裏等待，也可以去旁邊的家屬休息區，那裏有飲水機。”
她轉身離開，步子規律，消失在忙亂的走廊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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